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维尔上手摸了下怀序的大衣，一手湿润。
“鹤谕。”他没好气地喊了一声，“气温调高点。”
没有回应，但星梭已经开始忠实地执行奈维尔的指令。
如今再听见“鹤谕”两个字，怀序心念一动，一时好奇：“奈维尔，你的智能助手为什么要叫鹤谕呀？”
奈维尔还在查看怀序的衣服情况，扯着怀序肩膀处的衣料，示意小孩脱下来，闻言挑了挑眉，“没怎么，之前跟人赌气，后面也懒得改了。”
“赌气？”怀序一边脱大衣一边继续暗戳戳地打探八卦，“鹤谕是谁呀？”
他的心里其实早就有了答案，只不过仍然在装不知道，他想听奈维尔说，再在奈维尔这儿过明路。
奈维尔拎着怀序的大衣抖了抖，“林稚生没跟你说？我以前的队友，松鹤年是他哥。”
奈维尔显然懒得多提松鹤谕这个人，但怀序恃宠而骄，还想多问一点。
“说过一点啦……但我没联系起来。那为什么赌气把智能助手改成他的名字呀？”怀序睁眼说瞎话。
奈维尔手下动作不停，一边让星梭加速，一边将怀序的大衣抖在出风口，试图让暖风更快烘暖少年这件单薄的大衣，随口道：“那还是我上学时候的事吧，他做了个机器人，要把我们的性格数据输进去试试能不能用。”
怀序警觉。
这听起来很像每天监督他们训练的小鹤啊！
原来在他们上学的时候就有雏形了吗！
“他输了林稚生和宋微的，都不顶用。”奈维尔耸了耸肩，“非要我和诺兰把数据输给他的小机器人，结果机器人运作起来了。”
“他就又做了一个，天天管那两个机器人叫我们俩的名字。”奈维尔轻嗤一声，“我气不过，就把我的智能助手改成了他的名字。”
这是怀序第一次听奈维尔如此自然地提起过去，包括队友和过去的事。
他有些踌躇，怕重提奈维尔的伤心事，但奈维尔看上去似乎并不介意。
奈维尔沉吟半晌，突然笑了一下，“诺兰那个老好人什么都没说，还劝我说鹤谕想试试就试试吧，没准真的能成为大发明家，进入联盟自然研究院呢。”
怀序心头一跳。
他侧眼看去，一向恣肆随性的奈维尔，此刻低头帮他烘着衣服，金色的额发垂下来，稍微遮住了眉眼。
一时间看去竟有些阴郁。
“没想到吧，后来鹤谕真的进研究院了。”奈维尔轻声道，“他是我们之间，唯一一个实现梦想的人。”
怀序嘴唇翕动，他觉得此刻应该说些什么，但乱七八糟的字词临到嘴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视线轻飘飘地乱瞟，最后落到奈维尔的衣服上。
——奈维尔穿的浅色大衣，此刻一边肩膀的颜色明显深于衣服的其他地方。
湿透了。
奈维尔再次抬头时，却已经收拾好情绪，他懒懒地抖了抖怀序的大衣，仿佛刚刚的谈话完全没有发生过。
“等到了庄园，衣服应该也能烘好了……”奈维尔轻声呢喃。
下一刻，他的胳膊却被人戳了戳。
衣服很厚，怀序用了很大的力道，才引起奈维尔的注意。
“你的衣服湿透了！”怀序摸摸奈维尔的肩膀，果然一手湿润，“你也要脱下来烘哦，奈维尔！”
“我不用……”奈维尔一句话还没说完，便接收到少年气鼓鼓的目光。
——看上去如果不答应的话，怀序会就地胡闹打滚的样子。
“……好吧。”奈维尔话锋一转，手上的大衣就被怀序夺了回去。
少年揣着大衣，坐直了身子望过来，幽幽看着奈维尔，什么也没说，但一切好像已经在不言中。
奈维尔这么多年头一次被一个孩子盯着脱衣服，有点无奈，却也泛起一丝细微的、难以言喻的触动。
他慢条斯理地解着纽扣，余光瞥见旁边的怀序似乎有点着急。
“着什么急，”奈维尔哼笑一声，“星梭里开着暖气呢，这么暖和，冻不着的。”
怀序抱着大衣，认真地摇了摇头：“不对的，衣服贴在身上，即使有暖气暖和着，湿衣服也会让你冷的。”
“不冷的话，至少也会很难受。”怀序说。
他抖了抖自己的大衣，乖乖地学着刚刚奈维尔的动作，将大衣搭在前面座椅的椅背上，虽然没有对着出风口，但出来的暖风多多少少也能吹到大衣。
“之前训练的时候总是会出很多汗，汗湿了衣服先是冷，等汗干了又会难受。”怀序一板一眼地解释。
所以他知道这种感觉。
被奈维尔保护得很好的怀序没有淋湿衣服，但可以想象得到淋湿衣服的感受。
肯定不会好受的。
第116章 瘦了…瘦了…
奈维尔终于解开了最后一个纽扣，闻言手指顿了顿，几不可见地颤了一下。
他深吸了一口气，随后轻笑一声，一边将大衣脱下来，一边探过手去揉了揉怀序的头发。
刚刚被毛绒帽子蹂躏过的头发还杂乱着，甚至有几丝因为静电调皮地翘起来，奈维尔特意避开了那几丝翘起来的头发，轻轻按了按怀序的发顶。
“虽然知道你说的是衣服……”奈维尔喃喃道，“但好像挺有哲理的样子。”
怀序凑过去，“嗯？”
奈维尔摇摇头，“没什么……躺会儿吧？要不要喝点热牛奶？”
刚还在严肃督促奈维尔的怀序立刻苦下脸。怎么又是热牛奶！
他以为他已经能摆脱热牛奶了！
“可以不喝吗？”怀序皱起脸，往奈维尔的反方向躲了躲。
奈维尔眉头微挑，“嗯？”
怀序大着胆子控诉，“你做的不好喝！”
反正没有李叔的好喝。
如果是不好喝的热牛奶的话，他还不如去喝冰牛奶！
怀序就是这样既要又要、总之不会让自己吃亏的聪明小孩。
冬天，星梭里的冰柜悄无声息地撤了去，换上的是摆满了热饮的保温柜。
怀序蠢蠢欲动伸向保温柜的手就在奈维尔眼皮子底下，但奈维尔完全没有要阻止的意思。
金发的青年仍然靠在座椅里翘着二郎腿，悠哉游哉。
怀序眼疾手快地一把拉开柜门，保温柜外壳略高的温度通过触碰传递给怀序的大脑，只是大脑还没处理完信息，柜门就已经被拉开。
完全没有冷气！
怀序不可置信地摸到柜门上的玻璃瓶，热的。
里面装着乳白色的液体，据怀序的经验来看，应该是牛奶。
“热的！”怀序不可思议道。
奈维尔哼笑，“嗯，李叔准备的——不是说我做的不好喝吗？喝吧。”
星梭的车程很快，一路插科打诨，更是时间飞逝。
抵达奈维尔庄园时，奈维尔的大衣还没晾干，但他不甚在意，而是伸手去摸了摸怀序身前的衣服。
已经完全烘干了，他很满意。
李叔提前安排机器人将主宅门前乱七八糟的东西全部清走，留下了一块相对宽阔的空地，正好够星梭停靠。
星梭门正对着主宅大门，怀序一下车就能到家。
“哇——”怀序从星梭上蹦下来，还没看到雪花的影子，脑袋顶上就先一步撑过来一把大伞。
顺着伞柄往上看，是笑容温和的李叔。
老人通常受不得冻，所以李叔穿得很厚实，羽绒服裹得里三层外三层，正好是怀序最忌惮的臃肿模样。
下车前，在奈维尔的威逼之下，怀序不得不套上了刚晾了一段时间的大衣，尽管到家门口只有短短几步路，但怀序还是被迫做了万全准备。
李叔引着怀序往里走，见小孩一步三回头，不禁笑道：“小主人是在担心主人吗？”
怀序轻轻“嗯”了一声。
“他的衣服还没干……”怀序踮起脚往车里看了一眼，没看清奈维尔在折腾什么。
“主人心里有数，不用担心。”李叔收了伞，和怀序一道在门内站定，将伞挂上一旁的烘干架，又去接怀序的衣服。
室内温暖，和制暖了一路的星梭内部不遑多让，怀序在屋内站了没多久，就开始隐隐燥热起来，脸蛋也热热的。
怀序一边窸窸窣窣地脱大衣，一边探头探脑地往屋外看。
不知奈维尔在星梭里折腾了些什么，屋外大雪纷飞，但落上星梭的仍然很快融化，星梭纤尘不染，展现出了这个价位高科技产品应有的优良性能。
大衣脱下，里面是薄薄一层雪白的羊毛衫，怀序很瘦，穿得单薄的时候看上去就越发明显，李叔看得眼泪都要掉下来。
“瘦了…瘦了…”李叔直喃喃。
怀序哭笑不得，拍拍李叔的手，“我没有瘦呀李叔，学院的饭菜可好吃啦，我每次都吃三碗呢。”
李叔不听，一个劲地嘟囔：“回来好好养养，好好养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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