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一次，奈维尔顺手给怀序也盛了饭，一并带了过来。
“少吃点油腻荤腥的。”奈维尔挑剔地看了眼桌上的菜，当着怀序的面将几碟明显重油重辣的荤菜推开，反倒是原本给李叔准备的清淡菜色被挪到了怀序跟前。
李叔自然地在怀序另一侧的座位落座，忧心道：“已经算是高烧了，等会喝点退烧药吧？”
“没用的。”怀序摇摇头，咬着碗沿往前看，一缕头发落下来，挡住了他的视线。
“怎么会没用，退烧药多多少少还是有点用的。”奈维尔只当是小孩不喜欢吃药，哄道，“李叔准备的退烧药不难喝，等会再发点汗，没多久就能退烧了。”
“喔。”怀序没有多说，只老老实实地应下，又补充道，“出了汗可能也不会退烧的……”
奈维尔和李叔吃了一顿利落的饭，末了怀序还在磨磨蹭蹭地吃第二碗。
长身体的孩子饭量大很合理，两人都没什么疑问，只一左一右给怀序夹菜，顺带观察怀序的状态。
“挺精神的啊……”奈维尔嘟囔，撑着脸问，“小序，现在还头晕吗？”
怀序点点头又摇摇头，嗷呜一口咬下一块肉，含糊不清道：“好像有点，又好像没有……哦！头有点痛！”
奈维尔立刻紧张起来，“哪里痛？”
怀序指了指后脑勺靠近头顶的位置，又犹豫着指去另一侧，不确定道：“好像都有一点？”
因着怀序是面对奈维尔说的，奈维尔没能看清怀序指的部位，但李叔一览无遗。
李叔叹道：“发烧是会头疼，严重了还会皮肉骨头一起疼，浑身都难受。”
“早点退烧才好……”李叔越过餐厅的窗户往外看了一眼，仍然是茫茫一片白，“不然等化雪更难办……”
“化雪怎么了呀？”怀序歪了歪头，咽下最后一口饭，又侧头可怜巴巴地看向奈维尔，“还可以要一碗吗？”
“……”奈维尔沉默了片刻，第一反应是想跟怀序说吃太多了不好，旋即又想到小孩毕竟在长身体，艰难道，“我再给你盛半碗，吃太多要积食的。”
“嗯嗯！”怀序一瞬间眼睛亮起来，快乐地摇头晃脑，“奈维尔你真好！”
奈维尔端起碗哭笑不得地往外走，不过是让小孩多吃半碗饭，就能拿一张好人卡啊。
小怀序这好人卡发得是真多。
与此同时，李叔接上刚才的话，解答了怀序的问题，“化雪天比下雪更冷，虽然家里整天都开着暖气，但到时候的制暖效果肯定不会有现在好。”
冬天发烧就怕冻着，病上加病。
李叔是担心这个。
“哇——”怀序轻轻感叹，原来还会这样呀！
“我可以出去打雪仗堆雪人吗？”怀序期待道。
奈维尔给他发消息的时候就提到了，可以邀请同学们来庄园打雪仗。
奈维尔庄园里多的是空旷地带，最适合打雪仗和堆雪人不过。
怀序在荒星从来没见过雪，如今也再次复刻当时刚登上星舰、刚抵达中央星系的情景，又成了一个什么都没见过的小土包子。
少年期待地看向李叔，没注意到奈维尔已经缓步走回来，并将新盛的半碗饭推来手边。
李叔抬眼和奈维尔对视，又重新看向怀序，为难道：“这……恐怕暂时不太行。”
见怀序一直扭头看向李叔和窗外的方向，奈维尔无可奈何地敲了敲怀序的手背，将小孩的注意力吸引回来，“冬天饭菜冷得快，先吃。”
怀序委委屈屈地“喔”了一声，“为什么呀……”
“因为你生病了。”奈维尔坐回自己的位置，屈指不轻不重地又敲了敲怀序的脑袋，“生病的人不能去玩雪，即使病好了也不行。”
怀序小小地抗议：“我没事的！”
“那也不行，”在这方面，奈维尔一向很有原则，“之前刚开学没多久就病了，你在学院，我们也照顾不到你……”
“这还没过多久呢，是不是上次没好完全？”奈维尔蹙眉。
眼看着奈维尔又开始掏光脑，看样子像是准备去找学院的老师们算账，怀序忙讨好地按上奈维尔的手，“好完全啦！是院长给我检查的呢！”
奈维尔这才作罢，只仍旧耿耿于怀，“这瑞安是不是克你？半年没到生两次病了。”
怀序猛猛摇头，但发烧的人头晕眼花，摇头摇得更晕不说，后脑勺还开始突突地疼。
这些小病小痛怀序自己就能很好地忍下来，但前提是没有人在关心他。
如果有人可以依靠的话……他还是会下意识、几乎本能般地，想要去依靠、去撒娇……
怀序突然想起写论文时搜索的参考资料里，《龙族观察日记》所说的要如何饲养一只龙族幼崽。
——要给他爱，很多很多的爱。
要关心他、呵护他，不要让小龙崽偷偷躲到角落里哭泣。
怀序于是想，我也要再任性一下。
任性其实不仅仅是小朋友的特权，每个人都有任性的权利。
只是用或不用的选择上的区别。
现在，怀序选择使用这个权利，在最疼爱自己的长辈面前小小地撒一下娇。
“我头好疼呀。”怀序捂着脑袋，可怜巴巴。
他本来没想掉眼泪的，但大概是奈维尔和李叔的关心太温柔，或者室内的暖气有点熏眼睛。
再或者，是发烧引起的头疼实在太难受了。
总之当他意识到流泪时，脸颊已经落下一道滚烫的泪。
和他脸颊的温度一样高。
小孩的脸蛋红扑扑，眼眶也红通通。
陈姨总是说，生病了很难受呀，小朋友想哭就要哭出来。
身体已经够难受了，不能再让心也难受呀。
第119章 怕他们也拿你做研究？
莫名其妙涌上心头的难过情绪还没持续多久，怀序就听见身边传来一声高喝。
“怎么哭了？我就说肯定是在瑞安受了委屈，我这就找林稚生去！”
正是奈维尔。
怀序进行到一半的回忆戛然而止，那点莫名的悲伤也消失殆尽，手先脑子一步扔下筷子，按上右侧奈维尔的手，太匆忙，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单音，“不。”
“不什么？”
奈维尔已经单手操作打开了光脑，闻言看了怀序一眼，手上还在熟练地操作虚拟屏幕。
“不要打扰老师吧……”怀序在心里为林老师掬了一把辛酸泪，“其实我从小就经常生病啦……”
“大概一年得病个五六七八次？”怀序不确定道，“可能还会更多？”
在怀序这里，发烧就已经算天大的病了。
荒星的医疗资源落后，药物也稀缺得紧，整个街区会医术的只有陈姨，但也只是懂些皮毛，并不算是内行。
怀序跟着陈姨久病成医，磕磕绊绊也对一些个常见病有些了解。
感冒这是再轻不过的病啦，异能者们大都症状轻微，即使感冒了也能很快痊愈。
除了怀序，现在的他虽然觉醒了木系异能，好像也依旧跟以前没什么两样。
奈维尔闻言眉头紧皱，“怎么会这么多次……都是感冒么？症状呢？”
“咳嗽，流鼻涕，头晕之类的。”怀序如数家珍，“……噢！还有发烧！——我都早就习惯啦，没关系的！”
小孩口口声声说没事，但奈维尔哪能就此作罢，他越过怀序跟李叔对视一眼，觉得不行，还是得先弄点药吃。
李叔离桌去找退烧药了，奈维尔则抬手感受了一下怀序的额温，还是烫。
“还吃么？”奈维尔看了眼还没动的半碗饭，眉头紧蹙，“你……之前也每年都这样么？”
“嗯嗯！”怀序护住自己的碗扒了两口饭以示态度，又小幅度地点点头。
他疑心刚刚是动作幅度太大才头疼，这次脑袋只在一定范围内小幅摆动，果然好了不少。
“要不要去医院看看？”奈维尔忧心，“没准是什么疾病，荒星没什么条件检测——之前没带你去做个全身检测，是我的疏忽。”
怀序闻言一呛，艰难地就汤将喉中的米粒咽下去，又咳得昏天黑地。
奈维尔吓了一跳，不知道自己哪句话吓到了小孩，一边给怀序拍背一边忙道：“现在星际医疗条件这么发达，什么病都能治的，别怕呀。”
怀序一边咳一边猛猛摇头，艰难地输出只言片语，“不……不去医院……咳咳咳……”
“好好好，不去就不去。”奈维尔头疼道，没想到这小孩在荒星待了十七年，竟还知道医院是什么东西。
这么一来，奈维尔又想起来，“之前在学院发烧也没去医院？”
怀序点点头。
没去。
他自然地扯大旗，“轻云姐跟我说，最近联盟自然研究院上了一个新院长，她让我小心一点。”
这件事奈维尔也有耳闻，只不过他是商界的，那自然研究院是搞科研的，先前松鹤谕还在的时候还能有几分交集，现如今松鹤谕失踪，他也懒得再管那边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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