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真的有那一天,见到他的开心还不会有与卡伊分开的难过多。」
「对他的感情,是一片虚无的空白,我连想象都想象不出来。」
「如果我最终留在这个国家,一定是因为我真的很喜欢这里。而Silver是什么,我根本不知道。」
眼前的字迹逐渐模糊,什么也看不清楚。
Silver没有办法再往下翻了。
从日记中,他能猜到白大概是失忆了,并有了一个新的名字,叫作「西西」。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卡伊会带着白来南美找他。
可是白却说,他不是他的“Si”。
白已经不需要他了。
在很久很久以前他以为自己是白的主人,实际上他才是那只可有可无的宠物。白可以没有他,甚至白没有他会更好,可是,他不能没有白。
他又能以什么立场,再度陪在白的身边呢?
或许他曾经是白世界里的唯一,但现在,忘记一切的白宛如重生,开始重新接触这个世界,并爱上这个世界。而他,仍然被困在狭窄的房间里,不得挣脱。
可怕的从来不是恨,越恨就说明越在意。真正可怕的事情是,你在他的世界里成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路边的野花野草,对于白来说,也要比他重要得多。
更何况,他也不能如此自私。
看了西西的日记,他才惊觉,原来自己对于白来说,是枷锁,无论是用爱还是用恨,都困了他那么多年。现在,彻底忘记他的白已经走向了更广阔的世界,拥有了更广阔的自由。他的世界变得很大,大到曾经占据了他的全部的Sisi,已经成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角落。那么,Silver也不能再将他圈在自己身边,以爱为名,折断他的羽翼。
他凭什么。
狭小的宿舍床上,Silver抱着那本日记睡着了。他的左脸还略微肿着,两边的颧骨看起来不太对称,有种莫名的滑稽。
他睡得并不安稳,混乱的记忆在脑海中交织成巨网。
啪啪啪,有人在拍他的门,阿莱的声音传来,将他从梦中惊醒。
“Silver!Silver!劳拉姐说晚上要请我们去喝酒哦,你去不去?”
Silver从床上爬起,差点一个趔趄,只觉得头疼欲裂,身体像灌了铅般沉重。
他拉开门,阿莱站在门外,原本期待的神情在见到他时转变为了震惊,“你的脸怎么了?”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传来的钝痛还是让他忍不住咧了咧嘴,痛觉劈开混沌的神经,中午发生的事又一次在脑海中重播。
白不要他了。
Silver朝他安慰一笑,“没事啦,碰到一个跟我有点过节的人,被打了一拳。”
“这样啊……”阿莱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你晚上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啊?就当是散散心!”
Silver摇了摇头,“我胃有点不舒服,就不跟你们一起去了,改天吧。”
阿莱担心地上下扫视着他,“真的吗?胃不舒服?是吃坏了吗?要不要去看医生啊?”
“没事,不碍事,休息一下就好了,”Silver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同事的关心让他心里微暖,但此刻他更希望独处,“难得劳拉姐请客,但我却没什么胃口,喝不下,这样岂不是亏了?还是等到下次,再狠狠敲劳拉姐一顿吧。”
阿莱见他还有心情开玩笑,也放心了下来,“嗯,那下次再一起吧!你好好休息,如果实在难受一定要去看医生啊!”
“嗯,放心吧。”
送走阿莱,没过多久,门又被敲响了,Silver捂着昏沉沉的脑袋,打开门一看,是劳拉姐。
“我听阿莱说你胃不舒服,就给你拿了点药,还有一些面包,这个好消化,”劳拉不由分说地将手中塑料袋塞进Silver怀中,“胃不舒服也不能完全不吃啊,那样更伤胃。”
“谢谢劳拉姐。”
“嗯,那你好好休息吧,改天再请你们吃饭或者喝酒。”
头仍旧很疼,他在床上躺倒,准备先睡一觉再说。
刚有一些朦胧的睡意,门又被敲响了。
他以为还是同事,看都没看就开了门,结果门口站着的,却是个意想不到的人。
白穿着一件米色的风衣,衬得整个人很素净。他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站在门口,问道:“可以进来吗?”
在他清澈的目光下,Silver忽然有些无所适从,垂眼侧身让出通路,“进来吧。”
Silver这时候有点庆幸自己昨天刚刚整理过房间,除了刚刚躺过的床铺,别的地方都是整洁的。
房间里只有一张椅子,白将保温袋放在桌上,将里面的饭盒拿出来,“我和卡伊回去找日记本,结果服务生说把日记本交给你了。到了养殖场,碰到了你的同事,她说你好像胃不舒服,所以我们就自作主张地帮你买了点粥。”
饭盒盖打开,团团热气冒出,白眼睛微弯,孩子气地歪了歪头,“你不会嫌我们多管闲事吧?”
“当然不会,谢谢你,”从白进来起,头疼得更加厉害,太阳穴一突一突地跳动,像是有一根针在脑海中搅动,他扶紧桌角,才让自己没有失态,“啊,你坐在这里,我坐床上就好。”
Silver飞快地将略微凌乱的被子抖了两抖,自己坐在床沿。白将饭盒和勺子递给他,“是玉米粥,可能有点烫,你小心一点儿。”
从手心传来的熨帖温度让他稍微舒服了一些,他轻抿一口,微烫的甘甜停在舌尖,“卡伊呢?”
白似乎想到什么有趣的事,眨眨眼,“他啊,因为贸然动手打了人,所以没脸见人了呗。人都到楼下了,结果把玉米粥塞给我就跑了。”
他轻轻晃了晃腿,从椅子上跳下,等到Silver反应过来时,那张漂亮的脸已经到了他的近前,细眉蹙起,略带隐忧。白伸出手,触及他肿胀的伤处,“还疼吗?”
对方手指触感轻飘飘的,像羽毛,他下意识地向后一缩。
“抱歉,弄疼你了,”湿漉漉的眸子盛着Silver仓皇的倒影,“你的皮肤好像有点烫。”
冰敷过的皮肤下毛细血管躁动,又火辣辣地烧起来。
“你……”他犹豫着,还是问道,“认得我?”
“抱歉,我不记得之前的事了,”白有些困扰地咬了咬唇,小虎牙抵在柔软的唇畔,“不过,卡伊和我说过一些关于你的事。”
果然是失忆么。Silver忍不住又回想起日记里的字句。
——他对我来说,什么都不是。
字字锥心。
“发生了什么事情,你为什么会失忆?”
“不说可以么?”白低头摆弄着自己的手指,十个指甲像小学生一样修剪得平平整整,圆润可爱,“我不想提。”
看着白黯然的眼神,Silver也能猜到那不是什么令人愉快的事,胸口一阵抽疼。
“对啦,”白抬起头,“那天在餐馆,你叫我白。这是我以前的名字么?”
“是。”
“卡伊说,我以前叫作Ivory。”
“白,Ivory,都是你以前的名字。”
“我竟然有这么多名字,”白歪起脑袋思索,“现在又多了一个名字,叫西西。我现在好像比较习惯西西这个名字,那你以后也可以叫我西西吗?”
“这个名字,不好。”Silver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为什么?大家都觉得这个名字很好听呢。”
这个名字背后的含义太过沉重,既然他已经失忆,又何必顶着这样一个象征着执念的符号。
Silver只是说道:“你有你本来的名字。”
“好吧,可是很奇怪哎。如果只有你叫我‘白’的话,就好像我突然变成了另一个人一样。”
啊,多么可笑,原来被困在过去的只有他自己。“西西”这个名字对于现在的白来说,根本就没有任何关乎过去的含义,对于他来说,他就是“西西”,“西西”就是他,无关于“白”,无关于“Ivory”,更无关于“Silver”。在所有人眼里,他都已经拥有了新的身份,只有Silver还在妄图用过去的名字框住他。
“嗯,”Silver勉强微笑了一下,“那我也叫你西西。”胸口的难受感觉让他情不自禁地弓起脊背,好像只有这样才能顺畅呼吸。大口大口冷空气灌进肺部,冰凉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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