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场寂静了一瞬,然后炸开了。
"什么——"
"一剑?!"
"那是什么剑法?"
林玄度收剑,垂手,面色如常。他看都没有看倒在地上的对手一眼,只是平静地站在原地,等下一个挑战者上台。
角落里,殷云商抱着手臂,靠在廊柱上。
他紧紧盯着擂台上的那道人影,神色莫名。
刚才那一剑的力道、角度、灵力运转的方式,都绝不是他教过给林玄度的任何一招。
甚至,不是镇岳。
这样的凌厉霸道……是某种他从没见过的路数。
"系统。"他在脑海中开口。
【在。】
"刚才那一剑,你看到了?"
【系统检测到林玄度的灵力运转方式不属于已知的太衍宗功法体系。疑似为林家祖传剑法的进阶版本,或是……其他来源。】
殷云商没有再问。
他盯着擂台上那道清瘦挺拔的背影,看着那人再次迎战第二个对手,依旧一剑结束。第三轮也是。
三剑,三个人。
没有一个能在林玄度手下撑过第二招。
演武场的议论声越来越大,一些内门弟子坐不住了,开始四处打听这个横空出世的外门杂役到底是谁家的徒弟。
林玄度收剑,朝主座上的长老们行了一礼。
"弟子林玄度,三战已毕,请长老判定。"
主座上,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缓缓起身,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脸上浮现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好。林玄度,你且去台下歇息,待后续比试结束后统一安排晋级名额。"
林玄度行礼退下。
他走下擂台时,远远地往廊柱的方向看了一眼。
殷云商站在那里,正看着他。
两人目光隔着人群撞上,一个不闪不避,一个欲言又止。
然后殷云商率先别开脸,转身走了。
就这样不愿见他么……
林玄度看着那道离去的背影,手指在袖中慢慢握紧,又缓缓松开。
等到他重新抬头,神色已恢复如初。
比试结束后的第二天,殷云商被请到了议事厅,平时只有几位太上长老有资格开启,专用来讨论正事。
殷云商走到殿门口,听见里面传来说话声。
"……那孩子资质不错,虽然灵根驳杂,但剑意纯粹。老夫想将他收入门下。"
"宋长老,您亲自出马收徒?"
"怎么,不行?"
"行行行,您老人家开口,谁敢说不字?"
殷云商脚步顿了一下。
宋长老,太衍宗为数不多能和掌门平起平坐的老一辈人物,与殷家有些旧怨——
当年殷家家主想把殷云商过继到正房时,宋长老是唯一一个站出来反对的,理由也很简单:"把孩子从亲生父母身边夺走,算什么名门正派?"
结果当然反对无效。宋长老因此多年对殷家不假辞色。
殷云商来太衍宗后,两人交集不多,但宋长老对他从来是和颜悦色的,私下里甚至给过他几本剑谱,说是"给你比给殷家强"。
他知道宋长老是个纯粹的武痴,为人纯粹正直。所以虽然他每天看起来摆着一副“所有人都是垃圾给我跪下”的样子,但对这个老头倒很尊敬。
想必是林玄度的机缘来了。
殷云商推门而入。
第23章 搬走
殿中坐着三位长老,宋长老居中,身旁放着一盏半凉的茶。
林玄度站在殿中央,垂手而立,显然也被叫来了。
"云商来了。"宋长老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林玄度,没有寒暄直接说正事,"这个林玄度,你教得不错。老夫想把他收进我门下,你觉得如何?"
殷云商的睫毛颤了一下。
他看向林玄度,对方也恰好抬眼,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短暂地交汇,又同时错开。
"弟子没有意见。"殷云商开口,声音平稳,"此事由林玄度自己决定。"
他以为自己会听到"弟子愿留在大师兄身边"之类的话,毕竟林玄度对他的好感度已经这么高了。
等他先说自己不愿意走,殷云商再假模假样的敲打一番,最后把他送到宋长老那里去,想必更能刷反派值。
只要林玄度这次表现的好,他就对他找别人拜师的行为既往不咎。
这家伙还待在他手下就敢跟外人偷学,眼里到底还有没有他殷云商这个人了?
但凡不是林玄度,在受过他恩惠之后还敢这样光明正大背叛他的人,早就被他打到重伤在床了。
从剧情上来看,想让林玄度不去肯定不可能。
但再怎么样,总得要他点头才行。
他嘴上不说,但殷云商相信林玄度肯定能看出自己的心思。毕竟他一直以来都做得不错。
殷云商心里这样想着,去看林玄度。
林玄度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跪了下来,面朝宋长老。
"弟子林玄度,叩谢长老厚爱。"
殷云商的手指在袖中猛地收紧。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控制住表情的,只记得他听见自己问了一句:"你考虑清楚了?"
林玄度没有抬头看他。他的声音很稳,没有半分的犹豫或者是颤抖。
"弟子资质驽钝,大师兄事务繁忙,不便时时指点。宋长老修为深厚,弟子若能随长老修习,定不负长老厚望。"
他说得滴水不漏。
殷云商听完,忽然笑了。
殷云商生得俊冷,只有笑起来的时候最显得昳丽,但这次那双桃花眼里的光却冷得不像话,金色的瞳孔深不见底。
他走到林玄度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人,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
"也是。废物养在院里,确实碍眼。"
话音刚落,殷云商便转身大步往外走去。
林玄度抬起头,看见大师兄走得头也不回,抬手唤来无隅,衣袍在门外的风中猎猎作响。
竟是气得无视宗门规定,直接在非修炼地区御剑走人了。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在清虚峰见到殷云商的那天,那人靠在椅背上,漫不经心地说:"从今日起,你来我院里做杂役。"
当时他想的是:果然是要刁难我。
如今想来,那竟是他这五年里最轻快的日子。
林玄度垂下眼,看着自己青筋微微凸起的手背,这才发觉自己竟这么用力地握着拳。
他没资格再多说什么。
没有足够的力量,什么也留不住。
实力不济,便只能任由旁人取舍,这个道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如果他的崛起只能依靠殷云商的话,他又有什么资格光明正大的站在那人旁边?
他不甘心只在殷云商身边做个可有可无的下人。这样的人太容易被替代了。而他绝不能容忍看到这一幕。
所以,他得另寻出路
……只是,难免心痛。
他又想起昨夜枯死的那枝梨花。是大师兄送他的那枝。一早上醒来,连半点生机都没留下。
可他分明已经把梨花插在陶罐里养得好好的,每天换水,日日修剪,怎么还是谢得一去不回头了。
殷云商走后,宋长老看着林玄度,目光中带着一丝了然。
"你心里放不下清虚峰那个?"
林玄度没有说话。
宋长老也没有追问,只是挥了挥手:"去收拾东西吧。然后来我灵隐峰报到。"
林玄度行了一礼,退出殿外。
回到清虚峰,收拾好行李,他在大师兄院外站了很久,始终没鼓起勇气推开门去道别。
夕阳的最后一缕光也沉入群山之后。晚风吹过来,带着若有若无的梨花香。
他叹了口气,转过身,朝灵隐峰的方向走去,方向与清虚峰完全相反。
但他没有回头。
在灵隐峰,宋长老给林玄度安排了一间环境清幽的小院。
比他想象的要好,明窗净几,灵气充沛,生活起来想必十分舒适。
林玄度有点恍惚。
其实他根本什么都没变,只是天赋和修为上来了之后,其他人对他的区别就如天上地下一般不同。
不过也正常,修仙界弱肉强食。捧高踩低也不过是常态。
只不过有这些虚伪的表面功夫在前,就更显得真心难得。
可能只有大师兄对他是从不作假的吧。
才刚分开,怎么就开始想他了?
他坐在窗边,归墟横放在膝上。
归墟的剑刃上流转着暗红色的纹路,像凝固的岩浆。明明是截然不同的样子,可林玄度的指尖抚过冰凉的剑身,却不禁想起另一柄剑。
那柄银白的、霜雪般的剑,跟着主人一样眼高于顶。
"归墟。"他低声道,"你说,我还得多久才能回去?"
归墟微微震动,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剑鸣。像是在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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