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厄斯将打结的触手探到怀序面前。
蓝紫色的柔软触须缠到一起，只有怀序能一眼看出来，洛厄斯的触须又打结了。
少年顿时不再理会正在火热竞价的鲛纱，坐回洛厄斯幻化出的椅子，将小水母捧在手心，仔细瞧了瞧。
小水母的触须还在半空中轻轻漂浮，模拟着在水中的轻柔状态。
“好像自己解不开。”怀序把小水母放上自己的膝盖，水母便伞盖朝怀序的腿，触须朝天地躺倒下来。
怀序勾起那几缕缠在一起的触须，熟练地解起结来。
不远处的沈轻云和沈回雪交换了一个奇怪的眼神，视线不约而同地落上那只一看就不怀好意的水母。
明镜轻轻笑出了声，但当事人完全没有注意到明镜的笑声。
楼下的竞价非常激烈，对于钱多的没处花的贵族们而言，人鱼专栏里的都是些花里胡哨、实用性不高的拍品，但能满足他们好面子的炫耀心态。
第一件鲛纱就拍出了三千万的天价，明镜啧啧称奇。
“这件鲛纱顶多做两件衣服，人类的技术不到家，还有可能把鲛纱裁坏。”明镜摇了摇头，“真是人傻钱多。”
怀序还在跟水母的触须做斗争，金发垂下来有些遮挡视线，大大拖慢了他的速度。
每次怀序抽出手把落下来的额发撩去耳后，再次垂眼便会发现水母的触须似乎缠得更紧了一些。
一来二去，那边旁观的沈轻云也看不下去了，摸遍浑身上下的口袋，最后郁郁地靠回去。
沈回雪迷惑地看着姐姐刺挠般地摸了半天衣服，“怎么了？”
“没有皮筋。”沈轻云忿忿道。
沈回雪从口袋里摸出一把扎头发的黑色皮筋，“这个么？”
沈轻云眼前一亮，“对！”
她挑了一个，绕到怀序身边，给少年扎了个矮矮的马尾。
“好了。”沈轻云按了按怀序的发顶，意味不明地看了眼装死的水母，“继续给它解吧。”
怀序弯了弯眼，“谢谢轻云姐！”
沈轻云哼笑一声，视线再一次扫过怀序腿上的蓝紫色小水母。
小序时不时就要跟头发做一下斗争，但她可看得清楚。
这只水母一直在不老实地乱动，触须越缠越紧、越缠越紧。
怀序刚解开一点，飘飘晃晃的触须便又缠到了一起……
好心机的水母。
书上不是说水母都没有脑子么？
人鱼主题的拍品过完，洛厄斯的触手终于解开了。
从前在太平星系的时候，怀序习惯了给洛厄斯解触手打的结，往往每次都要耗费很久的时间。
太平星系没有记录时间的器具，两个小孩又很少在其他龙面前玩这个小游戏，怀序一沉浸下来就不太会注意外界的动静，连带着时间的流逝也在他身边无限变慢。
大功告成之际，刚好是中场休息时间。
怀序茫然地看了眼大屏幕，“过得这么快吗？”
他只来得及看一眼最初的鲛纱诶。
小水母在怀序膝盖上翻倒过来，伞盖朝上触须朝下，伞盖轻轻地抖了抖，声音闷闷的传进怀序脑海，“对不起。”
怀序一怔，忙勾了勾小水母长长的触须，“为什么要对不起？”
“因为我，怀序错过了拍卖。”洛厄斯轻轻道。
怀序抿唇笑起来，“没有呀，后面不是还有很多拍品吗？反正我也是过来看热闹的啦。而且这一轮是海妖的东西，我身边就有一只小海妖，为什么要看别的呢？”
洛厄斯的伞盖慢慢起伏，触须慢吞吞缠住怀序的手指，又缠了几圈。
冰冰凉凉的、果冻般的触感，而且没有湿漉漉的感觉了。
包间里的另外几人听不见洛厄斯和怀序的对话，只看得见怀序一会儿笑一下，一会儿又摸摸水母的伞盖和触须，好像在进行某些他们看不懂的神秘仪式。
忒弥亚茫然地开口：“怀序，为什么傻笑？”
他以前在实验室里也见过这种人，莫名其妙地开始大笑，有接受实验的孩子，也有研究员。其他人都说，他们这是疯了。
忒弥亚的想法很单纯，认知也很简单。他担心怀序也疯了。
怀序一愣，抬头讪笑道：“没有傻笑啦，我在跟洛厄斯说话……”
危楼一副习以为常的抑郁模样，眼不见为净，撑着脸去看下一轮拍品了。
沈轻云挑了挑眉。
她早知道洛厄斯不能说话，但怀序每次都能准确翻译这只海妖的意思，两人之间一定有某种交流的方法。
这么一看，交流的内容似乎非常具体。
沈轻云说：“那他有告诉你，他的触须为什么这么难解开么？”
怀序歪了歪头。
“因为他想霸占你的关注。”沈轻云撑着脸，抢在怀序出声之前说出口，瞅了眼瞬间僵住的小水母。
第251章 豪掷万金
洛厄斯还没做出反应，怀序便笑着捏了捏洛厄斯的触须，“我知道呀。”
沈轻云：“……”
“洛厄斯不能说话，跟其他人相比，确实更需要关注一些。”怀序弯了弯眼，另一只手按了按洛厄斯的伞盖。
沈轻云气结。
可恶的海妖！一直在麻烦温柔的小怀序！
水母缩在怀序腿上恃宠而骄。
沈轻云甚至感觉这只水母抬起伞盖看了她一眼，像在挑衅。
说话间，外面的新一轮竞价已经开了。
怀序秉持着“来都来了”的原则，偏头看了一眼，决定也跟着参与一下。
此时的卖品是一叠纸张，介绍是“一叠神秘的记录，没人知道它们来自何处”。
起拍价是一万星币，经过了几轮拉扯，现在停留在五万这个数字。
毕竟这个卖品看上去和它的介绍一样神秘，拍卖方甚至没有公开它的内容，万一买回去里面是一片空白，或者一堆乱七八杂的流水账，那不就等于把钱扔水里了。
贵族们心里有数，他们可以豪掷千万买回去人鱼的藏品彰显身份，却不会脑子进水买一堆没用的纸回去当柴火。
——帝国早就不用柴火取暖做饭了。
“这是什么？”怀序歪了歪头。
“散落的瑰宝”栏目在拍品册子上是没有具体介绍的，一方面它们不及其他拍品重要，另一方面就是现在这种情况。
要么拍卖方不希望公开卖品的具体信息，这就跟一些大明星的未公开拍立得一样，公开了反倒价值会骤降。
要么就是这玩意儿实在不值钱，拍卖方拿“神秘”做噱头，来坑冤大头的。
所以外面拉扯这么久，加价幅度小到可怜。
明镜掀起眼皮看了一眼，简单评价：“看上去挺老的，应该是人类的东西。”
沈轻云轻笑一声。
她也知道是人类的东西啊，这话说了跟没说一样。
明镜的注意力却不在拍品上，而是起身到窗前站定，透过小窗草草扫了一眼大厅，弯了弯眼：“我发现了一点有趣的东西，小龙崽。”
“唔？”怀序抱着洛厄斯站起身，踮脚试图追着明镜的视线找到他发现的“有趣的东西”。
“这个东西没什么人竞价，现在竞价的两方咬得很紧。”明镜说。
一方加一千，另一方就跟着加一千，加价幅度不高，也很合理。
这玩意要是能拍到百万都属于买家脑子进水。
“我有一个想法。”明镜以拳抵唇，轻轻笑了下，“他们能缠斗这么久，说明他们都想要这个破烂——那究竟是为什么，这两方人会对一份未公开的记录纠缠不休呢？”
“你出十万诈一下他们，看看他们是真想要还是单纯出价出着玩坑对方。”明镜狡黠地冲怀序眨了眨眼。
此刻的价格刚刚来到五万五千星币，雅座里的大部分人都等得不耐烦了。
沈轻云不由瞪大了眼，“开什么玩笑？万一他们不跟了呢？”
然而她出言还是晚了一步，怀序跟明镜一拍即合，立刻将手环贴上出价感应器，滴的一声，出价十万。
沈轻云：？
全场哗然。
一直保持着得体微笑的拍卖师也不由得激动起来，他也被这两拨人折磨得不行，矜持地询问还需不需要加价。
沈轻云的心一时间提到了嗓子眼。
小序不会真要花十万买一堆破纸回来吧？
另一方，就在拍卖师准备落槌的刹那，先前的一方又开始加价。
幅度还是一千。
沈轻云明显能看见拍卖师握槌的手上暴起的青筋。
……好好笑。
怀序犹豫地看了眼明镜，后者似笑非笑地微微颔首，示意怀序继续看戏。
拍卖价一下从五万多提到十万，那两方竟然还在你追我赶地加价。
“他们把这当自己家了？”沈轻云撑着脸吐槽。
明镜则竖起手指贴上唇畔，很轻地摇了摇头：“我看他们是有什么小道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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