他简直不敢信，这处废墟，那间简陋到甚至连房顶都破陋的茅草屋，居然就是另外一个他的栖居之地。
沈云归看着这一切，眼中闪过疑惑和震惊。
他不理解，沈家怎么会有这么破陋的地方？
其实一路上，他就在想这个幻境的意义，到底想要做什么。
虽然沈云归被沈煜放弃，成了沈云玉的替死鬼，但是好歹是沈家大少爷。
沈家就算顾着名声，也不该这样虐待另外一个他。
还有……母亲呢？师傅呢？按道理，他早就该被师傅接到万花谷了，他怎么会留在沈家，甚至被虐待至此？
他嗤笑出声，这幻境也太假了。
他有师傅，怎么会活成这样。
只是他看着另一个他熟练的摸出劣质的金疮药和红花油给自己上药，他突然沉默了下来。
许久，他带着些笃定开口。
“你能看到我，对吗？”
沈云归看着故作不见的人，气笑了。
“你的眼神明确告诉我，你能看见。”
“为何不理我？”
另外一个沈云归手上的动作顿了顿，随后又继续给自己涂抹药膏，毫不遮掩自己那满是伤疤和青紫的身体，神情满是麻木之色。
“你是来取我性命的妖鬼吗？”
“能不能等一等，先留我一命。”
沈云归沉默了。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我很像是妖鬼之流？”
第309章 妖鬼大人？
另一个沈云归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眼中亮起一丝微弱的光。
“我听说，妖鬼最擅长魅惑人心，他们会幻化成你最渴望的样子来引诱你。”
“只要回应了祂，就与祂有了连接，然后妖鬼会慢慢啃食干净那个人的一切。”
他顿了顿，麻木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了难以言说的恨意和不甘
“只是……我还有活着的理由。”
他看着与沈云玉十分相似，不或者说，在他没毁容之前，与他更相似的“妖鬼”，眼中带着渴望又带着恐惧。
渴望是因为眼前的“妖鬼”所幻化出来的模样，就是他一直渴望的——强大，自信，就像那些高高在上的老爷一样贵气。
不，那些人根本无法跟这位“妖鬼大人”相比……这位有一种他无法形容的气质。
让人第一眼就无法挪开眼睛，那种骨子里透出来的从容和威严，哪怕这人好看到仿佛不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也让人根本无法生出任何亵渎的想法。
一开始他是不准备回应的，但是这可能是他这辈子无法够到的高度，或许错过了这次机会，他再也没有机会报仇了。
“你……我能不能以我的灵魂和肉体跟你做个交易？事后我自愿给你吃，好不好？”
“我不挣扎，不反抗，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我自愿，总比你还要费心思要好吧。”
他低着头，不敢看对方的眼睛，他自己都觉得自己说的话，太站不稳脚跟了。
对于这等存在来说，他的意愿，真的重要吗？
沈云归只觉得自己今日沉默的次数太多了。
这个人的容貌性格与他没有一处相似，但是他在见到这个人的刹那，直觉就一直在告诉他——这就是他。
这个卑微，被一群刁奴拳打脚踢都不敢还手，又在这堪比废墟的茅草屋中舔舐着伤口的少年，就是另一个他。
很可笑的事情，可是沈云归笑不出来，他只能将这一切归咎于这“幻境”在影响他。
这个“他”被剥夺了身为人的尊严，甚至如今要与一个可能会将他“吃干净”的妖鬼做交易。
他总有些不得劲，胸口像是堵住了什么东西，浑身上下觉得不舒坦。
沈家，沈煜，真的该死。
他带着些情绪和冷漠。
“你一开始不是很怕我吗？现在反而要与我做交易？这是不怕了？”
这破“幻境”，太白这老头到底想干什么？是被人算计？还是他也有参与其中？
等他破了这幻境，他会好好跟他们一一算过这笔账。
另一个沈云归垂下了眼眸，神情灰暗了下来，脸上重归一片死寂。
“果然，还是不行吗？”
也是，他这样的人，有什么资格与这样神秘的存在讨价还价。
他连自己都保不住，他的命甚至都不是他的，就算不与这位“妖鬼”交易，难道他就有办法制止这位吃了他吗？
或许，被这位大人吃了也好。
这样，他就不用再挣扎了，沈煜他们的打算也落空了。
只是这么想着，他眼睛却充满了血丝，眼中满是剧烈的不甘和强烈的求生欲。
凭什么，他就该活在泥里，那些吸食他血肉的存在却活的好好的。
他想活啊，哪怕是低贱到泥里，但只要给他机会，他就会活下去，等着复仇的机会。
沈云归皱了皱眉，另一个他此刻的反应明显不对——那种绝望不甘，甚至牵扯到了他的心神，他仿佛听到了那不甘的嘶吼和呐喊。
他皱了皱眉，提起了警惕，再次告诉自己，这都是假的，假的。
他话锋一转，带着审视。
“你想与我做什么交易”
另一个沈云归听到这句话，眼中骤然亮起了炙热的光芒，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眼神诚恳的像是最诚恳的信徒在拜见神明。
沈云归被这目光刺了一下，心口一跳，不由别开了目光。
另一个沈云归小心翼翼的开口，带着十足的忐忑，像是怕惊碎了什么。
“妖鬼大人，我可以请您为我娘讨回公道吗？我要沈家，沈煜，沈云玉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沈云归顿了顿，沈煜，沈家人，本来就是在他的必杀名单上，只是，这个“他”想做什么？
他眯了眯眼，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带着几分疑惑，示意“另一个他”继续说下去。
“哦？”
另一个沈云归顿了顿，眼睛通红，压抑着那滔天的痛苦和恨意继续诉说着，声音却出奇的平静，像是在诉说与他无关的事情。
“我娘她与沈煜本是青梅竹马，但是沈煜最后变心移情，甚至为了他与那鲛人生下的儿子要我死。”
“就因为我娘发现了沈煜的谎话——沈煜根本不是抽一点血救沈云玉，而是将我作为沈云玉的血奴，想要以我的命换沈云玉的命，用我的血喂养他，换血瞒天机，用我的生机、命格填补沈云玉那残缺的命。”
另一个沈云归抬起头，像是压抑了太久，又像是伪装了太久，此刻终于可以将这些畅快的倾诉出来，他那张原本满是麻木的脸上是几近癫狂的扭曲。
“我娘在一个雨夜带着我跑了，可她没能逃，我也没能逃，沈煜追了上来，当着我的面，亲手杀了她。”
他突然大笑，声音颤抖哽咽又带着几分讥讽和自嘲。
“他亲手杀了我娘，甚至连具全尸都没有留下。”
“我为沈煜亲子，但自从沈煜将我抽血换命，杀我母亲，我早就已经还了他的生恩，我现在只是沈听澜的儿子。”
沈云归对于换血易命这件事，自然知道，那一年，那痛苦，他从未忘过。
另一个沈云归没有发现这位“妖鬼大人”有一瞬间的恍惚，他继续说着，说着后来的事。
“但我母亲的举动还是救了我一命，那邪法被打断了，沈云玉虽然活了下来，但却留下了后遗症——他需要我活着，为他提供那源源不断的生机和气运。”
“我没死，却过得生不如死，我和沈云玉此长彼消——我越下贱，沈云归就越好，他们一边怕我真的死了，一边又怕我不够下贱，从此，在这沈家，哪怕条狗，都比我地位高。”
他苟活，就是为了报仇，哪怕有一丝机会，他也会活下去，然后亲手将这群恶心的东西一一毁灭，他们就不该存活在这个世上。
但他也知道，他报仇的几率十分小，他一界凡人，虽是沈家大少爷，却不被允许修行任何法决，反而日日被人践踏，怎么能有办法杀了那高高在上的修士。
第310章 又是三生镜碎片？
沈云归听着另外一个他说着那些对他而言不曾发生的事情，甚至再次听到他的母亲，有瞬间恍惚。
他以为他已经忘了。
对于他的母亲，他没有这个幻境中的沈云归那么深的感情。
在享受过芍药夫人没有任何私心的爱护之后，他怎么还能对他的亲生母亲有什么深的感情和期待。
他的母亲啊，痴爱沈煜，虽然爱他，但她最爱的还是沈煜。
他记得母亲在深夜看着他默默流泪，也记得她在沈煜面前如何的……卑微乞求那可怜的爱意，卑微到连那自尊都没有，只为乞求一个已经不爱她的人的垂爱。
多么可笑。
甚至一开始，抽血是他母亲同意的，哪怕他痛的不行，他母亲也没有一次拒绝过沈煜，她始终都沉沦在沈煜那虚假的宠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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