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世界明明这么坏……
只是他一念之差，只是他在那么一瞬间决定做一件好事。
给他们带来了一个这么好的孩子。
柯蒂斯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决定，就是在检测出龙蛋的生命迹象后，没有第一时间上报总研究院，而是先告诉了同僚。
他想，是他欠立夏的，是他们所有人欠立夏的。
在这个糟糕的世界，立夏要好好活着、好好长大。
柯蒂斯的手指蜷了蜷。
“洛厄斯！水！”怀序的声音远远近近地响起。
柯蒂斯咳了两声。
这是走马灯吗？洛厄斯是谁？
他从没听说过荒星有这个名字的人，走马灯还会像做梦一样，自动补充细节么？
有清凉的水砸上柯蒂斯的脸，口鼻间血的粘腻消失了，柯蒂斯轻声咳起来。
那道温和的力量还在深入。
“爷爷！能听得到我说话吗！”
耳边炸响少年清脆的声音。
柯蒂斯猛地咳嗽起来。
……是立夏！
第216章 长高了
星舰的爆炸还在继续，震耳欲聋的轰鸣经久不息。
斐洛忒斯横在怀序和星舰之间，往上是还在飞的莫洛伊拉。
两头巨龙为怀序以及重伤的柯蒂斯和索恩挡下了爆炸的所有冲击。
怀序一边给柯蒂斯输送力量，一边忧心忡忡地看向身边的金色巨龙，“哥哥……”
“哥哥没事。”斐洛忒斯声音轻松，听着确实不像是有事的。
“这是？”飞在半空中的莫洛伊拉还有闲心观察洛厄斯怀里的老头。
巨龙下行的时候，怀序就看见了地面上熟悉的身影，他激动地捏捏水母的触手，又拍拍哥哥的龙鳞。
没想到突如其来的星舰爆炸打断了怀序要说的话，斐洛忒斯和莫洛伊拉只来得及确认怀序要救的人，一阵兵荒马乱之下，两头龙继续维持龙形当肉盾，怀序则带着洛厄斯一跃而下。
少年人从来没见过爷爷受这么重的伤。
比起怀序，洛厄斯要镇静得多，他化为人形将柯蒂斯托起来，方便怀序疗伤。
洛厄斯没法说话，怀序在治疗时也无法分散注意力，两个人围着柯蒂斯却无比默契，爆炸声还在继续，洛厄斯伸出手，捂住了怀序的耳朵。
蓝紫色的发丝垂下来，他乖巧地按照怀序的指示，召出水流清洗柯蒂斯脸上的血污，露出皱纹横生的一张脸。
洛厄斯好奇地打量眼前的人类。
在怀序的治疗下，奄奄一息的人类慢慢好转，心跳声渐渐有力，只是似乎仍在昏迷中，始终没有睁眼。
“幺崽，我们先走。”瑟拉菲亚化为人形降落在怀序身边，扫视了一圈或趴或躺的幸存者，她能听见人类的心跳。
龙族到的及时，莫洛伊拉和斐洛忒斯挡下了后面威力更大的爆炸，因此大多数离得远的人类还有心跳。
他们不确定龙崽认识哪些人类，决定活着的全部救下来。
莫洛伊拉和斐洛忒斯还在挡爆炸，两头巨龙的身躯本就巨大，在落地确认职责的一瞬间又变大了许多，将一切可能的威胁牢牢挡下。
其他龙族则四散开来，各用各的方式，将剩下的幸存者都捎上，又凑近怀序。
怀序抬首看一眼，下意识想说要避免二次伤害，但转念一想，活下来才有谈二次伤害的余地。
倘若继续待在这爆炸范围，他们大概都会被炸成东一块西一块的。
怀序咽下了学院里学的急救知识。
继续让哥哥姐姐当肉盾也不好。
他确定了爷爷的状态安稳，起身扫视了一圈，勉强在漫天的黄沙中确定了方向，“应该是那边？”
龙族不再多言，洛厄斯化身水母将柯蒂斯轻轻托起来。
怀序的身后探出一对覆着柔软绒毛的翅膀。
他来带路！
陈清语一行人远远地看见天边的巨物就觉得不对。
成群结队遮天蔽日，不像是星舰，更像是某种人类从未接触过的外族。
他们在这个时候莅临荒星是为了什么？
陈清语想不通，望着那群庞然大物往荒星逼近，她心中几乎是立刻升起了危机感。
“都回去，别出门。”陈清语偏头嘱咐，又看了眼手无缚鸡之力的松老师，叹了声气，将人搡进屋子，自己也跟着进去，谨慎地关紧了门。
……
星舰那边的爆炸声传得很远，这附近的街区都能听见。
昏暗的屋子里，刚坐下不久的松鹤年和警戒的陈清语对视一眼，面色都不太好看。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那成群结队的巨物还没搞清楚来历，刚坠毁不久的星舰又爆炸了。
想起去星舰那边抢资源的同僚，陈清语咬了咬牙。
“等会我去看看。”陈清语轻声开口，示意了一下门口。
爆炸声还在接连响起，每响一声，两人的心就沉一下。
街区内仍然没有动静，陈清语和松鹤年对视一眼，松鹤年终于忍不住开口：“出去看看吧？”
陈清语也同时出声：“我出去看看，你躲好。”
门开了一条缝，陈清语朝门缝往外看了一眼，深吸一口气，用金系异能现场弄了一把枪。
她的异能等级很高，叛逃之前就有十三级，但荒星的环境太恶劣，这些年又一直用异能维持怀序的封印，如今还能不能发挥出当初的十之一二，她也拿不准。
刚准备闪身出门，陈清语和松鹤年就同时愣住了。
——他们听见了声音。
在断断续续的爆炸轰鸣声里，有一道清澈的声音在喊。
“陈姨——”
陈清语险些以为自己是被爆炸震得幻听了，她不可置信地回头，和松鹤年对上视线。
下一刻，又一道声音响起。
“老师——”
那声音太远，隐隐约约，但陈清语曾经听过十七年，她最清楚怀序的声音是什么样的。
是她一点一点听着、看着长大的孩子。
松鹤年快步迎上来。
陈清语一把拉开了门。
门外的街道翻涌着土石与灰雾，那是爆炸带来的。
雾里慢慢浮现好些个影子，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金发的少年。
……不，他没有走。
他在飞。
漂亮的少年在灰石中显得有些狼狈、灰扑扑的，甚至身上还沾了血污，但这都挡不住他的耀眼。
他身后是十数个身形高大的男男女女，无一例外，每个人头上都顶着一对犄角。
——是龙。
每一位龙族都带着人，不知死活，但看他们拎人的姿势，似乎也并不在意人的死活。
唯独少年身边，漂浮着一只巨大的、蓝紫色的……水母？
水母的伞盖上托着一个人，浑身血污。
怀序慢慢落了地，收起了翅膀，左顾右盼起来。
他在凭借回忆辨认这里的房屋，时隔一年多，街区其实变了很多，但大致上他还是认得出来的。
然而街区上空无一人，以至于怀序一时间踌躇起来。
他要去哪里找他的家人呢？
或者说，他的家人……还愿意见他么？
从看见怀序的第一刻起，陈清语就认出了他。此刻见他身后的龙族似乎并不带敌意，陈清语慢慢放下心来。
她走了出来，松鹤年紧随其后。
“立夏。”陈清语在窄街中间站定，望着不远处的孩子，弯了弯眼，轻声唤道。
——“长高了。”
第217章 带大家出去
怀序走了两步，脚步越来越快，最后跑起来，一头扎进陈清语怀中。
少年的力道很轻，像是飘来了一只翩跹的蝶。
陈清语抬起手臂，在怀序后背悬了片刻，一直颤着不敢落下。
她近乎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立夏。”她又唤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几不可闻的颤抖。
怀序抬起脑袋，金色的眼瞳通常会显得淡漠，但少年的眼神陈清语很熟悉，干净又纯粹。
“陈姨！”怀序应道，笑眯眯地退开两步，金发被风吹乱，“我回来啦！”
他随之看见了一旁刚出门的松鹤年，却一下子拘谨起来，仿佛回到了两年前老老实实在松老师跟前学识字的时候，搓了搓手指，低低喊道：“老师。”
面对怀序身后容貌各异的龙族，松鹤年八风不动，温和地瞥了一眼怀序，“嗯。”
他默了默，又弯了弯眼，叹道：“长大了。”
长得大家都不认识了。
金色的头发、金色的眼瞳，还有背后那一对只属于龙族的、独一无二的翅膀。
怀序只是离开了一年有余，却好像一下子长大了很多。
但少年笑眯眯地晃过来，又依稀能看见从前的影子。
街道上的动静同样被其他躲在房子里的人尽收耳底，接着现身的是安妮和阿黛拉，在意识到不远处龙族簇拥的金发少年正是她们心心念念的立夏时，两人都飞快赶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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