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踏月行至乐师居住的小院，这里僻静，少有人经过。花树摇曳，窸窣作响，将他脚步声掩去几分。
李盛澜闪身躲在一扇窗外，侧首朝屋内看去。平常乐师都挤在群房居住，只今日离府的这位能独享一间屋子，足以看出此人身份与他人有所不同。
不多时，有人推开房门，手中提一盏灯，兀自走了进来。
他所着并非白衣，而是青衫玄带，领间纹竹。腰上也未佩什么青玉，空空荡荡的，长发用碧簪挽过，随意垂在身后。他将屋内烛火逐一点燃，走动间鬓发扬起，丹色明珰轻摇微晃，尤为夺目。
他似乎心情极佳，桃花目微微弯起，怀里抱着的琴被他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又顺手从斗柜中挑出根碧色丝带，抬手束发时，广袖滑落，露出一段藕节似的白皙细嫩的手臂。
李盛澜盯着看了半晌，视线不由得上移，堪堪扫过那双眉眼，随后落于眉尾那点嫣丽朱红之上。
刹那间心中明朗，李盛澜转身离去，带起一阵微风，窗扇因此摇动几下，发出吱呀一声响。
动静不大，但过于尖锐。屋内之人受了惊扰，猛地回头看向那扇未合的窗，走过去朝外张望半晌，见四下无人，这才舒了口气，将窗扇缓缓拉上。
“楚大家，在看什么呢？”
声响自背后幽幽传来，激起遍体的凉。楚折若猝然回身，就见门扉半开，有人斜倚门边，环抱双臂，好整以暇地朝他看了过来。
他蹙了蹙眉，质问道：“你是什么人，竟敢私闯怡王府乐师院？”
“我是……”那人屈指蹭过下颌，仰面沉思，半晌似乎终于想到了自己该是谁，笑道，“楚大家容貌昳丽，又夜不闩门，我自然是见色起意，来采花的啊。”
楚折若闻言，眉头皱得更紧。那人站起身来，一步一步状若凌迟地朝自己逼近。楚折若往后退着，张嘴便要喊人，李盛澜不紧不慢地开口：“楚大家，你要想清楚，若是引来旁人，你身为怡王府乐师却与瑞王暗通款曲之事，可就瞒不住了。”
“瑞”是李盛渊的封号，是再吉祥不过的祝祷之语。然而此刻从李盛澜口中说出来，却似刀剑催命，利刃悬顶，仿佛随时都会坠下，森森然欲取他性命。
霎时间心跳如擂，楚折若心口处都似被这阵搏动震得剧痛。他勉力抿唇平复气息，沉声发问：“你想怎样？”
李盛澜心中冷笑，果然如此。
他将人逼至榻边，倾下身去，双手撑在榻沿，楚折若便跌坐在榻，整个被他困在怀里，“我说过了，我此番前来只为色，对你们之间的纠葛毫无兴趣。若你乖乖从了我，我便缄口不言，如何？”
楚折若抬眸不躲不避地与他对视，那双桃花眼里历经波澜起伏，最终竟归至清明。他牵唇一笑：“证据呢？”
脖颈忽然被人勾住，李盛澜没防备，蓦地低下头去，几乎与他鼻尖相抵。二人气息灼灼交融时，楚折若垂眸开口，语气温软而带着几分笑意，好似情人间哝哝低语：“你若真有证据，为保全自身，我与你春风一度也未尝不可。但你有吗？空口无凭便发落家奴可是会落人口实的，怡王殿下。”
李盛澜的呼吸骤然变得急促。他压低了眉，眼眸微眯：“你叫我什么？”
“知晓我姓氏、肆意置喙亲王私事，又敢在三更半夜闯入我屋内的，岂会是寻常宵小？”
楚折若松开手，撩起他一缕发尾，绕在指尖细细缠玩着，姿态缱绻从容至极，“所以楚某好奇，怡王殿下既已怀疑楚某与瑞王有染，之后又打算如何处置我？”
二人处境似乎顷刻调转，李盛澜成了那个处处受人牵制，甚至显得有些无措的人。他盯着楚折若那双桃花眼看了许久，直要将他眼中深潭看透，可楚折若只那么微微一笑，潭水便被搅浑，再探不出片缕真情实意。
“楚大家不愧勾栏出身，玩弄人心的手段了得。”李盛澜咬牙切齿道，“二哥为何送你入府，本王似乎有几分明白了。只怕你也是凭此狐媚魇道，将他迷惑得同你勾结苟且的吧？”
“……不是苟且。”
不知是不是李盛澜的错觉，楚折若那瞬间似乎在试图为自己辩解，声音压得很低，然而再抬眸时，又弯起眼笑得媚态横生，“是两厢情愿，灵犀相通。”
李盛澜闻言冷笑：“好个灵犀相通，那你此刻与本王这般，又是为何？”
“正如殿下所说，折若出身勾栏，除却会抚琴外身无长物，就只能用这种手段来留住殿下了。”楚折若抬起腿，顺势缠上李盛澜腰背，“要是将殿下伺候好了，让您能顾念一夜情谊，说不准就赐下恩典，将折若从轻发落了呢。这是两全其美的权宜之计，和我与瑞王之间的事，自是有所不同。”
“楚大家聪颖，看来也明白，本王手上虽无实证，可若有心让一名乐师失了踪迹，那也是极轻易的事。”李盛澜说着伸手去解腰间革带，动作间手指隔着层衣衫，频频划过楚折若腿根。他轻哼几声，要去捉李盛澜的手，却被他攥了手腕，压在榻沿，“这不正合楚大家所愿吗？难不成方才都是在虚意逢迎，如今怕了，想临阵脱逃？晚了，只管撩拨，不管收场，哪有这样的道理。”
楚折若手腕都被他压得通红，不适地在他掌间翻覆蹭动着。李盛澜不作理会，兀自换了只手将革带解下，而后拉过楚折若的另一只手，寥寥几圈捆于榻边护栏。
楚折若挣扎间喘息道：“你做什么！放开！”
含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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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以物易物
4,277字01-02
革带很长，还剩一大截。血气翻涌，李盛澜哪里肯停手，用力将禁锢在掌中的那只嫣红手腕也扯至栏下，用革带利落缚住。至此，楚折若只剩双腿还能不停蹬动挣扎，脸上泛起羞赧难堪的潮红。方才情意盈盈的桃花眼此刻冷了颜色，淬毒一般狠刺过来，决然要置他于死地。
“别恼啊，楚大家。”李盛澜半跪在他腿间，俯身附耳道，“我就是想见识见识，让李盛渊都钟情不已的身子，究竟有什么了不起。”
李盛澜说着，在他耳垂上轻舐一下，手也不安分地顺着他胸膛缓缓下移。楚折若屈腿欲挡，却被李盛澜按住双膝，强行朝两侧分开，成了个极其屈辱的姿势。
“如何，楚大家，”李盛澜停下动作，目光深沉地看向那双藏了几分惊惶的桃花眼，“还玩吗？”
楚折若久久不语，李盛澜等得不耐烦了，作势就要去扯他的衣领。他惊叫一声，忙摇了摇头：“不、不行，住手！”
李盛澜应声而停，居高临下地观赏着楚折若此刻无比失态的模样，心里竟生出些莫名的快意。楚折若好不容易平复下来，微喘着道：“我认罚，殿下想要我做什么，我答应就是了。”
“好啊，早便如此，就不用受这些皮肉之苦了。”李盛澜语气淡漠，心里却痛快得很，“我要你照常和李盛渊联络，只是日后每则递进递出的消息，都需先经过我手。怎样，不算过分吧？”
楚折若仰面看他，眼中水色氤氲，眼圈也泛着淡淡的红：“殿下都做到这个份上了，还谈什么过分与否？折若不过府中奴仆，所做的哪件事不在殿下监视之下，殿下又何必苦苦相逼？”
“不许顾左右而言他。”李盛澜捏住他双颊，迫使他注视着自己，狠戾道，“你只说答应，还是不答应？”
楚折若眨了眨眼，泪水连珠儿似的滚落，划过因惊惧而变得苍白的面颊，格外惹人怜惜：“若不应下，折若还能有活路吗？自然是……无有不应。”
那神色太可怜，李盛澜悻悻地松开手，别过脸去不愿再看，冷硬道：“最好是这样。我会让人时刻盯着你，胆敢违逆，休怪我绝情。”
楚折若点点头，哽咽着了口，语气里尚带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那殿下，可以将折若松开了吗？”
李盛澜这才想起他的双手还被自己绑在护栏上，冷着脸故作淡定地伸出手，先解下他用以束发的碧色丝带，一圈圈缠在自己腕上，这才从腰间抽出把匕首，俯下身去，胸膛与他的紧紧相贴，脸颊蹭在一处，手却握着匕首越过他头顶，一点点将革带割断：“这下我的革带可算是毁了，拿你条发带作为赔礼，你不介意吧？”
他凑得太近，声音又被刻意压低，说话间气息全喷洒在耳廓，温热轻柔，撩起一阵酥麻痒意。
楚折若偏头躲了躲：“……不介意。”
革带断裂，手上再无桎梏。楚折若坐起身来，却见李盛澜已然走到窗前，最后回头深深望他一眼，丢下句“楚大家最好识时知务”便推窗而去，动作利落至极，半点痕迹都没留下，仿佛他从未来过。
若非耳廓余热，楚折若几乎都要以为今夜只是一场梦。
他屈指拭去脸上泪痕，整了整衣衫走到窗边，抬首望见那轮弦月，不知怎的，竟嗤笑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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