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帝蓝学院附近的餐厅用过餐,奈维尔习惯性地瞒着孩子结了账。
怀序吃得好饱,靠在座椅里懒洋洋地打哈欠,见奈维尔摸着光脑点了一通,才后知后觉:“你结账了?”
“嗯。”奈维尔挑了挑眉,“不然等谁结账,你么?”
怀序挠了挠头,“我其实也很有钱的啦……”
“但我不能让你结账。”奈维尔微微耸肩,笑了一下,“我是大人。和大人在一起的时候,没有让小朋友付钱的道理。”
怀序“喔”了一声,又靠回去勾洛厄斯的手。
洛厄斯很安静,他在奈维尔和李叔面前努力将存在感降到最低,因为不做就不会错,所以他一直在保证自己不会出错。
他也不知道自己的这种潜意识从何而来,只是默默地遵循,试图在怀序的家人面前留下好印象。
一餐饭吃了一个半小时,期间怀序和奈维尔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很多,其中大部分是怀序说,奈维尔听。
小孩从回到龙族讲到带荒星的大家出来,又讲到在帝国经历过的桩桩件件,其中没有什么艰险,却听得奈维尔有些惆怅。
至于奈维尔这一年来的经历,他用“和以前一样”轻描淡写地带过。
联盟的施压,庄园里的孤独,以及那些个漫长的、注视着雪人的思念,都随着怀序的到来烟消云散了。
奈维尔不喜欢卖惨,从前是,现在也是。尽管很多人可能并不会将描述现实称作卖惨,但奈维尔就是本能地不愿意向怀序透露自己的处境。
怀序似懂非懂地应了,又问奈维尔,知不知道联盟现在的状况。
“这段时间我听到很多关于联盟的新闻呢,都是弹劾现任议长的。”怀序挠了挠头。
奈维尔眉头微蹙,他并不喜欢谈论那个老家伙,但既然怀序问了,他勉强愿意回答一些掌握的信息。
和怀序了解到的没什么区别,联盟会对外宣布的消息肯定是公关过的,尽管珀希在议会工作,但她生性谨慎,在老议长彻底倒台前,她仍然会保持正直的中立。
其中也包括不向任何人透露议会内部的事宜。
除此之外,薇莉安透露的联盟研究员和老议长频繁接触的事,证实了他们关于老议长命不久矣的猜测。
“所以家族里猜测,老议长随时都有可能狗急跳墙。”奈维尔撑着脸,懒洋洋地抿了一口柠檬红茶,“倘若他真的那么做了,那他记仇名单上的一批人大概率会是众矢之的。”
“记仇名单……”怀序嘟哝着重复,“有谁呀?”
“我呀。”奈维尔笑眯眯地用最轻松的语气说出最危险的现实,“可能还有松鹤谕吧,不过联盟现在也找不到他在哪……沈上将和瑞安的老院长也不是没有可能,都拂过他的面子。”
“老东西最小心眼了。”奈维尔伸了个懒腰。
“松鹤谕?”怀序一怔,“可是他已经回联盟了呀。”
奈维尔也一愣,随即失笑,“重回联盟视线的是瑞安学院的前院长松鹤年,也就是在荒星教导过你的老师。”
他在小孩刚刚的讲述里终于得知了他们之间具体的联系。
松鹤年会担任教学怀序的职责,说起来其实并不令人意外。
这位纯粹的理想主义者一向对所有学生一视同仁,尽管他跟陈清语等人不算熟络,但即使没有松鹤谕的关系,松鹤年也依然会愿意教导怀序的。
因为怀序还是个孩子。
是一个单纯的、还没有被世界的观念污染过的孩子。
说实在的,在意识到被流放的松鹤年似乎被某股势力接回联盟之后,奈维尔只觉得“果然如此”。
另一方面,他也同样为松鹤年的纯粹敬叹。
毕竟当年毕业于瑞安学院的少男少女,多多少少都在跻身联盟的浊流中笨拙地改变,学会虚与委蛇或者干脆像他和林稚生一样激流猛退。
唯有松鹤年,仍然秉持着当年的纯粹理想,就连受牵连的流放也没能压垮他的脊梁,甚至没能动摇他那份真挚的理想。
奈维尔以为怀序弄混了松鹤年和松鹤谕。
松鹤年最近于联盟活跃的消息他也略有耳闻,诸多毕业于瑞安的学子纷纷发声,对老议长的弹劾如柳絮般飞往议会,联盟的声音也隐有一边倒的趋势。
然而怀序认真地摇了摇头,注视着奈维尔的眼睛,“不,是松鹤谕呀。”
“他之前一直在帝国。前段时间陈姨他们要回联盟,松鹤谕也跟着一起回去了。”怀序说。
为了证明自己话语的可信度,他还调出了自己的光脑聊天记录,荒星的大家所在的群聊里还有松鹤谕的名字。
这些头像已经几个月没有亮起过了。
但松鹤谕的账号,奈维尔依然能分辨出来。
说话的语气、头像和ID,完全和他记忆中的人一模一样。
一直旁听的危楼和瑟拉菲亚也出声为怀序作证。
瑟拉菲亚甚至还分享了松鹤谕在龙族待的那段时间里做过的事。
“原来《龙族观察日记》真的是在龙族的指导下写的……”奈维尔轻轻嘟哝,“我一直以为是他出去一趟摔坏了脑子,临时起意杜撰的。”
他只知道松鹤谕某一天找到他,希望他能帮忙发行一本书。
奈维尔没怎么犹豫地答应了,毕竟是关系亲厚的队友,如今又只剩下他、松鹤谕和林稚生三个人。
三人尽管平日里不常见面,但一直保持着联系,关系还不错。
更何况《龙族观察日记》一经发行立刻爆火,也着实让奈维尔赚了不少钱。联盟乃至于邻国都很买账,甚至还有帝国的人千里迢迢要代购一些回去。
人类对龙族的追捧完全是刻在骨子里的,从遥远的古蓝星开始,无论东方人还是西方人,蓝星人就已经开始喜爱龙族了。
第277章 买套房子
所以《龙族观察日记》的爆火完全是宾主皆欢的结果。
再往后不久,东窗事发,松鹤谕被研究院的同僚检举,反叛事实成立,松鹤谕抢了他的星舰出逃,松鹤年受牵连流放……
又因为松家只剩下他们兄弟二人,最后的最后,倒是只有他们两个人从联盟完全消失……
其后引起的格局变化暂且不提,但奈维尔确实是不知道,松鹤谕竟是逃到了帝国。
实话说,松鹤谕同珀希、西尔维娅等人合作,给老议长使了不少绊子,尽管表面上他这位自然研究院院长做得毫无错漏,但权势又是何等的一手遮天?
老议长想要提拔自己的人担任自然研究院的院长,借以掌控整个研究院,松鹤谕就必须负罪离开。这跟他做没做过没有关系。
即使松鹤谕没有做过,在议会的调查结果里,他也一定会做过。
何况松鹤谕真的做过。
这在议会高层以及联盟世家眼中都是心照不宣的事实,没有人提出来,只不过是松鹤年松鹤谕兄弟俩孤家寡人,他们的友人又太过年少。
人们都只想着明哲保身,兄弟俩又不愿牵连他人,所以才成了这样的结局。
奈维尔并不介意将联盟的秘辛一点点剖开来讲给怀序听。
怀序和他的朋友都曾经是受害者,忒弥亚确实是被作为战争机器培养的,在实验室被关了暗无天日的十多年,身体在千疮百孔后终于进化得无坚不摧,与此对应的是,忒弥亚再也无法融入社会。
他的认知受到了严重损伤。
洛厄斯亦然,海妖的身躯给了他无限次的修复能力与极低限度的痛觉,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不会痛、不会难受。
他在漫长的年月里经受着相似的痛苦,而原因仅仅是联盟想要研究海妖的水系异能,以及水母不会痛苦、不会轻易死去的特殊体质。
假如不是遇到了陈清语他们,怀序也必定和他们走上相似的命运……不,小龙崽可能根本不会出生。
这样罪恶的联盟,简直让联盟的民众蒙羞。
所以联盟的体面,又有什么维护的必要呢?
只不过奈维尔终究没有想到。
联盟如今的风浪,会是陈清语和松鹤谕他们掀起来的。
“我不知道他们回了联盟……”奈维尔喃喃道。
他靠在座椅里,微微垂首,金发落下来,在阴影里显得暗淡。
“如果知道的话,我肯定会……”
“不是的呀,哥哥。”怀序从座椅上跳下来,绕到奈维尔身边,在青年身边蹲下,从下往上注视着奈维尔黯淡的眼睛,“这是他们的选择。”
“他们不希望连累其他人,就连我都不让跟着呢。”怀序忿忿地嘀咕,“明明我也帮了很多忙!”
少年人这一年来的经历实在丰富,三言两语根本说不清楚。所以怀序只挑了自己的高光时刻跟奈维尔炫耀。
上课的时间越来越近,以至于瑟拉菲亚不得不打断几人的叙旧,提醒怀序该上课了。
“再不赶回学院的话,会迟到的吧。”瑟拉菲亚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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