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序默了默。
下一刻，洛厄斯试探着问：“让我做给你吃，好么？”
怀序瞅了瞅手心里的水母，不置可否地“唔”了一声。
水母要怎么做饭呢？碰到火会化的吧？
回归正题，怀序将洛厄斯捧到精灵王面前，期待道：“洛厄斯说他好多啦，菲洛哥哥，可以给他看看么？”
“当然可以。”精灵王欣然接受，垂眸看了洛厄斯半晌，眼底浮现出一丝疑惑。
等了半天没见精灵王动作，怀序茫然地眨了眨眼。
他正好还有问题，趁机一并问了：“但是我不会检查洛厄斯的身体状况……菲洛哥哥，可以教教我么？”
龙崽如今已经深谙撒娇的本事，适当的撒娇可以赢得一切，比如喊精灵王菲洛哥哥。
精灵王没有不同意的道理，只是他又沉默地看了水母半晌，最后终于忍不住了，幽幽开口：“你不变回人形，我怎么看？”
怀序：“咕？”
他立刻意识到这句话是对洛厄斯说的。
手中的水母颤了颤，怀序茫然垂首，看向小海妖。
洛厄斯还能变回人形……对哦，之前听哥哥姐姐说过，海妖每次不想搭理他们就会变回水母，谁都拿他没办法。
但他跟洛厄斯相处的这段时间，洛厄斯一直是水母的状态，以至于怀序压根忘了他还能变成人形这回事。
洛厄斯还在挣扎，面对精灵王沉静的目光试图装死。
精灵王轻呵一声：“让我这么检查你的状况，还是就这么教小序检查你那全是水，甚至连大脑和心脏都没有的身体？”
洛厄斯沉默了。
怀序也沉默了。
不多时，洛厄斯终于挣扎完毕，离开了怀序的手心，在怀序身边的半空中轻轻漂浮。
一时光芒大盛，逼得怀序不由得闭了闭眼。
再一睁眼，漂亮的小水母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漂亮的小男孩。
后脑的发短而蓬松，乍一看去有些乱，往下则委下一截长发，几缕曳在身前，剩下的垂在身后。
及胸的长度，发顶是清透的紫色，往发尾依次变深，其间挑染着几丝粉与蓝。
怀序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水母的本体。
洛厄斯的发型跟他的水母时期极像，摇曳的发尾像他前不久还亲手解过很多次的、交缠在一起的触手。
他的衣服比起布料，用纱称呼似乎更准确，深蓝色的薄纱层层叠叠，穿得比怀序更厚实，从头遮到脚，只有手腕和脚腕露在外面。
海妖少年生得极好，蓝紫色渐变的瞳孔，睫毛很长，乍看去有些雄雌莫辩的意味，直到洛厄斯开口。
“啊。”
是干净清澈的男声。
洛厄斯伸出手，似乎想触碰怀序，但又克制地收回手。
怀序看出来了他的意思，弯着眼搭上洛厄斯的手。
力量相连，他听见了洛厄斯的声音。
“我怕你会不喜欢这样，”洛厄斯说，“你见到我的时候，我就是水母。”
所以洛厄斯觉得，怀序会更喜欢水母形态的他。
怀序愕然地睁大眼，捏了捏洛厄斯的手，很轻的惩戒意味：“但我们是朋友呀。”
洛厄斯发出一声单音：“唔？”
“朋友就是会毫无保留接受对方的一切。”怀序弯了弯眼，很轻地摇摇洛厄斯的手，“你怎么样我都喜欢呀。”
怀序没有说出口的是，洛厄斯的人形和他的水母形态一样，让人一眼惊艳，实在是太符合他的审美了。
但贸贸然开口实在轻佻，所以怀序压下了这种冲动，只是拉着洛厄斯转移话题，“菲洛哥哥，现在可以检查了吗？”
“当然。”精灵王将两个少年之间细微的互动熟视无睹，尽职尽责地向海妖伸出手，还不忘提前打好预防针，“不准攻击我。”
怀序和洛厄斯都无辜地看向精灵王。
“小序，你也试着用力量探查他的身体。”精灵王阖眼引导。
怀序“喔”了一声，也跟着尝试。
这一次的探查出乎意料的顺利，不需要精灵王的指点，他也能察觉到洛厄斯体内的问题。
乱七八糟的血管和经脉，器官上的暗伤，包括体表没有完全痊愈的淤青血点……
洛厄斯的身体状况实在是很糟糕。
第208章 宁静
“水母状态下，他的身体基本上都是水，所以什么都看不出来。”精灵王收回了手。
他本来就纳闷天赋异禀的小崽子为什么不会探查小海妖的身体状况，今天来才知道，原来是这海妖压根没在怀序面前变过人。
“人形状态下，他的身体是用这种特殊的水模拟成的人体结构组成的，具体有什么问题也会反馈出来。”精灵王解释。
“他的恢复状态很不错，比之前在我们那边的治疗进度快。”敲打完不老实的小海妖后，精灵王给出结论。
这么看来，怀序的生命力量确实比精灵们的治愈更有效。精灵王的眸色深了深，寻思等会又得去找龙族的王和王夫说道说道了。
精灵王不欲多留，跟两个少年告了别便扬长而去，只留下刚刚变回人形的洛厄斯和怀序对视。
洛厄斯没来由地有点心虚。
水母的情绪其实相当少，情感也迟钝，但在怀序这里，那些早已退化的情绪和情感似乎又活跃起来。
洛厄斯感觉到胸腔里那颗水化成的心脏在怦怦跳。
他下意识捂住自己的心口，这一动，还拉着他的手腕的怀序便下意识一惊：“怎么了，不舒服？”
洛厄斯茫然地摇摇头。
不。
好像是有点……太舒服了？
洛厄斯没法解读这种微妙的感觉，只能将其归结为许久未变人形的不适应。
除此之外，海妖无师自通地学会了转移话题。
“我会人类的烹饪方式。”洛厄斯循本能再一次勾住怀序的手，借此建立起沟通的纽带，“如果你想吃的话，我可以试着做。”
怀序弯了弯眼，下意识推拒：“不用啦，我可以自己做的。”
虽然他还没有学会做饭，但应该很简单吧？
洛厄斯歪了歪头，蓬松的头发随着他的动作晃了晃，“那我可以教你。”
怀序已经拒绝过一次了，便不好意思再拒绝洛厄斯第二次，何况这个折中的方法似乎还不错。
于是怀序欣然答应，摇了摇洛厄斯的手，“好呀。”
在怀序的治疗下，洛厄斯恢复得很快。
但龙族们明显意识到，小龙崽露面的次数比起先前少了太多，每一次找王子王女问起，得到的都是龙崽在跟他的小朋友玩的答案。
“这次又去哪了？”莫洛伊拉咬牙切齿地面对空空如也的王殿，恨恨地看向一旁优哉游哉的斐洛忒斯。
“去海里了。”斐洛忒斯懒洋洋道。
他在洛川星待的时间比莫洛伊拉长得多，早就在这几个月的时间里习惯了幺崽跟那海妖时时刻刻鬼混在一起的事实。
弥涅雅也不是没有提起过，但几头龙聚在一起商量了半天，又只能用“幺崽喜欢，就随他去吧”安慰自己。
毕竟没有什么比怀序喜欢更重要。
“我们看过了，那只海妖的战斗力还不错，一手毒神不知鬼不觉，巅峰时候还能阴危楼一把。”斐洛忒斯反过来安慰莫洛伊拉。
莫洛伊拉挑了挑眉，“危楼？那小子什么时候这么没用了？”
斐洛忒斯叹道：“我的意思是那海妖能保护小序，小序自己没有什么自保能力，你知道的……”
“幺崽最近在我们面前试探性地提起天外的次数越来越多，”斐洛忒斯百般聊赖地拨弄着手指，视线往殿外投去，“他应该是想念在人类世界认识的人了。”
于是莫洛伊拉也跟着沉默起来。
先前谈论怀序的生命力量时，龙族们就不可避免地提及这个话题。
星际时代，满宇宙跑的龙族不计其数，龙族的生命太过漫长，不自己出去找点乐子，单是待在洛川星睡觉是很沉闷的事。
龙族会放任同胞在外找乐子，一直是建立在龙族本身强悍，基本没有任何种族能让他们吃瘪的前提下。
但怀序不一样，他没有自保能力，又偏偏身怀会招来觊觎的重宝。
“我们跟他的年龄差距毕竟太大了，和小龙崽没什么共同话题。”斐洛忒斯耸了耸肩，“你知道的，和亲人旅行与和朋友旅行是完全不同的感受。”
莫洛伊拉听懂了哥哥的意思，他们俨然是打算放任幼崽跟那只海妖交好，以后幺崽离开太平星系，身边有只能打的海妖也算有了保障。
“我知道不要拘着小序，要让幺崽释放天性，做自己想做的……”莫洛伊拉嘀咕，龇牙咧嘴道，“但凭什么便宜那只海妖呀！”
此言一出，斐洛忒斯和莫洛伊拉面面相觑，两人都看见了对方眼中相似的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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