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云卿愣了愣,似乎没想到他嘴里出来会出来这几个字。
“酸死我。”他笑骂道,“你若真想谢我,就把命留着,下回见面我要讨回。”
邵稹笑笑,转身而去。
萧云卿看着他上了马,忽而想到什么,道:“致之!”
邵稹回头。
萧云卿意味深长:“宁儿还在京中,你想让她傻兮兮地一直等你么?”
邵稹神色一怔,手中紧攥着缰绳,沉默片刻,道:“云卿,还须你帮我一事。”
日渐黄昏,太阳光被云彩遮去。
韦氏请了比丘尼入府,为府中女眷讲经布道。佛堂里,香烟缭绕,诵经声缓缓不绝。
宁儿坐在韦氏身旁,听着比丘尼念叨:“……舍利子,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是故空中无色,无受想行识,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声香味触法,无眼界……”
宁儿瞥瞥韦氏,她一脸虔诚,眼睑垂着,似乎已经听得忘我。
□,空即是色。宁儿想着这几个字,忽而又想到邵稹,心中叹一口气。
她知道韦氏这般是好意,劝她想开些,忘了邵稹。可是,如何忘得掉?
她睁着眼睛会想到他,闭着眼睛也会想到他,夜里做梦,他对她微笑,带她坐着马车在路上奔跑。
稹郎……她心里低低道,你现在,可是在离开长安的路上了?
未过多时,忽然,一个家人匆匆进来,神色慌张:“夫人!郎君受伤了,被人送了回来!”
这话出来,众人皆惊。
“受伤?”韦氏忙从蒲团上起来,赶到堂前。
只见两个同僚正将薛霆架着进门,薛霆一瘸一拐,右腿上缠着布条。
“怎会如此?”韦氏又是惊诧又是心疼,“不是到宫中去了么,怎会伤成这般。”
薛霆哂然,忙安慰道:“母亲不必担忧,些许小伤,郎中已经看过,并无大碍。”
同僚亦道:“夫人安心,元钧此伤未及筋骨,在家静养些时日便是。他今日杀贼立了功,等伤好了,上头还要嘉奖呢。”
韦氏听得这话,又见见薛霆还生龙活虎,稍稍安下心来,忙叫家人将他抬进去,又吩咐去请太医来看。
宁儿跟在后面,亦是着急。看到薛霆腿上的白布渗出血色,只觉心惊肉跳。
薛霆被抬到榻上,韦氏又忙让家人取来被褥隐囊,给他垫上。
“不用这般麻烦……母亲,不必再添褥子了!”薛霆被一群人伺候得不自在,忽然,他看到宁儿站在不远处看着他,满脸担忧。
目光微微停住,薛霆对她勾勾唇角。
邵稹下手不算狠,薛霆自己也有意让了一下,只有些皮肉之苦。
不过说到底,这一刀,是因宁儿起的。薛霆也觉得自己受得冤枉,可不知为何,看到宁儿关切地望着他,心底的气忽而跑得无影无踪。
宁儿见薛霆看着自己,想上前说些安慰的话,可人太多,没多久。太医又赶了来。伤在腿上,宁儿不好逗留,只得退了出去。
薛敬在府衙中听到赵毅报知薛霆受伤之事,急急赶了回来。
“公台放心,郎君只消在家将养,过得半月,便可痊愈自如。”太医对薛敬道。
薛敬谢过,待得送走太医,他回到薛霆房中。
“是邵稹伤的?”他摒退左右,沉着脸问薛霆。
薛霆知道瞒不过,颔首道:“今日儿随吏部赵伯父往北门屯营,正遇到邵稹。”说罢,忙补充道:“父亲,京兆府查到了邵稹要充军,今日就是要去拿他。”
薛敬目光深深。
“你是故意的?”他问。
薛霆想了想,道:“儿觉得,他被拿住了,更是不好。”
薛敬叹口气,颔首:“你做得不错,如此一来,我薛家与他也算两清了。”
薛霆本以为父亲会责备,听得这话,精神一振,正想再说,忽然,门外传来“哐当”一声碎响。
二人皆惊,薛敬忙开门去看,讶然。
只见宁儿站在门外,脸色发白。
☆、38争辩
夕阳的光照从门外斜斜照入,院子里的蝉仍然叫得卖力。
宁儿坐在薛敬的书房里,双眼红红。
薛敬坐在她面前,看她模样,屡屡胡须。
“宁儿,你千里迢迢来到,舅父却每日事务繁忙,未得与你好好谈一谈,此乃舅父疏忽。”
宁儿看看他,垂下眼眸:“是甥女失礼。”
“宁儿,方才我与元钧的话你也听到了。”薛敬缓缓道,“致之在剑南犯了事,京兆府得了画像,今日到北门屯营中去拿他。宁儿,致之应征往百济,此事你知晓么?”
宁儿咬咬唇,点了点头。
“怎不与舅父说?”
宁儿望着他,神色委屈:“舅父不喜欢稹郎。”
薛敬叹口气:“宁儿,舅父并非不喜欢致之。只是我等人家,世代官宦。致之虽也出自官宦之家,可他的旧事你也知晓,并非清白。舅父知道你与他有情,可是宁儿,你仔细想一想。就算你二人成了亲,他能给你什么?或许他钱财富足,让你过得像贵妇人一般。可世间变故,舅父看得多了。天底下最不缺有心人,你二人就算当下如意,可若是有朝一日旧事败露,非但他自身难保,也会连累你承担罪责。若真成这般,你让舅父如何答应?如何对得起你父亲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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