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尊也想从良_顾三跃【完结】(56)

  “可这侯府世子失手打死尚书之子,拒不认罪, 就算活活被打死,也不曾改口,更没有任何愧意。”北鸥看向他,“所以,应该是你赢才对。”

  “这就是我朋友大半夜也要来跟我炫耀的缘故了,那人可比侯府世子凶劣多了,可他却说,那人因为无缘无故冲他发脾气,就向他道歉了。”

  北鸥有些惊讶:“你朋友不会是故意骗你,想拿走你的赌注吧?”

  仲襄失笑:“不会。”

  北鸥靠在他的肩膀上,纳闷道:“你们为什么要打这个赌?”

  “因为意见不和,我认为不可留恶人继续为非作歹,可我朋友却说,他是身不由己,只因生不逢时,上无父母管教,下无良善之辈,从小被灌输的便是恶意杀念。如果换种方式,他可能不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我懂了,你朋友是坚信人性本善,得知那人有所改变后,所以来找你分享的?”

  “对。”仲襄笑了笑,低头亲了下她的额头。

  “那你们的赌注是什么?”北鸥摸了摸他的衣裳,“你输了多少银子?”

  “不是银子,只是一壶酒罢了。”

  北鸥好笑道:“我还以为多大赌注呢,值得大半夜都要来讨。”

  翌日,下了大雪。

  危辛推开窗,窗棂上掉下几块积雪,砸到小猫头上。

  小猫立即抖了抖脑袋,钻进他怀里。

  “你是从哪冒出来的?”危辛轻声笑了笑,抬头看看天,翻身到屋顶上去,果然瞧见云渡坐在上面,身上覆了一层薄薄的雪。

  “你怎么不去房间休息?”

  “怕吵醒你。”云渡淡然一笑。

  “客栈没有别的空房了?”

  “凛城热闹,客房供不应求啊。”

  “也亏得你不嫌冷。”危辛忍不住拍了下他肩头上的雪。

  “习惯了,我幼时......”云渡话音一顿,将手中的酒壶递过去,“有酒作伴,并不冷。特意给你留了一口,尝尝吗?”

  危辛见他面容恬淡,眼里却尽是笑意,看起来心情很好的样子,有些捉摸不透。

  危辛扭头:“不喝。”

  云渡拽了拽他的袖子:“赏个脸,喝一口吧,喝了我们就下去。”

  危辛摸着酒壶,还是温热的,仰起头一口饮尽,这酒烈而不烧喉,意外的好喝:“不错,是好酒,还有吗?”

  “没有了,仅此一壶。”云渡笑容愈深,伸出手,“拉我一下,腿麻了。”

  危辛自是不信的,手却下意识伸了过去,将他拽起来,扭头看向远处,城中白雪覆地,起起伏伏的屋顶上如同铺满了棉絮,很想去踩上两脚。

  他足尖一点,往旁边的屋顶上跃过去,迎着风雪,奔跑起伏,回头看着留下的脚印,嘴角不自觉弯了起来。

  “你跟着我做什么?”

  云渡轻飘飘地落在他面前,含笑道:“你还没将酒壶还给我。”

  “想要?”危辛晃了晃酒壶,转身便纵下身,衣袍翻飞,“那就来取啊!”

  云渡追逐着他的身影,时而在前,时而在后。

  危辛信手抓起一团雪,往身后一扔,砸到他身上,扬声大笑。

  行走的人们听见这爽朗的笑声,纷纷抬起头,只匆匆看见两道身影在这屋顶上嬉戏打闹,还未看清面容,就被雪拂了满面,不由叫骂起来。

  卖酒女揭开盖子,舀起一勺酒,刚装进壶里,忽然草棚一响,她猛地抬起头,手上就空了。

  “好香的酒,归我了!”

  一个身着黑袍的青年从她手中夺走了酒,三两步踩着码起来的酒缸,飞上了屋顶。

  “你还我的酒!”

  “找后面那人结账!”

  那人话音刚落,眼前便落下一道白色身影,抛下一个银锭,眉目温柔地冲她笑了一下:“多谢。”

  卖酒女望着他转瞬即逝的背影,喊道:“你们多付了钱,快回来,我请你们喝酒!”

  “外面好热闹。”北鸥洗漱完毕,听着外面的动静,走到门外,看见仲襄立于檐下,笑着走上前,“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有人在屋顶玩耍。”仲襄含笑道。

  “谁这么贪玩,竟跑到屋顶上去了?”北鸥抬头望去,就看见那熟的不能再熟的身影,正从她们的大门屋顶上掠过,仰头喝了几口酒,掷到身后。

  “最后一口,也留给你了!”

  北鸥目瞪口呆地看着危辛这欢快的身形,哪里像是昨日才气到吐血的人。

  她看着紧随他在身边的人,一直到二人消失在视线范围里,才神色恍惚地回过神——

  尊主何曾在玄玑宗如此畅怀大笑过?方才竟像是个孩童般,与人追逐嬉戏,纯真得她都快不认识了。

  她印象中的尊主,是为了维持威严之态,从小就板着冷脸,不敢与外人交心,不敢轻易卸防,不敢露出弱点,哪怕是在走火入魔后,都咬着牙挺过来的人。

  久而久之,连她都习惯了尊主是这般模样。

  却未想过,如果不是生在玄玑宗,不是拥有赤血珠的少尊,那么尊主是不是也会和其他人一样,有欢快幸福的童年,有二三知己好友,也有钟爱一生的伴侣?

  “在想什么呢,都想得这么入迷了?”仲襄问道。

  “没什么。”北鸥抬头笑了笑,“只是忽然觉得,你那个朋友赌赢了。”

  仲襄淡然一笑,将她揽入怀中,轻叹道:“是啊,幸好,他赢了。”

  *

  直到让屋顶上的白雪都留下了脚印,危辛才作罢,回到客栈时,小二瞧他衣衫都湿了,问他要不要送点热水沐浴更衣。

  左右无事,便同意了。

  他又问道:“客栈里还有空房吗?”

  “有的,公子是想换房吗?”

  “不是。”危辛回头看着云渡,“谎话你是张口就来啊。”

  云渡讪讪一笑:“昨夜是真没空房了。”

  “哦对,昨夜是没有的,今早正好有两位客人离开,空出一间房了,就是公子你隔壁那间房。”小二说道。

  “那我就要那间房吧。”云渡正与掏银子,危辛就按住了他的手。

  “不许住那间房。”

  “为何?”

  “脏。”

  谁知道那两个男人在房间里做过些什么。

  听到这话,小二就不满了:“客官你说这话就不对了,我们每日清扫都是极为勤勉的,若是我们醉仙来还脏的话,那凛城就没有更干净的客栈了。”

  “少废话,准备你的热水去。”危辛撇下小二,拽着云渡上楼。

  “那我要去哪里住呢?”云渡笑问。

  “你在凛城不是有朋友吗?为何不去你朋友家借住,还方便你们叙旧。”

  “他有家眷,我住进去不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的,正好你是断袖,还可以与他夫人一起绣花,做个闺中密友呢。”危辛揶揄道。

  云渡:“阿辛偏见太深,我们断袖可不只绣花。”

  “那你还会什么?”

  “还会绣鸳鸯与天鹅呢。”云渡自信道。

  “......”危辛哧地一声笑了起来,忽然又有些好奇,“你是天生这样的吗?是如何得知自己是断袖的?”

  云渡靠近他,捏着他的指骨:“等你何时梦见我,便知晓了。”

  “我又不是断袖。”

  “我也不是啊。”云渡抬起他的手,在他手背上吻了吻,在他惊慌的视线中,笑了笑,“我也不是天生就如此,不过是喜欢上你,就莫名其妙成了断袖,你得负责。”

  “......”危辛立马抽回手,“关我什么事,你少赖我身上!”

  云渡倾身向前,视线微垂,在他唇上流连。

  危辛呼吸一顿,暗中攥起拳头,只要他敢亲上来,就一拳下去。

  可是对方却迟迟没有行动,只是若有若无地靠近他。

  片刻后,云渡云淡风轻地直起身,笑道:“身上酒味太重,快去沐浴吧。”

  危辛泡在浴桶里,满腹疑问,却又不好意思问出口,抓起一把水,转眼就从指缝中流出去。

  他靠着浴桶仰起脑袋,抬起手,看着修长的手背,两根青筋微微隆起的地方,仿佛还残留着余温。

  “啊......烦人!”

  他一拳砸进水里,将脑袋埋进水中。

  “尊主!”南凰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我们回来了!”

  “在外面候着。”危辛起身穿好衣,隔空打开门闩,“进来。”

  南凰与西雀并肩走进去,齐齐下跪。

  “尊主,我们没有找到冥虞草,你责罚我们吧!”南凰低头道。

  “你们找不到,也是正常,它已经被云渡采走了。”危辛说。

  “什么?”

  两人惊讶地抬起头,看见铜镜前就摆放着一株冥虞草,南凰不可思议道:“他怎么不提前告诉我们,害得我们好找。”

  这也没法提前告知,毕竟云渡是在被他赶出去后才去了关风岭的,而南凰他们则听他的话,先去了崇川峡,才与云渡错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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