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像短棍,中间嵌着一段铁管;有的像弩,却比寻常弩机更短更轻,底部还接着一个不知道用途的机关匣;旁边还有几排拇指大的铁丸,堆得整整齐齐,在昏暗中泛着冷光。
莫挽尧从匣中取出一只小布袋,从里面捻出一撮黑色的粉末,填入铁管身侧面的一个小孔中,又将那颗铁球从管口塞了进去,用一根细长的铁杆压实了。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显然不是第一次操作。
她然后端起那根铁管,将它搁在窗沿上,管口对准院中一棵老槐树的树干。
"看好了。"
她扣动了握柄下方一个极小的机关。
一声闷响。
殷云商看见管口喷出一团白烟,同时,有两人合抱那么宽的树干上炸开一个凹坑,木屑四溅,树身剧烈地晃了一下,震落几片枯叶。那颗铁球嵌入树干深处,几乎要把它射穿,洞的边缘焦黑,像被什么东西灼烧过。
殷云商看着那个窟窿,沉默了片刻。
他甚至没有感觉到灵力波动。
那一击完全不带任何灵力,单纯是凡铁与机关组合而发挥出来的力量。
可速度和威力都堪比筑基后期修士的全力一击。
莫挽尧把手中的东西放回箱中,转过身来看他,眼里亮着当之无愧的自傲。她的灵魂大概是用野心作为燃料,不然不会有如此豪迈的英雄气概。
"今朝,早就换了人间。"
她笑着说。
殷云商站在暗室中,目光从那个窟窿上移开,落回莫挽尧脸上。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脑海里忽然响起一道急促的提示音。
【叮——系统紧急检测!】
【当前检测到异常数据:莫挽尧所持武器,形制与结构疑似符合"火枪"雏形特征。该技术在当前世界位阶框架中属于不应存在的演化分支。】
【系统正在重新校准世界观参数……】
殷云商在心里问了一句:"什么东西?"
系统沉默了一息,像是被这个问题噎住了。
【用宿主的语言来说,这是一种不需要灵力也能击杀修士的武器。原理是借助火药的瞬时爆发力将铁丸高速推出,其穿透力足以击穿筑基修士的护体灵力,做到一击毙命!】
殷云商听完,消化了片刻,然后问了一句:"所以如果她要用这种东西去对付她那皇兄,胜算有多大?"
系统的回答比他预想的更果断:
【如果是在宫殿范围内,有龙脉镇压灵力的前提下……】
【她是无敌的。】
第89章 入宫
殷云商看着莫挽尧慢条斯理地收拾那只装着火枪的木匣,心里浮动起些许思绪。
"既然你手里有这种东西,何必非要找我出这个头?"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懒洋洋的审视:"说实话,我的角色并没有这么重要。"
莫挽尧把木匣推回暗格里,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转过身来正对着他,笑意盈盈。
"云郎也太小瞧自己了。"
她细细罗列开来。
"我那些东西,对付筑基有余,可国师据说是金丹巅峰。即便在龙脉压制下,他的肉身强度也不是火枪能一击毙命的。更何况他老奸巨猾,我总得有点噱头,再慢慢引君入瓮。"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殷云商身上,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欣赏:
"而且,除了竭尽人力,这十拿九稳的胜利,我还想留一分给天命。"
"就在这个关头,你出现了。那不是我众望所归的最好证明吗?"
殷云商挑了挑眉。
这姑娘说话倒是中听。
他想。
"好吧。"他语气里带着一丝笑意,"既然公主盛情难却。那在下就不敢不从命了。"
莫挽尧见他应下,眉眼弯了弯,又取出一只巴掌大的锦囊,递到他手里。
"这是入宫的令牌。明儿一早我让人送衣裳到你院里去,后日傍晚我来接你。"她说着,语气轻快起来,"天不早了,你回去吧。"
殷云商接过锦囊掂了掂,起身告辞。
走出公主府后门时,夕阳正铺了满街,他沿着巷子往回走,心里盘算着后日宫宴的事。
林玄度那边也不知道进展如何了。
西疆风沙大,传讯受阻,自己搬回南国的消息不知道那边什么时候才能收到。
而且关于驸马的解释也发出去了,希望林玄度能认真看完。
由于灵力的存在,使得书信来往变得更加方便,于是各地的中心城市便建立起巨大的灵力传讯点,给哪怕是凡人也提供了更便捷的选择。
仙盟之所以可以成为修仙界心照不宣的官方组织,原因之一,正是他们拥有这庞大的邮传通讯系统的所有权。只有这样偌大的组织才有足够的人力物力去维持这些基础设施的运转。也只有这样的组织才能担当其官方的名头。
林玄度目前作为仙盟明面上的话事人之一,平常公务的处理也会只多不少。就是不知道忙起来还会不会记得自己?
……谅他也不敢忘。
怀着这样的胡思乱想,两天的时间倒是过得比预想的快。
公主派人送来的衣服很合身,一套蓝色的锦袍,做工精细,料子也好,走动时衣料上的暗纹随光线流转,金线织就的缠枝纹样在灯火下明明灭灭,像是他身上披了一道流水春光。
他对着铜镜照了照,觉得这颜色眼熟,想起以前在清虚峰上也有一件差不多的。
那时林玄度总爱在他系腰带的时候凑过来帮忙,指尖若有若无地蹭过他的腰侧,然后若无其事地退开半步,耳尖泛着薄红。
……怎么又在想林玄度。
明明还有正事要办。
殷云商伸手理了理衣领,把那点走神收回去,转头看向窗外。
天色将暗,巷口传来马车轮子碾过青石板的声响。
许茯苓听见他这里动静,路过打量了他一眼,由衷道:"还真是人靠衣裳马靠鞍。穿上这身倒还有点正经模样。"
殷云商面无表情地看她一眼,又伸手将领口系紧了些:"说点漂亮话吧。"
“行,那就祝你们今晚一切顺利。”
她笑了笑,和他挥手作别。
他稍一颔首,领了情,迈步走出茯苓堂,莫挽尧的马车就停在街对面。
车帘掀开一角,露出公主的半张脸来,她今日盛装打扮,月白与鹅黄交叠的宫装,发髻上簪着一支衔珠金凤步摇,耳垂上缀了一对小巧的明月珰,整个人像从仕女图上走下来的。
她看见殷云商,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随即弯起嘴角:
"云郎今日当真是艳压群芳。我都有些自惭形秽了。"
"公主过奖。"殷云商踏上车辕,在她对面落座,"不过我们两这身打扮,到底是去鸿门宴还是去比美的?"
"二者兼有。"莫挽尧放下车帘,神色不变,"人到刀到。"
马车沿着长街驶向皇城,穿过三重宫门时,车帘外传来卫兵行礼的声音和沉重的木门缓缓开启的吱呀声。
殷云商透过帘缝往外看了一眼,只见宫道两侧的朱红宫墙上每隔十步便悬着一盏琉璃宫灯,将整条甬道照得如同白昼。
宫里的夜黑,更深露重,所以盏盏都烧的是上好的油脂。
烈火烹油,鲜花着锦之盛。
但皇城以外,依旧路有冻死骨。
到了内宫门前,两人下了车,有内侍引路。
穿过三重宫门,走过九曲回廊,远远便望见了主殿的灯火。
正殿内早已是灯火通明,鎏金蟠龙柱上嵌着夜明珠,将整座大殿映照得如坠星河。
金砖铺地,光可鉴人,七彩光华的琉璃宝盏里燃着掺了灵犀油脂的灯芯,火光摇曳间浮起淡金色的薄雾,奇异的香味幽幽地萦绕在鼻尖,将整座大殿笼在一层如梦似幻的光晕里。
两侧的宴席顺着殿壁铺开,朱漆长案上摆满了各色珍馐,水晶脍、翡翠羹、赤金鲤脍……
精致菜肴流水般端上来,就连承物的杯盘碗盏都是官窑出的上品,釉色惊艳,令人眼花缭乱。
宫娥们端着银壶鱼贯而行,衣裳的窸窣声和杯盏的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像一首低回的曲子。
殿中央的空地上,正有舞姬在献艺。
她们穿着薄如蝉翼的水袖长裙,臂弯间挽着银色的飘带,随着丝竹声旋转、舒展、交错,银带在空中划出流畅的弧线,像月光在绸缎上流淌。
素手皎皎,长袖生辉,领舞的姑娘眼波流转,是一颦一笑都是南国出了名的美人婀娜。
但殷云商的目光没有在舞姬身上停留太久。
他的视线不着痕迹地扫过殿中众人,最后落在了主位上的两道身影上。
当今南国天子莫容溯,年方二十出头,生得倒是眉目端正,可那双眼睛里透出来的光芒却暗淡得很,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精气神,面色灰白,眼下有一层浅浅的青黑,嘴唇也有些干裂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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