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归站在顾临渊身侧，还是第一次见这位龙主如此…卑微。
敖芸跪伏在地，脊背虽然依旧倔强的挺着，只是此刻也难掩慌张恐惧和……心虚。
沈云归垂下眼眸。
敖芸确实是一片慈母心肠。
可是……谁不是被宠爱长大的？谁不是别人的掌中宝？
他何曾被人这样骂过，何曾被人如此欺辱过……
更何况，他差点就死了。
真的差点就死了。
谁也不知道，当他满身重伤，流落到这陌生之地时的不安惶恐。
他只能安慰着自己，告诉自己要坚强，之后要如何报复这些人，他要怎么出这口气。
可是……此刻他好像连报复都报复不了，反而是要他步步退让，任人辱骂。
越想越委屈，喉间仿佛堵了什么，酸涩难当，他想他的师父了……
眼眶一热，泪珠在睫毛颤了颤，终于无声滚落。
他猛的甩开顾临渊握着他的手，动作突然，让顾临渊一怔。
沈云归看着他，眼眶泛红，泪痕蜿蜒而下，声音哽咽破碎，“你让我饶过她，可是你看看她。”
他指向还在用恶毒的目光看着他的敖青，“一口一个贱人，甚至现在还叫嚣着要杀了我？还是说……”
他顿了顿，侧过脸去，那泪水划过脸颊，顺着下颌滴落，伤感至极，声音带着颤抖。
“你亲口所说的话，都是假的，都是哄我的？”
他胡乱的抹了一把脸，却止不住那股委屈，仿佛要一次性将这些日子的不安惶恐哭完。
“若我如此不得待见，或许我就不该跟你回来，你不如让我回百花谷算了。”
什么琼华君，什么为他做主！都是骗他的！他师父就从来不会让他受这些委屈！
顾临渊看着那微微颤抖的肩膀，看着那泛红的眼眶和无声滑落的泪，只觉得心狠狠被攥了一下。
疼。
头疼，心更疼。
他从未见过沈云归这副模样，那清澈明亮的眼睛此刻盛满了委屈与不信，仿佛被遗弃的幼兽，充满了防备和无助。
这是真伤心了。
“胡说！”
他一把将人揽进怀中，动作急切有力，声音低沉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
“除了我这里，你能去哪！”
可怀里的人还在轻轻颤抖，他一时之间仿佛第一次情窦初开的少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哄自己伤心的心上人。
明明，他若是再哄骗上几句，云归…也会信。
可……他舍不得了。
沈云归抬眸看他，泪痕未干，却执拗的追问，“那下次呢？这次是我幸运，下次是不是你只能看到我的尸体！”
顾临渊面色一变，这话像是一根刺，精准扎入他不愿提起的地方，想反驳，但他也有些理亏。
是他太信自己，没想到大道会蒙蔽天机，也太信任无为，更没想到会有人有如此胆子敢动他的人，偏偏那胆大包天之人还是他的子嗣。
他艰难开口，承认自己的失误，语气涩然，“是我没有护好你。”
随后又收紧手臂，将人箍的更紧，仿佛要将他揉进骨血。
“不会再有下一次，上穷碧落，没有任何人能把我们分开。”
“乖乖儿……”他放软声音，低头去蹭他的额角，“别哭了，哭的我心都疼了。”
那声音里的温柔和心疼，几乎要将人溺毙。
沈云归看着示好的男人，扭过头不想理他。
若非他，他何必受此辱骂？
他说过不会让他受委屈。
说过……会站在他这边的。
顾临渊看着少年赌气别开的脸，又看向仍在挣扎，眼中怨毒不减的敖青，目光渐渐冷了下去。
一旁，敖芸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看着顾临渊因为沈云归伤心落泪而微微变化的脸色，看着那毫不掩饰的心疼和慌乱，顾不得心酸，心中暗道不好。
完了。
她这女儿最不该做的就是继续激怒顾临渊，本来这事，她再求一求，或许顾临渊念着父女之情，从轻发落，过些日子，事情也就过去了。
如今……
偏偏敖青还要继续辱骂叫嚣。
她怎么会有这么愚蠢的女儿！！！
她眸光微闪，心念电转间，转身狠狠的甩了敖青一巴掌。
“啪！”
清脆的声音打破了空间中的寂静，显得格外的刺耳。
第104章 惩罚
“孽障！”
敖青捂着脸不敢置信的看着自己的母亲。
从小到大，母亲从未动过她一根手指！如今，竟然也为了这个贱人……明明她是为了母亲出气！
“母亲！”敖青眼眶泛红，“您竟然打我！”
敖芸心尖一颤，那一巴掌，何尝不是打在她的心上。
可此刻，她只能硬起心肠，抬手便封了她全身的灵力和口舌。
她这女儿，此刻还是不要再说话来的好。
敖青想说话，却因为被封了口舌，说不出话来，只能用那双充满恨意的眼神死死盯着沈云归。
那目光里的怨毒几乎凝成实质，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
顾临渊看着这个至今还不知道悔改的女儿，最后一丝耐心彻底告罄。
他移开视线，仿佛再多看一眼也是多余，转向敖芸时，那目光已经没有一丝温度，暗含怒气。
真是……不知所谓。
“看看她现在是什么样子，敖芸，都是被你宠出来的！”
敖芸张了张嘴，想辩驳，想说青儿不是这样的，若非是沈云归太过张扬跋扈，她怎么会对沈云归下手？
若非是太阴宫那些贱人一直挑衅她的青儿，青儿怎么会如此执着于权柄？
更何况，她的女儿，身为龙宫的小公主，诸天之主的血脉，只是想要天下水脉权柄，怎么就不配得到？！
不过是死了一些凡人，蝼蚁而已，至于那城隍，区区小神罢了，死了也就死了。
甚至魔尊，若是事成，也不过是青儿的踏脚石而已。
她此刻唯一后悔的，就是没想到自己女儿胆子大到真对沈云归下手。
甚至下手就下手了，但是计划的如此粗糙，留下了这么多的把柄。
若是……计划的更严谨……
可这些念头和话，在顾临渊冰冷的注视下，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顾临渊看着跪伏在地，脸上犹有不甘的敖芸，又看了眼还在不停挣扎，满心怨恨的敖青，闭了闭眼。
平时她们姐妹之间的小打闹，他都睁只眼闭只眼，却没想到她心中堆积了如此多的不满怨恨。
甚至胆大包天，直接对云儿下手！
她到底在不满些什么？怨恨些什么？
是在……怨恨他这位父亲吗？
这样想着，顾临渊眼中更是冷淡几分。
“敖芸。”他开口，不辨喜怒。
“敖青做些这些事情，你可知情。”
顾临渊看着脸色不自然的敖芸，突然轻笑一声，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没有一丝温度。
“不愧是……龙主。”
他收回目光，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敖芸或许没有直接参与，但她也绝对不是毫不知情。
敖芸抿紧唇，几乎控制不住的颤抖。
顾临渊最后的耐心…被这对母女自己联手作没了。
“解封无支祁，算计天地正神，献祭凡人，与魔尊合谋，暗害琼华君……”
他一桩桩数着，声音平静。
他顿了顿，看了眼魔气入体，却依旧疯狂怨毒地盯着沈云归的敖青。
只觉得自己先前为敖青开脱，想让他家乖乖儿受些委屈将这事情揭过的念头，当真是可笑至极。
他的目光难掩失望和……厌弃。
“确实是我的…好女儿！”
最后三个字咬的极重。
若非这是他的血脉子嗣，他早就直接将她一掌拍死！
敖芸心头巨震，猛的抬起头，还想狡辩，“青儿只是魔气入脑，不甚清醒…都是那魔尊蛊惑和敖波撺掇……”
顾临渊垂下眼，看着她，那目光，平静的可怕，仿佛看透了她的一切伪装算计和狡辩。
“敖芸，你的手…伸的太长了。”
敖芸跪在地上，听到那毫不留情训斥的话，脸青一阵白一阵，浑身发冷。
他知道……他果然都知道……
她跪在那里，脑海中一片空白，这么多年，那些小动作，那些谋划。
她以为瞒的很好，她以为在他的默许中，就是默认。
可此刻，她才明白，那些默许，或许只是他不愿跟她计较，而非是认同了她的行为。
如今，那些默许，都成了她的野心，她的不懂事。
这几乎是赤裸裸的警告。
她有些浑浑噩噩的抬头，看着这个男人，相伴数万年，她好像没看懂过他。
不……或者该说，他一直没变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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