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吟一瞬，点头道：“如此，有九离大圣和这位…”
“唤本座妖君即可。”君临懒洋洋开口打断，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妖君？
沈云归心中一动，那可不是普通妖能有的称呼，再怎么也是一方妖国之主。
山君长明显也意识到了这一点，眼中闪过思索，他面上依旧带着客气的笑，“如此，还请妖君自便。”
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同为大罗，却连名字都不愿告知，这位不知来历的妖君，实在太过傲慢了些。
一旁，沈云归虽然知道他未必能推拒掉山君长的意思，但见君临直接为他做主，同意要一同去攻打盱眙县，心中恼怒。
虽然不好直接发作，但沈云归亦不再给君临好脸色。
他皱着眉，…这妖宴，他真是一分钟都不想待了。
等到宴会过半，已经是露深时分。
他借口要更衣，趁机摆脱一旁还要纠缠的君临。
余光扫过一旁那只垂眸侍立的小妖，嘴唇微动。
“过来，带路。”
那小妖耳朵颤了颤，犹豫片刻，还是放下手中活，跟了上去。
君临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眼中闪过玩味儿，也没有缠着要一起去，反而在酒宴上喝起了酒来。
沈云归找到一处偏僻之地，布下防窥视偷听的法阵，才看着眼前小妖，没有任何铺垫，直接了当的开口。
“你是人！”
对面那小妖蓦然紧绷，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却转瞬露出一个谦卑惶恐的笑。
“大王说笑了，小妖在山君长手下效命，最是微不足道了，怎么会是人呢。”
沈云归一直注意着他的反应，刚刚那一丝慌乱没有逃过他的眼睛，这让他对自己所想更有了几分把握，继续说道：
“你与昆仑圣地是什么关系？”
小妖的话戛然而止，第一次收起了那股卑微的姿态，打量着眼前的妖？
“前辈是…？”他试探性的问道，语气却已经全然不同。
沈云归沉默片刻，开口，“我是人。”
对面小妖眼中闪过怀疑，甚至后退半步，面露警惕之色。
“前辈真会开玩笑，您能得山君长邀请，怎么会是…人呢？”
更何况就那毫无人味，浑身异香的模样，怎么看怎么不像是人，眼前的妖？怕不是在哄他吧。
沈云归无言…
自从被那群道士和尚捉妖师追杀，还硬说他是妖之后，他觉得他已经不会再跟别人争辩他是人是妖了。
可现在…
没办法表露他身份的话，眼前之人恐怕不会轻易信他。
他犹豫一瞬，从储物戒中拿出他瑶池的信物。
那人看到蟠桃样式的如意，眼睛一亮，他虽然只是昆仑圣地外门弟子，但也认识，这是瑶池信物。
眼前的玉如意虽然与他平时看到的略有不同，但想来也没有人敢冒充瑶池之人。
“原来是瑶池的前辈。”他语气松动了几分，带着一股亲切。
沈云归松了口气，将玉如意收回。
“现在可以说说了吧。”
那人犹豫了一瞬，但紧接着像是想到了什么……
“前辈，我叫阿芝，昆仑圣地区区一名外门弟子，自离开昆仑之后，就到大唐做了一名供奉。”
他说着顿了顿，压低了声音。
“前些日子，盱眙县上报的妖物伤人案件频频出现异常。”
“明明发生了不少妖物伤人事件，但是上报的公文永远都是一切正常，监天司察觉不对劲，才派我来探查。”
说着，阿芝脸色阴沉了几分，“我来到这盱眙县之后，发现情况比我们想的还要严重，不止是妖患，那些喊着杀妖的修士，更是祸害。”
修士…沈云归想到了那些贪婪无性，只为杀妖获取功德，却完全不在意凡人生死的修士。
“我也遇到了，”沈云归沉声道，“那些…完全不像是正道，只修功德，不修己身，完全不在意凡人生死，他们不是本土修士？”
阿芝面色铁青的点头，“不是，他们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平日里打着着杀妖得功德的旗号…”
阿芝咬了咬牙，有些愤恨，“但那些失踪的孩童，女子，与他们有关也脱不了干系。”
沈云归拧眉，“这些人跟这次的妖，也有关联？”
如果是…那这里的水也太深了些。
阿芝面色难看的点头，声音发涩，“我就是顺着他们那条线，才追查到了这场宴会，但我没想到的是…这背后竟然是如此大妖，目的竟然是解封某位妖主。”
说着抬起头，眼带希望的看着沈云归。
“前辈，这恐怕不是我们能处理的，不知可还有其他前辈随您一起来？或者有联络方式？”
沈云归苦笑摇头，他要是现在能联系到人，哪里还会如此凄惨。
而且……
“你知道他们要解封的是何妖吗？你也联系不到其他人？”
阿芝苦笑，同样摇头，“不知道，如果这盱眙县有封印，恐怕也是极为隐秘之事，若是能联系到上级，查阅文案，或许能知晓一二，但……自从入了这盱眙县……。”
阿芝声音突然更是低落了几分。
“我的一名同伴，单枪匹马前往上城汇报情报，按理大部队早该来了，可如今…”
阿芝没有说完，但沈云归却听懂了
阿芝那位同伴……恐怕已经凶多吉少了。
如今的盱眙县周围，恐怕早就已经布满了各路妖魔眼线。
第84章 都梁
沈云归心中沉重，到如今没有任何一个好消息。
“但…明日就是攻城…你可有对策？”
阿芝苦笑，“我本来就只是监天司派来探查消息的先头部队。”
那笑容里满是苦涩和无力，“谁也没想到盱眙县情况恶化的如此之快，更何况有如此多的妖仙，还有那不知名被封印的妖主。”
他说着无力的叹息了一声，“我不过一位小小大乘修士而已。”
是啊，如此多的妖仙。
就算阿芝现在找个地方藏起来，也没有人能质疑他的选择，毕竟他一开始就只是来探查消息而已。
沈云归垂眸，那么他呢？他也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渡劫期修士而已，就算他置身事外，也是情理之中。
但那一县，十万数人的百姓怎么办？他要眼睁睁看着群妖屠城？
或者披着现在这层妖皮跟群妖同流合污？去解开那妖国吾主的封印？
不！若是如此，他自己都看不起自己，还修个什么道！甚至于…追赶那人。
他的手不自觉的摸向了腰间的龙凤玉佩，自从他流落至此，这枚玉佩就灵光暗藏，但他能感觉到，如果他身受致命伤…
若是全力催动，或许可以…
他摇了摇头，将这个想法压下。
不说九离是金仙，手中必定有龙宫至宝，更何况山君长等人在旁虎视眈眈，他稍有异动，恐怕会立刻暴露。
他需要帮手。
沈云归沉思，“你可知当地城隍是何人？”
阿芝摇头，神色更加苦涩，“没用的，我找过都梁城隍，祂说阴间不管阳间事。”
沈云归闻言眉头紧皱，“城隍也有阳间巡查一职，如今群妖攻城在即，祂就如此渎职？毫无反应？。”
沈云归眸光闪烁，隐隐觉得不对。
阿芝也同样沉默了下来，显然也察觉到了什么。
“阿芝，”沈云归沉声，“你去找都梁城隍的时候…见到的是祂本神吗？”
阿芝一愣，仔细回想，眉头越皱越紧。
“你若不说，我还真没注意，我当时以大唐供奉身份投帖求见，想要了解这盱眙县的情况，但是出来的却是一位判官，祂直接传了城隍的话，说阳间事阳间了，便打发我离开了。”
沈云归了然，按理，盱眙县如此混乱，城隍就算不看人间帝皇的面子，但看着阿芝昆仑弟子的身份，怎么也会见一见。
如今却连见都不见，这本身就够蹊跷了。
“阿芝，”沈云归当机立断，“趁现在，我们不如去看看这位都梁城隍，究竟如何了。”
若是城隍安好，阴间可是不小的势力。
阿芝有些犹豫，“若是城隍真的有异……我们这不是自投罗网了吗？”
沈云归看着他，目光平静，“可如今…我们只能找到这一个帮手，明日就是攻城…”
他顿了顿，“你想办法自己脱身，我们在城隍庙外汇合。”
如今他如果贸然离去，恐怕会遭到山君长的猜疑，所以…他要找个合适的借口。
是直接找山君长？还是找九离，借口为明日攻城之战打探消息？
阿芝点头，转身欲走，却又停下来脚步，郑重的看着沈云归。
“前辈…你多加小心。”
沈云归微微颌首，看着阿芝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
他站在原地，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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