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到这么明显的驱逐他也不恼，只是从从容容地笑，没有半分瑕疵地行礼，低声说：“弟子见过首席。”
首席？
殷云商挑眉。
他虽说真是太衍宗弟子首席，但好像确实没什么人这样叫他。
他觉得这家伙存心要讨好自己，不由得皱起眉，不喜欢这种轻佻作风，于是故意给人下绊子，说是要约法三章。
“你在我这，就必须对我言听计从，让我有半分不顺心的，就等着让林家来给你收尸吧。听懂没？”
林玄度没半分犹豫地应下。
但不知是不是错觉，在林玄度抬眼的那刻，殷云商在他转瞬即逝的神情中看见了一抹……怀念？
他在怀念什么？
殷云商无端觉得膈应。
明明是第一次见面，他有什么可怀念的？怕是触景生情，想到别的什么人了。
也真够大胆的。居然敢对着他做出这幅面孔。
殷云商心中不爽，挥挥手，让人滚了。
一连半个月里连挑事的心情都没有，再也没正眼看过林玄度一眼。
不过说实在的，除开在殷云商这里碰的壁，林玄度在太衍宗里确实混得如鱼得水。
他手段确实了得，再难搞的人到他那儿也被治的服服帖帖，于是才刚来没多久，太衍宗里外就没有人对他有半分不满——
不对，还是有的，殷云商就是。
其实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殷云商对林玄度的偏见也减少了不少，但殷云商现在依旧不喜他。
原因也实在简单，林玄度对他态度太差。
他不乐意了。
林玄凤对别人滴水不漏就算了，怎么对他也摆出个无懈可击的君子风范，假得令人反感。
殷云商又不是真没见过他面对柳清音他们时那种真诚坦荡的样子，结果轮到他这里就只剩下虚情假意了是吧？
天天怀揣着点不知是什么的心思在他面前晃来晃去，结果到最后连真话都不愿意跟他说几句。
真叫人心烦。
殷云商真是越来越讨厌他了。
他才不是稀罕对方那点真心呢。
这点东西他瞧不上。
但瞧不上又不是不给的理由。
你林玄度倒是清高，一两诚意要囤货居奇卖多少钱？就连他都吝啬。
他殷云商就算白玉为马金作堂地来请也从不多加半分青眼，呼风唤雨更是没有不给的，所以他怎么可能惦记这一点点东西，他才不是。
他只是不服气而已。
凭什么自己就被区别对待，还是次一等的那种，他虽说讨厌林玄度搬进来，但到底没挑他什么刺也没为难过他，林玄度凭什么就对他敬而远之，好像稍微一对他放松懈怠就会天崩地裂似的。
他殷云商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人这样看不起……
是可忍，孰不可忍。
他其实根本就不在乎林玄度对自己怎么样。
……但或许他确实有点想要一些他没有的东西。
既然殷云商有了这样的想法，那么就会表现的很明显，直接从那天开始，每天不请自来的去使唤林玄度。
房间要人打扫，头发要人梳，就连吃个葡萄也都不能自己剥，得洗好了喂到嘴边才赏脸吃一颗，末了还要嫌弃人家笨手笨脚，殊不知也没有别人天生该伺候他的道理。
他真是理直气壮，分明直接把人当自己的下人来使。
说来也奇怪，林玄度居然还对他百依百顺，让星星不给月亮的哄着他，没有对他说过半句拒绝的话。
但终究是桩桩件件都是点到为止，分寸拿捏得太恰当，让殷云商好泄气。
他们这点事情的内幕只有自己知道。但落到外人眼里，就是殷云商实在仗势欺人，同是上五族的继承人，这样做未免太辱没林家的门楣。
于是真有打抱不平的弟子去宽慰林玄度，一心好意想要为他谋划一个摆脱被这玉修罗奴役的方案，却出乎意料的被拒绝了。
他惊奇的发现这当事人居然真没什么意见，听到他义愤填膺地说的这一大通话，也只是笑一笑。
“你们叫他玉修罗吗？”
林玄度无意识地拨弄着手中的储物戒，是殷云商前段时间随意丢给他，要求他帮自己收着杂物的例证。
仔细看看，会发现做工还挺精细漂亮。
他摩挲着储物戒表面的花纹，声音中没什么情绪起伏：“无妨，其实首席人也挺好。没欺压过我。”
……这都不算吗？
那弟子看着林玄度说话时莫名的神情，虽然不明白对方这到底是什么意思，但也知道自己这计划是瞎操心，只可能落空，最后一头雾水地离开了。
殷云商不知道这一路上这么多波折。还被旁人误解成这种狗血大戏。
他只知道自己就这样别扭地和林玄的拉拉扯扯几个月，却发现对方真的半点要和他坦诚相待或是交心相托的意思都没有。
他这回是真生气了。
连个招呼都没打，就自己跑去闭了关。
反正眼不见心不烦。我现在不想面对这一大摊子破事。
闭了半年关平复了心情，结果刚出关，正巧碰上某处历练秘境开放出了问题，一大帮弟子被困其中，情况不明。
他看着名单里林玄度的名字皱眉，思索片刻，还是去了政事堂请缨。
要去捞人。
再怎么样不能让人死在他这边。殷云商就这样想着，出发去秘境。
林玄度虽然讨厌，但是由他这样下落不明也太矫枉过正。
他在那历练秘境里面待了三天。
这期间他简直是用神识地毯式搜索，一个接一个地去捡那帮小菜鸡。
还好他们基本没事，殷云商也懒得再关照他们，确认活着之后直接把他们全部踢出了秘境，让柳清音他们操这份心去。
找到最后，名单上只剩下林玄度一个人不知所踪。
殷云商心里莫名烦躁。
最后再找一遍。他想。找不到就让林玄度去死吧。
他也算仁至义尽了。
第124章 首席，师兄
第二遍重来，林玄度一边处心积虑的谋划，一边又隐隐觉得不对。
很多细节都和从前的不一样。
或许是因为他的重来发生了像蝴蝶效应一样的波动。
但他却更加认可另外一种可能性——
他的重来，或许并不是单纯的回溯时间，而是去到了平行时空。
作为在现代已经成为讨论热点和创作的一种科学概念，林玄度对于平行时空的接受程度本来应该是挺高的。
可是只有亲身经历之后才会发现其中存在的伦理悖论。
平行时空中的人，还是原来的那个人吗？
如果那些共同的回忆没有发生的话，那这人还是认知中的那样吗？
决定一个人的到底是先天还是后天？是环境还是天性？是记忆还是人格？
主宰他们感情的，让林玄度为之而念念不忘的……
到底是殷云商为他而死这件事，还是殷云商这个人本身的存在？
如果他真的和这条时间线里的殷云商发生什么的话。
那算是对他的师兄不忠吗？
林玄度不知道。他也不敢赌。
所以他从不敢和现在殷云商多加接触，因为他自己的潜意识里会对这件事存在着某种形式上的谴责。
如果他对着现在的殷云商怀念从前的那个，就显得像在找寄托。如果他忘记从前的事情，全心全意的专注于现在，又显得他背叛过往，十恶不赦。
他他从小就想的多，又是在纯理性的环境下熏陶长大。对于科学伦理上有着一种近乎道德洁癖一样的自我要求。
所以他过不了这心里的坎。
只能想着先让殷云商活下来再说。
只要活下来，一切事情都还可以慢慢再说。
只是果然无论是哪个殷云商都足够麻烦。
一次次的保持距离却又换回对方的不依不饶，林玄度一边觉得难搞，一边又忍不住乐在其中。
毕竟说到底能够让殷云商消停的手段他确实了解。这点东西像什么殷云商的底层代码一样，逗起来真是好玩。
只是同时也忍不住心惊。
真的很像，或许平行时空的人也都没有区别，是同一个灵魂。
但短时间内林玄度还是放不下心中的芥蒂，他不知道自己现在对于殷云商的态度到底算什么，但是绝不能在他自己想开之前搅和到一起去。
那样的话，只会让他觉得自己亵渎了殷云商。
所以他谨小慎微地平衡着各种关系，一直到了现在。
这次依旧和设想得中一样，他取到了秘境中的核心宝物，不过美中不足是守护妖兽的实力比他想得更强，还带着毒，这情况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有点棘手。
伤口处传来撕裂的疼痛，他靠在山壁边上稍作休整，只觉得毒素好像有点致幻作用，眼前雾茫茫一片，让他几乎无法清晰地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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