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 他早已想过无数次。所以此时此刻, 他只是平静地将答案说出:「高傲如他,怎么可能接受这样的事。正是因为我了解他,所以我知道, 如果在这个时候对他小心翼翼地温柔,他就完了。」
「像他这么冷血、自我中心的人,哪有那么脆弱。你这么做不过是在满足自己的私欲, 不过是想把他曾经对你的薄情还回去, 让他也体验体验这种尊严被按在地上践踏的感觉。」
看见对面的回复, Ivory微微一怔,忽然轻笑了起来, 带着几分苦涩,几分释然。
「是啊,我恨他, 可如果我能把这份恨还回去不也很好吗?因为我知道恨是打不倒他的, 只会让他重新站起来。」
*
当Silver从床上拖着酸软的身体爬起来时,Ivory已经换掉睡衣, 正对着空荡荡冰箱皱眉。
“你这里真是什么也没有……平时都是喝自来水的吗?”
“抱歉,委屈你了……待会儿我去超市买一些。”
“不用了, 我已经点了外送。”
Ivory关上空荡荡的冰箱,倚在厨房的门框上,清晨的阳光穿过他的发梢,金色的浮尘在空气里飞舞,他忽然没来由地开口:“住到我那里去吧。”
Silver系扣子的手一顿, “抱歉……我觉得住在这里挺好的。而且,你接下来应该会很忙吧?”
“就是因为每天都会很忙,所以才想让你搬过去,”Ivory似乎没怎么休息好,眼下的青黑色流露出一丝倦态,“我想每天都能见到你。”
为什么要说这种令人误会的话。如果不是他清楚Ivory只是在随意施舍温柔,他差点就要相信了。
Silver低头,掩去眸中的复杂情绪,“没有这个必要吧。”
“有,”Ivory的语气很坚定,“这里的环境不好,交通也不方便,从我住的地方过来要很久,我没办法每天都过来。”
……他说的不是这个问题。
“你没必要每天来见我,这对你没有好处……应该有不少记者还在好奇我的下落,如果有人发现我们在一起,会对你造成很大的影响。”
“所以你就更应该住到我那里去。这里人多眼杂,如果有人存心要找你,简直再简单不过。”
Silver只是轻轻摇头,“那对于我来说其实根本无所谓……你非得让我把一切都说明白么?我们只是才见过两面的陌生人,顶多算床伴关系而已,这些额外的牵扯对我们都不好,你也明白这个道理吧……咳,咳!”
吸进冷空气,嗓子有点痒,Silver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你把我当什么了?”Ivory看起来有些生气,一个箭步上前,用手背贴住Silver的额头,确认他并没有发烧后,板着的脸才终于松动了些。
“只是床伴?所以用完了,满足了,就可以丢掉了?连那根破骨头你都跟宝贝似的抱着,难道我连一根连电动功能都没有的□□都比不上吗?”
Silver莫名其妙地盯着一脸愠怒的Ivory,“你在跟它比些什么?”
Ivory脸色风云变幻,语气显得有些咬牙切齿,“你现在是我的宠物,所以要听我的。我让你住哪你就住哪,我不让你用它你就不能用它。”
见Silver一时没有回答,他又咄咄逼人地发出一长串质问:“你一个人住在这里,能管好你自己吗?连洗个澡都能把自己泡感冒,等到下次我来,不会已经是冰箱里的一具尸体了吧?还有,你能管住自己的下半身吗?你连那种东西都能用,还有什么不能用的?”不得不说,作为政客,他的口才绝对在优秀线以上。
Ivory冷哼一声,“哼,不要忘记我昨天是怎么教你的。做奴隶就要有做奴隶的觉悟,管好自己是你的责任。”
宠物么?奴隶么?也好。
Silver苦涩地一笑,“那我应该怎么回答?’是,主人’?”
话音刚落,Ivory的耳垂就肉眼可见地变成了粉红色,但他脸上的神情依旧丝毫不变。他没有理会Silver的阴阳怪气,直接霸道地下了命令,“总之,你今天就搬到我那里去。”
话音刚落,“笃笃”的敲门声响起,“您好,外送服务!”
Ivory“噌”地直起身,“早餐到了,我去开门。”
送来的早餐林林总总摆了一桌子,Silver的餐桌从来没有摆得这么满过,实在是铺张浪费。然而,或许是因为他太久没吃过早餐了,他的胃根本就没有在这个时间点进食的习惯。
“这周围根本就没有能吃的东西,真不知道你是怎么过的。”
“抱歉……你不该来这种地方。”
“不要说对不起。是我自己要来的,跟你没关系。”Ivory还在生气。从昨天来到这间凌乱的小公寓时,他就快要气疯了。他表现得有点太神经质了,但一想到Silver平时都是这么不爱惜自己的,他甚至觉得恨。
一顿早餐,两人都吃得吃得味同嚼蜡。
Silver没什么要收拾的,几件换洗衣物,加上那一个纸箱,就是他全部的家当了。
Ivory看起来对他要带上那纸箱的行为颇为不满,但也只是冷哼了一声,并没有说什么。而Silver则始终小心翼翼地抱着那个纸箱,好像生怕它被颠到,里面的灵魂就不能安睡了。
等到快到了,Silver才发现,原来Ivory说的地方就是伊丽西姆大酒店顶层的总统套房。
他抱着他的东西定定地站在房门口。宽敞大气的起居室,简洁精致的家居,明净的落地窗外,银灰色的建筑呈阶梯状排列,整个城市的景观尽收眼底。
兜兜转转,终究是又回到了这里。他迈进房间,清醒地走进这场幻梦。
*
住进酒店后Silver才发现,每天无所事事真的很无聊。
不知道当初的白每天都干些什么。
以前Silver每天都很繁忙,根本就没有什么时间培养个人兴趣爱好。如今一下闲下来,也不知道能干些什么。看电影、看书、看风景、发呆,长日漫漫,做什么都没有兴致。以他的情况,出去工作也几乎不可能,他真的不知道自己还能干什么。人可以不工作,但不能不劳动,每天无所事事,连立身的本质都变得虚无。
“叮——”门铃响了。
Silver有些迷惑。Ivory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回来?不对,如果是Ivory的话,应该会直接进来才对。但还有谁会来?是来找Ivory的,还是找他?他旋开猫眼,向外望去。
走廊空荡荡的,一个人影也不见。
幻听了么?
或许,他真的应该去看心理医生了。
正要回去,余光却瞥到地上有什么东西,被从门缝中塞了进来。
那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牛皮纸信封,摸起来有一定的厚度。
直觉告诉他,他不应该打开那个信封的,可是手指仍旧不受控制地将信封打开——
哗啦啦——
呼吸骤停。
信封里的内容四处飘落,一张张照片四散在门前的地板上。Silver慢慢地蹲下身,一张张拾起那些画面劲爆、淫靡色情的照片,那大面积的、光洁裸露的皮肤几乎刺穿他的眼球。照片拍摄的地点应该是在一个会所,而所有照片的主角全部是同一个人——白。
最早的照片,白仍是十几岁的少年模样,满脸难堪,当时的他,做出那种动作的样子还很生涩,黑色睫羽上缀着泪珠,满是被欲望和羞耻浸淫的绝望。然后,他的动作逐渐娴熟,姿势逐渐放荡。一张张照片完整地记录了他被调教成一个合格的玩物的全过程。象牙白的皮肤,樱花粉的嘴唇,空荡虚焦的瞳孔,他逐渐变得乖巧也变得麻木,身体的欲望被开发出来,逐渐蚕食着鲜活的灵魂。
不同的穿着,不同的装饰,不同的表情,照片忠实地记录了他不为人知的每一面。
看到这样色情的白,Silver无法被勾起一点欲望,心脏像被从中央硬生生扯开,痛得无法呼吸。他从来没有仔细想过,白以前过的究竟是什么样的生活。或许是他不敢想,一直刻意地忽略着白的处境。可是如今,这一切都赤裸裸地、清楚明白地摆在了他的面前。
如果白还活着,他一定根本就不在意这些照片,只会担忧自己是否触怒了主人。可是,这对于他来说,太残酷了。
Silver翻到照片背面。每一张照片上,都写着同一个电话号码,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这明显是个交易,或者是个陷阱。无论这个人给他寄照片是出于什么目的,他只能拨打那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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