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为了对抗鱼潮消耗掉的炮弹数以千计，梦泽国的矿物逐日减少，总有撑不住的那天。
为了保证炮弹数量，梦泽国的徭役繁重，食物短缺，到了这代百姓早已苦不堪言。
百姓们当然知道怪鱼巨兽的存在，虽然梦泽国律法明令禁止百姓讨论，但言语没有实体，律法也无法管控。
由护城大坝所建筑的梦泽国里，早已人心惶惶。
赵曦烛躲在缝隙里看完了整次鱼潮，鱼群哗啦啦褪去，汹涌的海水归于平静。
他今天选的缝隙位置不太好，被海水灌透了，待不了人。
今天天气不错，圆月高挂于金属色长坝上，赵曦烛想爬到最上面看看，他还从未去过。
他用六只手抓着大坝上的凹槽，一步一步爬上去，从远处看就像寄居在大坝上的断尾壁虎。
爬行时，他刻意避开了观察窗，免得被护坝军发现。
还没到顶上，赵曦烛就听见上头传来谈论声，他不敢再动，于是挂到大坝上，想等人走了再上去。
谈话的人应该应该是某位官员和护坝军的将领，将军的声音听起来中气十足，官员讲话声音发飘。
将领呵声道：“大人，请求您给护坝军再发点军饷，近日巨鱼数量越来越多，护坝军损失惨重，人员及军备用品余量严重不足，现在急需扩招人马，增加军备。”
官员连叹了好几口气，听起来很为难，“不是我不想给，玉泽国的情况，百姓不清楚，我们这些护坝军和官员还能不清楚吗？国库里早就没几个子儿了！咱们这些小国，迟早被金阙国吞并，如今所做的一切都是负隅顽抗。百姓心里都明白，混到金阙的人也不是一个两个。”
“大人，您现在是什么意思？”将领不满道：“您的意思是要我们引颈受戮？”
官员连声摇头：“不敢妄言……”
赵曦烛听不太明白他们的谈论，也无力关注其他人的死活。
他趴在大坝上，丝毫没有注意到脚下的海水里还有条落单的胖头巨鱼。
巨鱼接着夜色潜伏在水里，从水面上看不出异样。
兴许是赵曦烛从小在外流浪，没有受过规训，身体有着野兽般的直觉。
他感觉周围不对劲，像是被什么东西盯着，让他全身起了层疙瘩，他警惕地看着周围，最后又仔细检查了脚下的海面。
什么都没有。
但赵曦烛明明感觉有一道视线落在他身上，他盯着水面看了好久，才缓缓回头。
就在他回头的间隙，平静的海面下出现团阴影，显出一张长着尖牙的口器。
口器露出的部分越来越多，就在巨鱼的双眼浮于水面上时，它忽然甩尾击水腾空而起。
赵曦烛听到动静回头时，只看到一张巨大的嘴巴遮蔽住他的视线，然后才闻到咸腥的臭味。
那瞬间赵曦烛的脑袋一片空白，身体先于大脑行动，腾地扒住坝壁，小腿用力将身体送到侧上方，堪堪躲过巨鱼的攻击。
他全身冒汗，回头看到巨鱼的口器就落在脚边几寸的地方，要是反应再慢点腿就没了。
赵曦烛缩回脚，和巨鱼四目相对。
巨鱼的眼珠子在眼眶中转了几圈，冷嗖嗖地看着他，鱼尾在空中甩动，松开卡在金属大坝上的嘴，哐当一声砸进海里。
闹出地动静太大，在大坝瞭望塔上谈话的人听到动静低头往下望，正好看到攀附在大坝上的赵曦烛，和落单的巨鱼。
将军的眼神只是从赵曦烛身上掠过，便凶狠地瞪着在水里转圈圈伺机而动的巨鱼。
肥头大耳的官员看到满身脏污，被长了六只手的赵曦烛吓得嚎叫出声，“怪…怪物啊！”
他脚步虚浮，摔倒在将领身上，将领一只手将他扶正，另只手冲周围的护坝军抬了抬示意。
护坝军收到讯号，几个人合力抬起一杆梭子枪，艰难地抬过来，将领单手拿起梭子枪，几位护坝军浑身变轻，身体没刹住晃了晃。
将领的身材看起来也就只比普通人壮一点，谁知竟天生神力。
通常落单的巨鱼不会主动攻击人，今天这条鱼不知发了什么疯，就盯上了赵曦烛。
赵曦烛常年不与人交流，着急了只会哼哼唧唧，他扒住大坝往上爬。
谁知官员被他吓到了，以为他是某种怪物，看他要上来情急之下抄起地上护坝军烧水用的柴火砸向赵曦烛。
赵曦烛是长了六只手，可坝面光滑，本来就抓不太紧，被柴火砸几下后脱了手，整个身体倒挂在大坝上，脑袋朝地刚好和巨鱼对上视线。
只一眼，赵曦烛就肯定巨鱼有自己想法，他似乎从巨鱼的双眼中看到了人类独有的捡到便宜时才会有的表情。
果不其然，巨鱼没忍住诱惑，双眼放光一跃而起。
赵曦烛到底只是个孩子，内心害怕下意识松开扒住大坝的手，用手捂住眼睛，结果身体没了支撑从大坝上掉了下去，眼睁睁看着就要掉进巨鱼嘴里。
危机之际将领弯腰，整个上半身几乎腾空，他一把捞起正在坠落的赵曦烛，另只手擎着梭子刺向巨鱼最脆弱的头部。
巨鱼无法发出声音，只能通过摆动身躯和尾巴来表达自己的痛苦。
只见金色铜□□破巨鱼的头壳，散发着恶臭味的脑浆混着血液迸了赵曦烛一身，恶心的让人想吐。
赵曦烛腹部猛烈地收缩了几下，哗地吐出来。
将领早已习惯了巨鱼的恶臭，他面不改色把赵曦烛拉上来，同时右臂用力把巨鱼推下海面。
巨鱼仍在垂死挣扎，它用尽最后一丝力量，借助大坝的支撑弹起来，咬住将领的胳膊想拉个垫背的。
它嘴巴里的牙齿很锋利，几乎咬穿了他的胳膊，好在皮肉拥有很强的韧性，一嘴下去没咬断，但将领差点被拉了下去。
好在护坝军们紧紧抱着将领的腰腹，才没掉下去。
其他护坝军见状纷纷拿着武器来救场，因救人心切对着巨鱼又戳又打，反倒让将领的伤口变得更深。
到了生死攸关的时候，将领仍然不慌不忙，他从小兵手上夺走砍刀，看了看巨鱼，又看着已经鲜血淋漓，几乎要被扯断的手臂。
众人立刻猜到他想做什么，纷纷劝阻。
“将军，你可是我们护坝军的主心骨，你要是没了手，我们护坝军该怎么办？”
他们说的实话，没了将军的护坝军就是一盘散沙。
“闭嘴！”
将军是个直性子，听到他们叽叽歪歪的就烦，“我心里有数，这条胳膊已经彻底废了。”
话罢，将军手起刀落，亲手砍断了自己的胳膊，鲜血顺着挥砍的方向斜着滋出去。
巨鱼没了支撑便掉了下去，嘴里还叼着将军的胳膊。
将军卸了力，摔了个屁股蹲，众人都在关心将领，没人注意到一道黑色的身影从他们身边蹿过去。
赵曦烛从小就被人苛待，将领是第一个对他伸出援手的人，他的视线透过肮脏的头发看向将领，内心充满了陌生的情绪。
他说不清这是什么情绪，只觉得心头很温暖，后来他才知道这种情绪叫感恩。
他听到将军要砍掉自己的胳膊时，比周围任何人都着急，蹲在地上直打转，像条被惹急了的小狗。
赵曦烛想报答将领，为他做点什么，他凭借灵活的动作翻过大坝，正好看到将军断手的画面。
画面在他眼里被无限拉长，他下意识扑向被巨鱼叼在嘴里的断手，在巨鱼因疼痛松口时，眼疾手快把断手抢了回来。
赵曦烛兴奋的拿着断手，蹲在大坝上冲将军晃，嘴里还“啊啊啊”说个不停。
他想说：“你看，我把你的手拿回来了。”
可惜没人能听懂。
大家只把他当做害了将军的罪魁祸首。
有人暴力地揪住他的脖子，将他摔在地上，他脑袋磕出了血，手里还抱着那只断手。
众人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他们看到他的六条手臂，便无情地展开攻击。
“为了救你这样的怪物，还得我们将军断了一条胳膊，你说要怎么赔？”
赵曦烛并不知道这群人的情绪因何而起，从他有记忆起每个人对他的态度都是这样。
他对此早已司空见惯，可他怀中抱着的还在流血的胳膊狠狠地烫伤了他。
血粘在了破烂不堪的衣服上，其实看不出多少红色。
赵曦烛抱着胳膊越过护坝军，跑到将领身边。
已经有大夫赶来为将军疗伤，他面无血色，在看到赵曦烛的时候还是挤出了笑容，似乎没有看到他畸形的身体。
赵曦烛没有因为别人的谩骂而受伤，在看到将领的笑容时竟然破天荒伸出了退缩的念头。
他手脚并用趴在地上，退后了几步，又停住。
护坝军发现他要找将军，抬脚想把他踢开，却被将军拦住。
将军问赵曦烛：“你没受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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