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光见证了两个小孩互动全程的许愿扭头跟安妮对视一眼，各自挠了挠脑袋。
她们怎么总觉得这俩孩子的互动不太对呢？
还是说这就是异族人之间的正常互动？
第246章 反思
怀序赖着不走。
怀序提出想去看看爷爷和索恩叔叔恢复的怎么样了。
在场的人都知道小立夏这是找借口留下来，不想那么快就跟他们分开，心照不宣地同意了怀序的要求，安妮给他指了路。
柯蒂斯和索恩住的是二楼右侧尽头的两个房间，相对安静，更适合养伤。
怀序先敲了柯蒂斯的门。
“爷爷？”怀序只推开一条门缝，从门缝里露出一只金灿灿的脑袋，他环视了一圈房间，终于找到了柯蒂斯的所在。
柯蒂斯没有躺在床上，他在窗边的沙发上倚着。
“……你怎么来了？”柯蒂斯一怔。
他看到了群里的消息，知道怀序要过来，但他以为按陈清语他们的性子，怀序送完东西会立刻离开的。
“我来看看爷爷恢复得怎么样了！”怀序一个闪身进了房间，洛厄斯在门外犹豫片刻，最终决定遵从本心，也跟了进去。
柯蒂斯心绪复杂地垂下眼皮，叹了声气。
他从没想过，最后救了他的会是怀序。
柯蒂斯本来已经做好了必死无疑的准备。
怀序将手指搭上柯蒂斯的手腕，装模作样地运用昔日在瑞安和老院长那儿学来的知识探查了一番，终于还是对脉象一无所知，讪讪地用上了自己的力量。
清凉温和的力量涌进柯蒂斯的身体，在帮助怀序确定柯蒂斯身体状况的同时，一路游过的力量顺带修复着血肉沉疴。
这就是怀序的“治疗”。
不需要确定病因，也不需要苦苦寻找有问题的地方，只用牵引着力量往人的躯体内一探，他的天赋能力会乖巧地一路修复下去。
“爷爷，你的手好了吗？”怀序试探性地碰了碰柯蒂斯那只曾经骨折的手臂。
柯蒂斯摇了摇头，笑道：“伤筋动骨一百天，哪有那么快好。”
昔日离开荒星时太过仓促，抵达了帝国之后又因为几人的担忧过早地跟怀序分开，甚至没有一个正式的告别。
但也幸好没有告别，没有这样标榜着分离的谶言，所以他们才能很快相见。
柯蒂斯靠在沙发上，温和地打量这个阔别已久的、他亲手抚养长大的孩子，一时间心念纷杂，什么也说不出口。
千言万语临到嘴边，只剩下一句“长大了”的轻叹。
不止一个人跟怀序说过这句话。
陈姨说的时候，他会笑嘻嘻地说都过去这么久了，肯定要长大呀。
松老师说的时候，他会严肃地点点头，说他已经学了很多东西了，不是文盲了哦。
如今这句话从爷爷口中说出来，怀序却抿唇腼腆地笑起来。
他说，现在我长大了，就可以保护爷爷了。
怀序一直知道，为什么有的孩子那么着急长大。
因为他有迫切想做的事情，迫切想保护的人。
他着急地想要让爷爷知道，他已经不再是从前那个跟在他身后跑两步就要摔一步的小孩了，他可以自己照顾自己，也可以照顾爷爷。
在离开荒星的一年后，怀序践行了和松老师的约定。
他将他们都带了出来。
但为什么代价依然是这样艰难的相见呢？
怀序离开后，柯蒂斯杵着拐杖下楼，没有参与陈清语他们有关联盟独立议会议长罪证的讨论，而是另起了一个话题。
“这里是帝国。”柯蒂斯说。
帝国和联盟之间隔了整整两个星系，坐星舰连续跃迁都需要至少五天才能抵达。
星网看似是连接帝国人与联盟人的唯一途径，但其实严格的壁垒遮挡在双方之间，别说民众沟通艰难，就连官方都不爱搭理对方。
他们确实是通缉犯没错，联盟向全星际公布了他们的通缉令，将他们的身份信息列入通缉名单——
但这里是帝国。
是与联盟矛盾最深的帝国。
许愿被帝国的旧贵族迫害都知道往联盟逃，因为联盟愿意接纳来自死对头的人才，还会给她提供理想的生活。
那么他们这群联盟的通缉犯，对于帝国来说又是什么呢？
——什么都不是。
“在这里没有人认识我们。”柯蒂斯自嘲地笑了一下，曾经他们无比努力地往上攀爬，试图成为自然研究院的天之骄子，但就连联盟自己人都没有几个认识他们的——在通缉令出现以前。
“甚至没有人认识松鹤谕。”柯蒂斯说。
所以，他们有必要风声鹤唳地藏来躲去，自以为为怀序好地不见他么？
陈清语沉默了，其他人也沉默了。
盛云筝曾经暗示过他们，在帝国没有必要躲躲藏藏。帝国的人对联盟深恶痛绝，联盟的通缉令对他们来说不算什么。
但他们仍旧担心联盟的手伸得太长，担心帝国的高层临阵反戈，担心怀序被他们拖累、活在监视之下。
是他们杞人忧天了么？
“我跟你们说过，不要对怀序过度保护。”松鹤年端着咖啡从茶水间绕出来，叹了口气，“他是个很有主见的孩子，身后更是站着多方势力。”
如今的联盟拿奈维尔尚且没办法，又哪里能将手伸到远在几个星系之外的帝国呢。
“何况盛云筝和你是多年队友，她能够以铁血手腕清洗帝国的积弊，那么她会选择死保你们还是出卖你们，你应该最清楚不过，陈清语。”松鹤年淡声道。
他一直不赞同他们的这种做法。
他暗示怀序可以带荒星的人走出去，可不是希望他们这样活在荒星之外的。
松鹤年言尽于此，端着咖啡上楼了。
柯蒂斯也叹了口气，“现在的联盟已经不是过去的联盟了。”
这个庞然大物早已被蛀虫蛀空，内忧外患接踵而至。
退一万步说，就算他们被联盟发现，面对联盟的引渡要求，盛云筝会同意么？
帝国这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民众巴不得皇帝重拳出击，在外交会议上延续她那套油盐不进的做派，痛骂帝国关你屁事。
这群在荒星蹉跎了二十年的天才，似乎从一开始就本末倒置了。
他们只是需要在暗地里瓦解议长的势力，而非始终活在不见光的暗处。
就像松鹤谕一样。
第247章 世界是向好里去的
黑市一行过后，怀序突然意识到，陈姨他们不再避着他了。
最初是不再永远没人说话的群聊，大家会问候早中晚上好，在怀序冒头的时候问他吃了饭没有、上课累不累。
像曾经的奈维尔，只不过长辈们没有奈维尔的话多，也不像奈维尔一样一言不合就想找学院麻烦。
晨起迷迷糊糊地在群里发了一个早上好，立刻得到了六七条回复的怀序微微瞪圆了眼，跳下床去另一张床上找洛厄斯。
少年习以为常地坐上洛厄斯的床沿，又挪了挪，盘腿坐在洛厄斯的被子上。
早就睡醒了，但因为怀序一直没动静所以也没起床的洛厄斯安静地往里侧挪了挪，给怀序留出更大的空间坐。
“洛厄斯，洛厄斯。”怀序把自己的光脑屏幕凑到洛厄斯面前，“快帮我分析分析，陈姨他们是不是不躲着我了呀。”
两个少年脑袋挨着脑袋，看怀序划光脑屏幕。
大概是从黑市之旅两天后开始，许愿第一次在群里发了早上好。
当时正在上课摸鱼的怀序立刻回了一句早上好，又拍了上课的照片过去。
紧接着是松鹤年的消息：好好上课。
当时的怀序悻悻地回应了一句，实际上只是没有再发消息。
他仍旧在同学们上机甲课的时候坐在一边摸鱼，偷看大家在群里发的消息。
都是些稀松平常的问候，怀序看着看着，又觉得还是不一样的。
就像回到了荒星的清晨，他拉着蛇皮袋往外走，一路上每见到一个人，就会得到一声简单的问候。
只有人类才拥有问候的仪式感，怀序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这样的互动了。
洛厄斯茫然地跟怀序一起“分析”，但他给不出意见，只会附和怀序的话。
“他们肯跟我打招呼了，是不是不准备再躲我了呀。”
洛厄斯：“嗯嗯。”
“那我如果去别墅找他们玩的话也可以吧？”
洛厄斯：“唔！”
“但是别墅区好远呀，星轮好像到不了那里，我也不会开车……”
洛厄斯：“唔？”
他探出触须拍了拍怀序，毫不犹豫地卖了那位不正经的海妖长辈：“大海妖有星梭。”
“总是麻烦明镜先生会不会不太好呀。”怀序摸了摸鼻尖。
洛厄斯没说话，下巴搁在怀序肩头，沉默地打量了一番怀序的光脑屏幕，在最近联系人那儿找到了明镜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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