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它感觉到了一股真正的、毫不掩饰的威压，那是来自金丹期的纯粹剑气。
“你挺能装的。”
殷云商说，然后拔剑。
无隅出鞘的一瞬间，河面忽然亮如白昼。
银白剑光破开浓雾，斩断金光，将那团虚影连同底下的水幕一齐劈成两半。
鲤鱼精的本体暴露出来——一条通体赤红的鲤鱼，鳞片泛着苍白的珠光，正惊恐地从水面下弹射而出，想往河道深处钻去。
殷云商握着剑站在原地，无隅的剑身微微倾斜，剑尖朝下，一滴河水顺着剑脊滑落。
然后落入湖面。
他悠悠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条河岸：“跑什么？你引以为傲的三脚猫功夫，不是都被我破了吗？”
那鲤鱼精在百米外停住，回头，竖瞳里满是惊惧和怨毒。他撞上了殷云商设下的灵力屏障，根本逃不出去。
殷云商随手一剑。
剑气贴着水面飞掠而去，毫无花哨地将那条赤红鲤鱼连尾带鳍斩成两段。
五阶妖兽。一刀两断。
近乎秒杀。
这就是太衍宗当之无愧的剑道第一人。
第39章 决心
河水翻涌了片刻，又归于平静。
殷云商收剑归鞘，风轻云淡地落在小舟甲板上，对船舱里那姑娘说话：“那妖怪死了，你自己出来吧。”
盖头被掀开，露出一张十五六岁的小脸，模样清秀，嘴唇有些苍白，但眼神出奇地镇定。
她看着殷云商，行了个礼，轻声说：“多谢仙长救命之恩。民女叫许茯苓，是镇上许家药铺的女儿。”
殷云商嗯了一声，没有多问，只说了句：“走吧。你家人该等急了。”
他等了一会儿，没听到回应，低头一看，许茯苓垂着眼，嘴角抿成一条线，半晌才开口：“他们不会等的。他们巴不得我死。”
这话说得平淡，像是已经接受了许久。
林玄度等在渡口，见两人平安归来，快步迎上。目光在殷云商身上停了一瞬，确认他没有受伤，才转向许茯苓：“姑娘可有地方去？”
柳茯苓摇了摇头。
殷云商偏头看了林玄度一眼，只见他俯下身平视着那姑娘，温和地开口：“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许茯苓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朝着他俩的方向跪下来，便要磕头：“求仙长怜惜……”
林玄度吓了一下，赶紧伸手去搀她。
“姑娘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她拼命摇头，推开林玄度搀扶的手，只是泪眼朦胧地抬头：“我想离开临溪。我爹娘重男轻女，家里早就不想留我了。这次被选作祭品，是他们收了钱把我推出来的……”
“我要是回去，下次照样被卖。这日子早就过不下去了……我要是有半分出路，绝不会想走！”
“求仙长，帮帮我……”
她磕着头，泣不成声。
林玄度心中不忍，望向殷云商。
殷云商闻言，从袖中取出一个锦囊。
里面是一些散碎灵石和几块金锞子，不算多，但足够一个普通人在外头安稳生活小半年。
他把锦囊往她手心一塞，语气淡淡：“拿着，往南走。路上小心点。南边有大城，想学医就拜个师，不想学就做点小买卖，总比在这强。”
许茯苓攥着锦囊，仰头看着他，眼泪无声地往下掉：“仙长……您、您怎么知道我想学医？”
殷云商没有回答，只是偏过头，望向河面上逐渐散去的雾气和波光，淡淡说了句：“走吧。趁夜走最好。”
夜色里适合干一切事情。
比如出走，比如奔逃。比如破釜沉舟，去往一个新的远方。
许茯苓咬着嘴唇，又重重磕了两个头，说了一句此生必报君恩。
然后她就被一股温和的灵气托了起来，是林玄度。
“姑娘，路上小心，这几张符箓你拿着。天高路远，江湖再见。”
她手里攥着林玄度带塞她的几张攻击性防身符箓，用力点了点头，抹着眼泪走了。
殷云商看着她小小的背影消失在月色里，听见脑海里系统冒出一句：
【叮——已确认角色身份：原著主角林玄度后宫成员之一，未来南国第一神医许茯苓。】
【根据原剧情，她本应在祭品仪式上被林玄度所救，此后因感激之情逐渐发展为爱慕，成为主角情感线中的重要支点。】
殷云商下意识追问了一句：“所以她现在不喜欢林玄度了？”
【系统分析：许茯苓当前对林玄度的好感度为‘路人以上，朋友未满’，对宿主的感激值为‘远超预期’。】
殷云商不知该对这件事做出什么反应，没说话，只是回头，就看见了林玄度亮晶晶的眼神。
就差没把师兄好厉害写在脸上了。
【叮——主角好感度+10。当前好感度：83。】
【恭喜宿主，主角好感度突破80大关，第一重任务目标已达成！】
殷云商的眉头无意识紧皱。
80的线已经过了。
可他心里没有多少喜悦，反而像被什么东西压着，闷得透不过气。
除完水妖后，镇上的人对他们感恩戴德，把最好的客房腾出来给他和林玄度住，又张罗了流水席要款待这两位仙长。
殷云商扭不过他们，只好答应留下来多住几天。
他们来的时间太巧，正好撞上凡间的节日——元宵。
刚除一害，加上喜庆日子，镇上破例热闹起来，要大热热闹闹的大办好几天。
水妖已除，百姓们放开了胆子办灯会。街上挂满了五彩的灯笼，河里漂着莲形的花灯，远远近近的欢声笑语混着爆竹声，把整条街都染上了一层暖融融的光。
殷云商和林玄度被人群裹着往前走，小狐狸被殷云商揣在怀里探出半个脑袋，好奇地看着满街的灯火。
修仙界对这些节日的意识都淡薄。
毕竟修仙者活的长，不把年岁当回事，不像凡人一样虔诚的祈祷每年的顺遂，向不知是否存在的神佛求平安喜乐。
路过一个卖花灯的小摊时，殷云商停下脚步，随手挑了一盏不认识的鸟形的灯，主要是因为颜色艳丽。
林玄度也挑了一盏，是相近的鸟形，不过灰了些。
他们付了钱，两人并肩走到河边。
岸上蹲满了放灯的人，河面上漂着一片星星点点的光，顺流而去。
殷云商蹲下身，将那盏灯放在水面上，轻轻推了一下。灯在水面上转了两圈，然后稳稳地顺流而下。林玄度的灯也紧随其后。
两盏灯挨得很近，在水面上并肩漂了一会儿，才被一道微波带得分开了一些。
两人在岸边站了一会儿，看那片灯火渐渐漂远。
夜深了，周围的人群渐渐散去，前往其他地方，一时间他们身边安静下来，只剩下远处的欢声笑语和河水的潺潺声。
林玄度忽然开口：“大师兄。”
“嗯。”
“我方才许了一个愿。”
殷云商偏头看他。
林玄度垂着眼看着河面，那双凤眼里映着满河的灯火，看起来几乎像藏了一片夜空。他的声音很轻，但在风里传得很远。
“我想和大师兄就这样一直走下去。”
说得很委婉。
殷云商的手指在袖中微微蜷了一下。
他当然听懂了。他又不是傻子。
林玄度那句话说得这样轻描淡写，但里面的分量太重了。
可是他不能应下来。
不然就等于承认他也在想同样的事，以后他再也无法心安理得地把那把剑刺进他的胸口。
他不做这个任务会死，但如果做了，林玄度非但不会一出事，反而会获得更大的机缘。如果能再不顾廉耻点，掩耳盗铃，那就可以说这是一桩美事。
明明只要这样想就好了。
可偏偏，偏偏林玄度这样对他说，把他的思绪全都搅乱。
你是要一条性命，还是一颗真心？
到底要怎么选才好。
殷云商不作声。
远处又放了一串爆竹，河面上的灯又漂远了些。林玄度提心吊胆的等待着殷云商的回答，可是一直没有。
一直都没有。
直到天空中炸开几朵烟火，殷云商开口了，波澜不惊：“灯放完了就回去吧。明天还要赶路。”
他说完转身走了，像什么都没听见似的。
变相的拒绝。
林玄度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那双黑亮的眼睛在满河灯火中明灭了一瞬。不知到底是什么心情。
“……好。”他对着那个背影轻声说，“明天赶路。”
小狐狸从林玄度怀里探出脑袋，望了一眼前面的人，发出一声极轻的啾。
“没事。”他摸摸它的脑袋，“至少大师兄还没把我们赶走呢。”
“大师兄这人最会口是心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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