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盟的消息只有盛云筝这儿掌握得最全面。可惜盛云筝这些日子都忙得很，好不容易得了空，却还是得在议事厅处理剩下的公务。
但怀序可以来帝国大厦找她。
少年身后跟着奈维尔和洛厄斯，瑟拉菲亚和危楼也在，一行人乌压压地挤进来，原本黄昏空荡到寂寥的议事厅终于有了点儿人气。
只是似乎有些吵闹了。
盛云筝弯了弯眼，示意来人找位置坐下。
怀序挑的是离她最近的位置。小龙崽不知道什么席位标准和尊卑礼仪，他只知道离盛阿姨最近的话，盛阿姨也会高兴的。
盛云筝拿起桌面上层叠的纸张，随手整理了一下，垂眸看了两眼，才重新抬头望向怀序。
她这里有小孩最想知道的。
“联盟独立议会展开了新一轮的议长选举，珀希的民意支持几乎是压倒性的……”
“联盟自然研究院从上到下展开大清洗，现任院长锒铛入狱，大半研究员判刑的判刑、开除的开除……”
“星际自由军高层大换血，与加拉格有联系的军官军职都被一撸到底，被迫卸任的第二集团军高层回归……”
“以及瑞安学院。”
说到这里，盛云筝顿了顿，望向怀序，目光柔和，“瑞安学院返聘的老院长主动卸任，推举松鹤年继续担任瑞安学院的院长。”
“松鹤年的回归是众望所归，如今应该已经官复原职了。听说瑞安学院的学生们还琢磨着给松院长举办一个盛大的庆祝仪式……好吧，后一个是道听途说。”盛云筝说。
怀序坐直了身子，双臂搭上面前的会议桌，撑着脸颊笑眼弯弯：“他们的动作好快呀。”
虽然从盛阿姨的话中只能明确得知珀希姐姐和松老师的动向，但陈姨他们一定也没事。
“……还有。”盛云筝末了又迟到地想起来什么，补充道，“松鹤谕和陈清语等人的通缉令和罪名已经被撤去，现在联盟民众似乎给他们取了个外号？”
“外号？”怀序眼睛亮了亮，他好奇！
“这些都是我的情报收集机构收集来的民间消息，不过可以说给你听听。”盛云筝嘴角微挑，拉长了声音，“他们是联盟的英雄——”
“联盟的英雄？”怀序一怔。
“是呀。”一直没出声的奈维尔插进两人的话题，他是联盟人，这件事由他来说大概会更合适，“二十年前龙蛋丢失的前后经过被松鹤年公布，他们透露了龙族的态度。”
这也是瑟拉菲亚之前和松鹤年沟通时提到过的。
龙族并不是海妖那样温和的、偏居一隅的种族。他们强大、富有、团结……睚眦必报！
千百年来没有人见过龙族，他们才敢拿着龙族说笑。但当帝国出现龙族的影像传到联盟，他们便怕了。
那样庞大、强悍的生物。人类对抗虫族尚且需要巨大的牺牲，又如何能对抗这样能单挑虫群的种族呢？
“他们机缘巧合救下了龙族千年来唯一一只幼崽……除此之外，还有龙族潜伏在人类之间，试图寻找曾经丢失的龙崽。”奈维尔笑盈盈地注视着怀序，这只龙族千年来唯一一只幼崽。
“松鹤年隐去了松鹤谕在龙族的经历，所以联盟民众一厢情愿地以为，龙族是知道了龙蛋流落联盟的遭遇，才隐藏在人类之间伺机报复。
“如果没有龙崽的回归，龙族会不会对星际自由联盟展开报复，谁也不可知。毕竟龙族这种长生种对幼崽的看重，就连人类也略知一二。
“现在的联盟民众认为，是松鹤谕他们救下了龙蛋，才让联盟免受龙族的报复。至于罪魁祸首加拉格……他就是联盟的罪人了。”
毕竟对异族的侵略和针对龙蛋的实验都是加拉格指使的。加拉格的罪恶罄竹难书，已经被联盟钉上了耻辱柱。
第281章 殊途同归
四月底，玄光帝国与星际自由联盟正式建交。
联盟的重整比盛云筝想象中的要快得多，民众和官方达成了前所未有的一致，三大势力同样是前所未有的团结。
从瑞安学院、联盟各大学院毕业的，曾经心怀满腔热血、誓要做出一番事业的学子们，已经成长成了联盟的中流砥柱。
当老一辈的毒瘤被铲除，他们终于有了发光发热的机会。
得益于联盟每年的学院大赛，学院之间的交流频繁，加上世家大族本就互相熟识，这一辈的军界、学术界以及政界人士各有各的“关系户”。
他们终于迎来了可以大展拳脚的、属于他们的最好的时代。
帝国与联盟之间长达数百年的藩篱终于在这一年被打破，诸多帝国民众直呼“还没反应过来，就见证了历史”。
尽管帝国和联盟民众之间的关系仍然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恢复正常，但至少高层愿意建交，就已经是在释放友好信号。
怀序依然每天在吃吃喝喝玩玩乐乐，他对学院大赛的胜者并不关心，只是哀叹于又要回去上学了。
而也正是在这一天，联盟和帝国之间的信号壁垒安静地消散了。
这也意味着，联盟和帝国的民众尽管相隔千万里，却终于能在同一片星网上冲浪了。
在得知这个消息的第一时间，怀序和身边路上所有的行人一样，摸出光脑，见证这历史性的一刻。
帝国时间晚上八点，联盟时间早上八点。
无数帝国人成功地下载了联盟研发的社交软件，潮水一般涌进了联盟的世界。
在千年前，他们明明同根同源。
怀序揣着自己从联盟带出来的光脑，驻足在街角的路灯下。
路灯将整个新月城照得亮如白昼，一时间竟也没有了昼夜的分别。
此时正是帝国刚刚开启夜生活的黄金时段。
联盟那边，大半个联盟也已经清醒，无论学生还是上班族，抑或是年迈的老人，都尝试着对这一批涌进来的帝国账号发出了第一声问候。
——“你好。”
紧随而至的是千万条来自帝国的消息。
——“你好！”
他们流淌着相同的血脉，他们有着相似的面容，他们说着同样的语言。
在这茫茫宇宙间，他们才应该是最亲近的同胞。
就像曾经因某些事生出隔阂的亲人，在漫长的岁月和针锋相对中逐渐软化了态度，表面上仍然强撑着体面，但说起内心……
他们可曾想念过彼此？
这些年来，帝国与联盟之间的来往稀少，但民众之间并非毫无联系。
余老院长的妻子来自帝国，许愿本就是帝国人。
每年必要的学生交流推动着文化沟通，盛云筝也曾是其中的一员
无论原本的政治层怀揣着怎样的目的，但结果总是显而易见的。
高层复杂的政治博弈阻绝了民众的奔赴，但人们总会对彼此好奇，哪怕嘴硬心软，哪怕恶语相向。
但那也同样是交流。
机缘巧合之下，二十多年前埋下的愿景，在实验室第一次生命的重现里被唤醒，纠集了这样多的志同道合之人，义无反顾地奔赴未知的远方。
于是有人殉道，有人潜伏，有人反抗，有人伺机而动。
而他们……一直殊途同归。
上午八点，珀希坐在落地窗前的办公椅里，签署着各项文件。联盟议会办公大楼下欢呼声震天，以至于身处最高层的她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她揉了揉脖颈，望向窗外蔚蓝的天空。贺喜信息挤满了她的光脑，每一条开头都是装模作样的“议长大人”。
上午九点，陈清语穿着笔挺服帖的西装，在联盟自然研究院的牌匾下，向新报到的研究员们宣讲自然研究院的学术宗旨。日光将她的影子聚在脚下，她挨个扫视过这些意气风发的少年们，眸中润上欣慰的笑意。
末了，“院长”的称呼此起彼伏，与多年前的身影依稀重叠。
上午十点，松鹤年漫步在瑞安学院的林荫道间，步伐不疾不徐，身姿颀长、身形挺拔。与林稚生擦肩而过时，他朝这位依然选择留校任教的老师笑了一下。
林稚生还是愿意做老师，就像重归瑞安的松院长习惯了教书育人一样，他喜欢看少年们磕磕绊绊地长大，像在看从前的他们自己。
上午十一点，孟昭和伊斯塔刚刚完成各自的团队赛，尽管惜败，但拿下的已经是低年级组的最好成绩。他们再聚首，和三三两两凑近来的水系五班同学相视一笑。
少年们吵吵嚷嚷，叫嚣着和帝国联系的通道打通了，快来围观帝国人呀。
上午十二点，余洲刚结束了一节课的教学，拐出教学楼时迎面遇上相携而来的老夫妻。他始终不苟言笑的面容终于松快了些许，朝来人颔首。
余老院长和妻子相视一笑，感叹还是退休时光美好。
下午一点，松鹤谕坐在老友的酒局间，一口饮尽一杯红酒，脸颊绯红，一面吹他在龙族的传奇经历，一面又说《龙族观察日记》其实是他写的。面对老友们善意的哄笑，他无奈地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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