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笙寻大概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赵曦烛重复：“你要一直跟在我身边, 保护我。”
贾毅这个旁观者听着都来气, 鄙夷地看着赵曦烛：“你也忒不要脸了。”
赵曦烛的性格从来不讨人喜欢，“咋了, 我帮他度化了他父母，保护一下我都不行嘛？”
刚才一直没有回答的易笙寻，此刻给了赵曦烛一个确切的答案：“滚。”
他眼中藏着不易察觉的失望。
赵曦烛不太懂人类的感情, 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对着易笙寻背影指责：“你过河拆桥，没心没肺。”
陆仁都替易笙寻无语, 他拉下赵曦烛的手, 说：“大哥,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但你还是别说话了。”
赵曦烛不觉得自己有错，“咋了，我又没说错。”
贾毅和陆仁怕他又说出什么石破天惊的话, 赶紧顺着他的话说：“对对对。”
农村果园间的土路上，全是被三摩和蹦蹦车压过去的车辙，凹凸不平，不太好走。
他们一路走过去，周围除了果园就是土坟墓。
农村的坟墓是村里划出来了的一片地，死了人都埋在这里，土坟上爬满了杂草，和被风雨吹刷掉色的花圈。
时间越久，死的人越多，村里的坟地不够用，有的人就会在自家地里挖个坟。一个小土包落在树地里，看起来孤零零的。
果园离村不远，也就五六分钟的路程，白睿把地点定在了事发地的邻村，村里还有人，怨气已经扩散到了这里。
这一片的村庄都是典型的老人村，村里的房子大多数是九十年代末，二十一世纪初的房型。
有的甚至更早，是土墙黑木门，房檐上的瓦全掉了，怕房子塌了，左右用长木棍撑着。
村里全是中老年人，农村的老年人肥胖率很低，他们皮肤被晒出只有奢侈品皮包上才会有的纹路，穿着朴素的衣服，手里握着印满广告的小扇子，坐在与老旧房屋格格不入的崭新水泥路上乘凉。
也有的几个人聚在一起玩花牌，输赢都是几毛钱，他们没有钱包，把钱卷起来塞进袜子里，免得被风吹跑。
农闲时他们就这样打发时间，等晚上天凉快了，那些老头老太就扛着锄头，提着篮子去地里锄草。
村里的气氛很沉默，节奏很缓慢，像被无限拉长的夕阳时分。
他们还知道邻村发生了什么，因为去了邻村的人都没有出来。
一行人走进村子里面，头一户人家门口的石头墩子上坐着头顶帕子，身形佝偻的老太太，目测七八十岁，骨架特别小。
不知是不是老太太视力和听力不好，她仿佛没有察觉到自家门口来了几十个人，连头都不抬。
她半睁着浑浊的眼睛，呆呆地目视前方，连呼吸都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
陆仁怎么看怎么觉得诡异，他揪着赵曦烛的袖子，小声说：“这个奶奶怎么看起来这么恐怖？”
赵曦烛无聊到打呵欠，他扫了一眼，用低沉恐怖的声音说：“因为她死了呀。”
“什么！”陆仁差点跳起来，尖锐的声音吸引了周围人的注意，“你又吓唬我。”
赵曦烛笑笑没说话，打个呵欠恨不得就地睡着。
陆仁好奇问：“你怎么不玩游戏了？”
赵曦烛回答：“玩不了呀。”
“好叭。”他以为是手机没电了，就不再多问。
可他忘了……赵曦烛出门的时候特意带了充电宝。
白睿看了眼老太太，藏在眼镜下的眼睛闪过一丝怀疑，“她状态不对。”
白睿担心地走过去，打招呼：“你好？”
胡琏不放心，跟在她身边。
老太太没有回答，她的皮肤又黑又红，色泽看起来不正常，呼吸也微弱的不像话。
白睿越看越觉得怪异，走过去蹲在老太太身边，用手在她背后拍了拍。
若是说刚才老太太没动静，是因为她视力和听力不好，可现在白睿已经在她背上拍了几下，她还是没动静，这就有问题了。
白睿不再废话，一只手放在老太太鼻子底下，另一只手放在老太太动脉处。
两秒钟后，她得出了结论——“她死了。”
清天白日下，一个活人好端端就死了。
“什么！？”胡琏立刻命令几位队长，“你们快去看看其他村民。”
陆仁人傻了，问赵曦烛：“你怎么知道她死了？”
周围人听到他的话，都用好奇的目光看赵曦烛。
赵曦烛不以为然，他最怕麻烦，也不想引人注意，就随便扯了个理由，用稀松平常的语气说：“我瞎说的。”
陆仁不太相信，但也没再问。
赵曦烛以为自己混过去了，没想到一转头，就发现易笙寻在看着他，被他发现后也不慌不忙地收回眼神，好像他们刚在只是不小心对视了而已。
赵曦烛心情有点矛盾，他不想被人知道自己的身份，又想享受被人捧着的感觉，实在不知道如何是好。
大家都在匆匆忙忙地查看村民的情况。
易笙寻带领着他们三个往村子里面走，停在那桌玩花牌的老人身边。
牌局似乎很僵持，他们的手放在牌堆上，迟迟拿不定主意选牌。
过了十几秒还是没人出牌，这时候大家都琢磨出了不对劲。
或许，他们刚在并没有在玩牌，只是大家看到他们站在那里，就默认他们在玩牌。
很可能从大家看到他们的第一眼开始，他们就已经死了，只是谁也没有注意到。
很奇怪，刚才还在玩牌的老头老太，现在都不动了，维持着同一个姿势，像被人施加了定身术。
陆仁都快吓死了，恨不得钻进赵曦烛身体里，贾毅也是个外强中干，连奠器都不怎么会用的主，根本不敢过去看。
贾毅推推赵曦烛，说：“你过去看看。”
赵曦烛白眼一翻，机械道：“我不要，我害怕，你自己去。”他不懂害怕是什么，所以装不像。
易笙寻大概并没有打算让他们去查看情况，他从腿夹里拿出奠器，走到其中一个老头身后，用奠器轻轻一推，老头径直朝前倒去，扑在桌子上，弄乱了牌局。
他又将其余几个人试探了一遍，结果都一样，他们全死了。
陆仁此刻脑子都麻了，从脚尖到脑壳都在发抖。
贾毅也怕了，他吞了口唾沫，余光扫到房子里面有一个婴儿车，他警惕地走进去，心里还抱有一丝侥幸。
“会不会是他们年龄太大，突发了心脏病？”
陆仁：“集体突发心脏病吗？”
贾毅也知道自己刚才说的理由有多荒谬，他走到婴儿车旁，用手慢慢打开上面的帘子。
“woc！”
贾毅连滚带爬跑了出来，他用手指着婴儿车，说：“你们快去看看，那个婴儿……”
离得近的送行者都被他的动静吸引了过来，顺着他手值得方向看过去。
只见婴儿车里的小孩全身皮肤竟然离奇的老化，但又有点新生儿皮肤的嫩感，看起来像老酸奶上的皱巴巴的奶皮，又嫩又老手感古怪。
大家都被这种诡异的情况搞懵了，胡琏和白睿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莫非这个村子并非全是老人？”
“这些人全都在短时间内变成了老人！”
如果真的是这样，事情就复杂了。
陆仁天真地问：“怨鬼竟然这么厉害，在影域外都能杀这么多人？”
祝云日有些想笑，他拍拍陆仁：“咱们现在就在影域里面。”
陆仁后知后觉，怪不得赵曦烛刚才说他玩不了游戏，原来他们早就进入了影域。
影域里信号会受到影响，所以才玩不了。
他吐槽：“怎么直接就把咱们放在影域里面了？”
白睿摇头，“传送地点是我定的，定的时候这里还很正常。”
陆仁：“那怎么现在变成了影域？”
白睿根据目前的情况猜测，“很有可能是怨气扩散到了这里，形成影域。”
钱多多说：“那这不就意味着，怨气还会继续扩散下去么？”
白睿点头：“没错。”
胡琏拍拍她，对众人说：“先不着急，再排查一下周围的情况。”
不排查还好，一排查，就发现了很多被他们忽略的小细节。
比如一位目测七十多岁的老头，身上的身份证显示他只有四十出头。
仿佛这个村子的时间比外面快，一小时就是外面好多天。
最让人感到害怕的是，没有知道这个影域在什么时候，以哪种方式发动了攻击。
越是未知神秘的东西，越让人感到害怕，大家都警惕了起来。
“咚咚锵，咚咚锵。”
远处的路上忽然响起敲锣打鼓的声音。
陆仁在农村里面长大，从小到大听过无数次这种声音，“这是哀乐，附近死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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