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攥紧手心，把小本捏出褶皱。
几个小朋友围在他身边，以为他被吓到了，纷纷过来安慰。
“你别害怕，姨姨挺好的。”
小男孩也罕见维护，“阿姨只是不会说话，她人很好。”
赵曦烛不知是孩子们太天真，还是他把女人想的太坏。
就在他们说话时，赵曦烛听到一墙之隔的宿舍传来叮叮铛铛的吵闹声，估计是女人在寻找丢失的小本。
赵曦烛不动声色掀起上衣，把小本别进后腰。
只听外头传来一阵匆忙的脚步声，房间门被打开。
哑巴女人不管不顾地扑进来，她双眼发红，喉咙发出无意义的哀嚎。
小朋友们听到开门声时早已自己躲到墙角，女人压根没有看他们，“咚”的一声跪趴在地，匍匐着在地上寻找。
“啊啊啊啊啊——”
她一边寻找，一边尖叫，模样十分可怕。
小朋友们看她的样子，都躲着她走。
可女人爬得比他们跑得还快，小孩子们跑不动了，就缩在原地挡住了女人的去路。
女人早已顾不得其他，一把将几个孩子推-倒在地。
她找了一圈未果，蹲在地上发出怪叫。
“咦咦、咦咦、咦咦……”
外面有人听到女人的动静，站在走廊处拍打栏杆，呵斥：“小声点，别发疯！”
女人听到外面的声音，立刻恢复了理智，她瞥向门口，站起来用手梳理好头发，挺直腰杆走过去，冲外面的看守笑笑。
赵曦烛全程盯着女人，女人的表情变化可谓精彩绝伦。
如果说疯疯癫癫的模样是她的表象，那么她在见外人时下意识整理外貌、提升气场的动作则是来自于骨子里的习惯，那抹笑容也格外柔和。
他猜测女人来工厂之前的生活应该不算差，为什么要冒着风险干这么丧尽天良的事情？
哑巴女人离开房间关上门，在房门即将关上的时候，赵曦烛听到外面的守卫说了一句——“你们这些哑巴连话都不会说，还能喊出这些大动静。”
你们这些哑巴？
赵曦烛当即疑惑不已，他找到小男孩，问：“这里有很多哑巴吗？”
小男孩点点头，“对呀，每个房间都有个哑巴阿姨看管。”
“所有人都是哑巴？”赵曦烛又重复了一遍。
“对呀！”小男孩语气坚定，“我们每天白天都会去外面运动，可以见到其他房间的孩子和负责照顾他们的阿姨，我确定每个阿姨都不会说话。”
两个小姑娘也听到了他们的讨论，“对的，每个房间都有哑巴阿姨。”
赵曦烛点头，“好吧。”
想想也是，拐卖儿童毕竟是违背法律的勾当，这些人肯定处处都很小心，找哑巴也是为了不泄露这里的机密。
但这些阿姨到底原本就是哑巴，还是后来被迫成为哑巴就不好说了。
如果赵曦烛没有看错，看管他们的女人口腔中虽然没有舌头，但是能隐约看到舌根。
天生的聋哑人基本上都是语前聋，听力有问题导致的不会说话。
女人明显能听到外界的声音，也就是说极有可能女人并非天生的哑巴，而是后面因某种原因失去了舌头。
如果女人也是被拐卖而来的，那事情可能还有转机。
首先，赵曦烛要试探女人的态度。
第二天大早，工厂响起起床播报声。
“请管理员带领手头儿童前往广场做晨间运动，各检查岗位人员请就绪。”
赵曦烛听到这句广播，竟然从中咂摸出了一丝不合时宜的人情味儿。
没想到连拐卖儿童的贩子都会在意孩子的身心健康，真是令人哭笑不得。
但他们的在意绝非真心，只不过是利益驱使下的商业决策。
赵曦烛摇摇头，取出别在后腰的本子，随手扔在地上。
门外阿姨早已睡醒，听到广播声过来开门。
房间里没有床，大家四仰八叉地在软乎乎的垫子上。
开门的动静吵醒了小朋友，他们睡眼惺忪地起来。
第106章 为何来此
哑巴阿姨站在门口, 大力拍打手掌，再“啊哇啊哇”的喊，示意去她那里集合。
赵曦烛本就没睡, 第一个站起来。
他刚站起来, 就露出了刚才被挡住的小本。
女人看到小本眼睛明显睁大, 脚下意识抬起，可没等脚落下就被她收回, 再看就是副平常的模样，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现。
赵曦烛站在门口, 时刻用余光观察她的行动。
女人再没看小本，她神色淡淡地走过去, 拉起懒床的小孩, 打算趁机捡起小本。
她刚把小本拿在手上, 就被眼尖的短发女孩发现。
女孩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很天真的问：“姨姨, 这是什么？”
哑巴摇头摆手，意思是没什么，说着就把小本装进了口袋。
孩子们没那么多心思, 女人说什么就是什么，不再多问。
赵曦烛想的就没那么简单了，女人的态度很奇怪, 她若真的和人贩子们是一伙, 帮他们记录交易情况, 不该如此心虚。
他怀着疑惑, 跟随女人离开房间。
赵曦烛猜测的没有错，房间的走廊外连接的就是他来时的那种宽大走廊。
他们所处的位置在负一层，整个楼层没有丝毫自然光, 全是白-花-花的电灯泡。
每个房间门口都有站着位女性，后面带了几个小孩。
从那些女人的行为方式不难看出，她们确实都是哑巴。
贩子们为了避免下层小孩“污染”了上层小孩，给每层设置了单独的游玩区域。
阿姨们带着各自管理的孩子在操场玩耍，赵曦烛玩着玩着溜到别的阿姨身后，小声说：“谁的小本本掉了？”
他试了很多次，其他阿姨对赵曦烛的话基本上没有任何反应，估计她们手头并没有记录交易的小本。
赵曦烛没有轻举妄动，乖乖跟着队伍吃饭。
每个房间的孩子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阿姨负责打饭。
吃饭时阿姨也同他们坐在一起，双马尾小姑娘问起了大家的名字。
“我叫双双，你们的名字是什么呀？”
短发小姑娘说：“我叫杜远。”
双双咬着勺子，笑眼弯弯，她把脑袋凑到杜远前面，询问：“我可以叫你远远吗？”
杜远点头，有些不好意思，“当然可以。”
小男孩没有说话，双双就抓着他的手，撒娇：“你呢？”
小男孩被抿着嘴唇，应当是不想说自己名字。
他不说，双双就一直盯着他，他无奈妥协，“我叫浩浩。”
“浩浩……”双双嘿嘿笑，伸出肉肉的食指指着浩浩，“你和我舅舅家的弟弟名字一样，他也叫浩浩。”
浩浩红着脸，“这不是很正常嘛？”
双双咯咯大笑，眼眶里全是泪花。
哑巴阿姨突然站起来，垮着脸走到双双背后，吓得双双噎了一-大口饭。
双双很有眼色，她缩着下巴，脸上是讨好的笑，“怎……怎么了？”
阿姨就看着双双，桌子上的几个人都不敢喘气。
就在大家心惊胆战的时候，阿姨从兜里掏出一张带着香味的纸张，帮双双擦干净眼角的泪花。
双双愣在原地，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赵曦烛若有所思地看着她们。
阿姨的位置就在赵曦烛旁边，她帮双双擦干净后就坐下来吃饭，很安静几乎不发出一点动静。
赵曦烛收回视线，问双双，“你怎么不问我名字呢？”
双双回过神，呆呆的说：“那你叫什么呢？”
赵曦烛瞥了眼阿姨，一字一句清晰有力的说：“我叫温易。”
他刚说出口，旁边阿姨当场愣住，手上的筷子掉下来砸中碗沿，发出清脆的声音，在桌面上滚了好几圈。
浩浩也用意味不明的眼神看着赵曦烛。
赵曦烛不慌不忙捡起筷子，用纸巾擦干净，递到女人手上，关心到：“阿姨，你怎么了？”
阿姨看着赵曦烛手上的筷子，“啊哇啊哇”的说了些什么，没人听得懂。
赵曦烛面对着她，能看到她眼中一闪而逝的悲怆。
自这两个字后，阿姨就像丢了魂，不知道在想什么。
吃完饭，阿姨带着他们几个回到房间。
关门的时候，阿姨一直看着赵曦烛，没等门关上，就被她打断。
她急匆匆走进来抓着赵曦烛的手，把他拉出去，留下其他几个小朋友面面相觑。
赵曦烛并没有挣扎，跟着阿姨回到她的宿舍。
阿姨让他坐在床上，用粗糙的手抚摸他黑亮的头发，眼神愈发温柔，身上仿佛散发着慈爱的光芒。
阿姨轻轻地收回手，跑到书桌前翻找什么东西。
赵曦烛之前没仔细看过这个小宿舍，他把宿舍扫了一圈，没有其他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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