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一个人坚定了要去赴死的想法,高级中枢会强行支配身体,让身体机能趋向死亡,但求生的本能却做出一系列抗拒的生理反应。
白睿隔着玻璃,冷静的看着死刑犯挣扎,抽搐,翻起白眼,嘴角流沫。
啪——
行刑室熄灭了灯光,白睿抬眼看到防弹玻璃上自己的倒影。
女人的身形高挑利落,眼神清亮坚定。
注射完药物确认死亡后,执行官推着犯人遗体进入火葬场火化。
当全部手续进行完后,白睿为死者举行了奠礼仪式。
仪式刚完成,白睿亲眼看着犯人灵魂消失后,给池少锐打了个眼色。
池少锐没把奠器戴在脸上,怕被人看出来,直接进行了请神。
平常请神得穿行头,唱大戏,这次条件实在不允许,池少锐闭上眼睛催动奠器,星星点点的煞气飘荡在空中,僵持了很久忽然一头扎进地里,十几秒后拉出了死刑犯的灵魂。
灵魂被煞气带着,附着在池少锐身上。
白睿看到本该被超度,投胎转世的灵魂就这样被拉了出来,附在池少锐身上。
她怔愣的看着前面,表情前所未有的恐惧,那刻她的脑海中有无数碎片闪过,构成了大致的框架。
请神有后遗症,池少锐没让灵魂在自己身上待太久,就把他放走了。
那种身体被其他灵魂侵染过的感觉,无论如何都没办法适应,恶心的让人想吐。
池少锐扶着脑袋,稳住身形,看到白睿一副如雷灌顶的模样,强忍着不适,问白睿:“你怎么了?”
白睿缓了很久,摇摇头,说:“没事,先走吧。”
老警察的眼光很毒辣,尽管看不见鬼魂,也能凭经验察觉不对劲。
他问白睿:“你怎么了?”
白睿回神,摇头道:“没事,只是有点累。”
老警察眯着眼睛,将信将疑,“那你快回家好好休息。”
白睿:“谢谢。”
老警察没有走,还有话要问:“屠村案最后是你们接的?”
“对。”涉及到工作问题,白睿立刻恢复了状态,“您突然问这个,是出了什么事情吗?”
警察摇头,粗粝的脸上挂着朴实的笑容:“那倒没有,我下班后听街坊邻里聊天,听他们说世道不对,华国上层有事情瞒着他们。”
白睿不知道老警察想从她嘴里套出什么信息,便顺着他的意思说:“没错,老百姓对周围的变化其实很敏锐,上面有一丁点儿风吹草动,老百姓很快就能感觉到。”
老警察特别赞同白睿的话,“你说的没错,但总有人喜欢把老百姓当傻子,总以为自己这里做点什么,那里做点什么,没人能知道。”
他的嗓子被香烟熏哑了,“其实呀,百姓心里门清。”
白睿只是笑了笑,没有轻易接话。
全部手续做完后,还和局里的领导吃了顿饭,等回到车上他们终于有时间谈话 。
池少锐坐在副驾驶位,声线变得和平时不太一样,问白睿:“我没骗你吧?”
白睿听出他声音的变化,不止声音,连眼神表情都和平时不一样。
平时的池少锐有些倨傲,可现在的池少锐眼神冷漠,空洞,和那个死掉的犯人特别像。
池少锐皱着眉头,用手遮住半边眉毛,说:“不好意思,这是后遗症,只要灵魂进入我的身体,身体多少都会受到灵魂身前性格的影响。”
“怪不得你让我管好你。”白睿说。
池少锐笑笑:“是这样,不过这个灵魂的能量比我想象中小,完全可以控制住。”
白睿和胡琏有些小习惯很像,她在思考时也喜欢用手指敲打方向盘。
“嗯,我刚才看到了。你……”
池少锐狂躁的打断白睿的话,“我知道,不要声张,你放心吧,我不跟你去组织了,带我回到市里就行,以后再联系。”
白睿深思熟虑,“行,反正组织内部现在并不安全,不过得等你后遗症消失。”
池少锐也知道现在状态不太好,同意了她的提议。
白睿把池少锐放回组织宿舍,自己离开。
她本打算先回家,可脑海里那个恐怖的猜想一直在叫嚣。
快到家时,她咬着牙一转方向盘,朝着相反的方向驶去。
胡琏在客厅带小宝玩,透过落地玻璃看到了车影,很像白睿的车,但他只远远看到模糊的影子,不能确定。
小宝也朝那个方向看去,问胡琏:“爸爸,你在看什么?”
胡琏笑着摸她的头,“没什么,好像是你妈妈的车。”
小宝闻言立刻垮着脸,“妈妈怎么还不回来。”
胡琏抱着她,沉默了几秒才说:“等会儿,等会儿就回来了。”
“真的吗?”小宝忽然问这么一句,让胡琏心里发毛。
他松开小宝,给白睿拨通了电话,电话很快就被接通,“喂,怎么啦?”
胡琏穿上衣服,问:“你去哪里了,怎么这么久还不回来。”
白睿笑了笑,“怎么,才几个小时不见你就想我了?”
白睿跟胡琏是姐弟恋,胡琏第一次见到白睿就被她蛊得死死的。
他红着脸,“嗯,你现在到底在哪,我带小宝去找你。”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就在胡琏等不及,打算再问时,白睿回答道:“我去趟烂尾楼。”
“去哪里干嘛?”胡琏拧着眉头。
白睿:“我有件想确定的事情,等会回来告诉你。”
此时胡琏已经给自己和小宝穿好了外出的衣服,他抱着小宝去车库,“我现在去找你。”
白睿说:“好吧。”
挂断电话,白睿脸上的笑容还没有消失,眼神幸福的要滴出蜜来。
这种幸福感一直持续到她到达烂尾楼,她把车停好,只身一人前往那栋烂尾楼。
她来这里是想确认,那些怨魂是否真的已经被超度。
可是她并没有办法真的确定这件事情,只是过来看看,大概在她心里,已经下了定论。
白睿觉得,他们之前破解的所有影域,其实都是假象,可是她却说不清楚哪里假,这显然已经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
她拿出自己的奠器,试图从奠器上看出什么,却不知身后何时出现了道人影。
白睿拿着奠器手顿住,视线缓缓向后移动,冷着声音问:“谁?”
话音刚落,烂尾楼的各个角落出现无数块碎肉,朝白睿爬去。
肉片爬动的速度很快,白睿几乎在看到肉片的瞬间就跑开,没想到眨眼的功夫就被追上。
肉片爬上她的脚,忽然增加的重量拉得白睿身形一晃,差点摔倒。
她扶着墙,回头看到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男人戴着奢牌复古眼镜,头发梳成四六分,长得儒雅贵气,看起来应该是个成功人士才对。
白大褂毫不掩饰自己的疯狂,狞笑道:“你果然还是会过来,我倒是希望你乖乖的待在送行者组织里,别蹚这趟浑水,那样我就不用杀你了。”
“噗嗤。”白睿被他逗笑了,“看到你在这里,我真不知是喜是忧,谢谢你特意来告诉我答案。”
如果这个男人不来,白睿还不能确认自己的猜想,可他来了,简直就是主动送来了情报。
男人不慌不忙,他张开手说:“无所谓,反正你已经要死了。”
白睿笑着与他对视,手指在奠器上摁了几下。
与此同时,脚上的肉片变得越来越大,白睿感觉自己的脚像被拖进了泥潭里,根本走不动路。
嘀嘀——
白大褂的手机响了几声,他疑惑着拿出手机,有人给他发了条短信。
短信内容是:跪下。
看到短信的瞬间,一股无形的力量拉着白大褂跪下。
白大褂惊疑不定,双手撑在地上,诧异的看着她,“你的奠器还有这种能力?”
白睿挑起嘴角,“抱歉,我最近才研究出来。”
“好东西。”白大褂低吼,“孩子们,给我抢过来。”
肉片似乎能听懂人话,攀附在白睿身上,往手臂的方向移动。
黏糊的肉片滑过白睿的皮肤,触感让人恶心,她抓住几块肉片,从身上撕下去。
肉片数量众多,怎么都弄不完。
白睿一边往汽车方向跑,一边除掉身上的肉片。
白大褂挣扎了几下,破开了奠器的效果,悠闲的跟在白睿后面,像看着猎物落荒而逃的猎人。
白睿的奠器几乎没有什么攻击力,面对敌人她的最佳选择只有逃跑。
她拿出手机给胡琏打电话,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通。
接电话的是小宝,看到妈妈来电,开心的不得了。
“妈妈,你在哪里呀,我和爸爸还要等会才能到。”
白睿气喘吁吁道:“小宝,把电话给爸爸。”
胡琏听出白睿声音不对劲,着急道:“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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