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宋,下次说书先生要再讲本尊事迹,你记得写信里告诉本尊。”
宋峥见叶游尘跟自己说话,本无精打采的眼睛倏地亮起,顿时开心起来:“好的叶哥!”
短短两天,叶游尘已经从“叶教主”变成了“叶哥”,身份直升,就差被人拉着拜把子了。
马车缓缓前行,叶游尘探出脑袋冲人挥手道别。
“舍不得走?”身后嗓音温润柔和,偏偏让叶游尘打了个机灵,总觉得脖子冷飕飕的。
叶游尘笑容僵了下,讪讪收回手,偷偷地觑了一眼对方,小声辩解:“怎么可能。”
沈朝岚依旧笑:“那就好,我看你和那宋峥都快好到穿一条裤子了,还以为你忘了正事。”
叶游尘觉得是自己疯了才会从这话里听出几分醋味,忙解释:“人小宋也是热心肠,再说我同谁穿过一条裤子你不清楚吗?”
准确来说,是叶游尘穿了沈朝岚的裤子。
也是很久远的事情。
叶游尘偷摸出谷去找沈朝岚玩,说是玩,其实是手痒想寻人切磋,结果中途遇上大雨,人到时已经淋成落汤鸡,比试自然取消。
那日,叶游尘被一向自诩清风明月,绝不做违背君子之道的沈朝岚偷偷带进后山不说,还热心肠地送去干净的衣裳和点心。
沈朝岚哪里不记得,他就是那日才破了自己的心戒。
叶游尘不仅没有怪罪自己将他藏起,还在灼灼火光下同他说笑,眼底是炙热的倒影,熠熠生辉。
不知是不是错觉,叶游尘总觉得沈朝岚似乎心情好了点。
“其实小宋……”
他张口欲替宋峥说几句好话,结果就见沈朝岚阖了双眼,只好默默闭嘴。
马车行至山路时颠簸,叶游尘昏昏欲睡,被颠得脑袋点了又点,偏偏睁不开眼,不由拧眉。
面前传来一声轻叹,随即一只冰凉的手按住了他的头。
脑袋终于不再磕着的叶游尘无意间动了动,下意识搂住沈朝岚胳膊,寻了个舒适睡姿。
再次醒来,天色已渐近黄昏。
叶游尘动了动脖子,酸得要命,没忍住“嘶”了声。
“怎么了?”询问声近在咫尺。
叶游尘此时顾不上那么多,偏着头说:“我脖子好酸,是不是落枕了。”
话音刚落,后脖颈便被一只裹着凉意的手捏住按了几下,力道恰如其分。
叶游尘舒服地眯起眼,轻哼了两声。
沈朝岚浑身僵住,随即抽手将人推开,佯装按自己被靠酸的肩膀。
舒适的力道被抽离,叶游尘睁开眼,意识未彻底清醒,处于半梦半醒状态,眼里还裹着一层不满,瞥向身侧人。
“怎么不继续了。”叶游尘怕是将沈朝岚当成自己手下人。
沈朝岚抬手,不轻不重弹了下叶游尘额头:“还没醒?”
叶游尘这才彻底清醒,低头一瞧,自己不知何时紧紧搂着沈朝岚胳膊不撒手,而且两人之间并排而坐,几乎没有距离。
叶游尘的脸立刻红温,他撒了手,没脸看被自己弄皱巴的衣袖,悄悄替对方扯平,自以为沈朝岚不会发现。
殊不知沈朝岚早就看在眼里,唇角微扬。
叶游尘尴尬地笑了两声:“我说在梦里怎么睡这么舒坦,胳膊酸吗?我来替你捶捶。”
说罢,不等沈朝岚开口拒绝,叶游尘已经上手“哐哐”捶肩,脸上全是讨好的笑容。
“有些渴。”沈朝岚说。
叶游尘一听,二话不说立马递上自己腰间水壶送人嘴边。
沈朝岚怔了瞬,看叶游尘纯净无辜的眼神,深吸了口气,伸手接过,仰头渴了几口。
叶游尘离得近,听见了沈朝岚喝水的吞咽声,满脑子都是:有洁癖的沈朝岚竟然接了我的水壶!
“你这两天没休息好吗?”叶游尘钝感力再弱也能感觉到沈朝岚情绪不对,委婉开口,“今天出发你心情似乎不太好。
沈朝岚为叶游尘的敏锐感到诧异,他以为对方不会发觉。
想来今日自己也有一点失算。
叶游尘本性如此,年少时只要有他在,无论哪个地方都少不了热闹,此人总会在最短时间内交到朋友。
而沈朝岚破了叶游尘平日交好友耗时最长记录。
“你多虑了。”沈朝岚抿唇,垂着眼眸错开对方视线,不欲多说。
“好吧。”叶游尘见对方不愿意讲便没再强求。
夜间路不好走,四人干脆寻了个山洞,将火升起,勉强度一晚。
周家兄弟在离洞口一米之外守夜,叶游尘和沈朝岚两人坐在洞中取暖。
叶游尘没闲着,双手同时烤着周有银打来的鸽子,默默咽口水。
叶游尘烤着烤着,忽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没办。
糟了,他好像忘记给苍右飞鸽传书了。
沈朝岚见叶游尘面露古怪,一会儿伤心,一会儿懊恼,一会儿又释然,短短几秒内已转换好几种情绪,不由问:“怎么了?”
叶游尘低头,看着木棍上被架着烤的鸽子默默伤心,“没事,我就是想……它生前应该是只好鸽子。”
沈朝岚:“……”
打的时候不说,杀的时候也不阻拦,现在都烤得外焦里嫩了在这里伤心?
第10章 宴请
好鸽子最终被叶游尘哐哐炫进嘴里,再也不提这茬。
天色渐晚,周家兄弟二人各自寻了个树杈打盹。
叶游尘和沈朝岚则熄了柴火,钻进车厢内。
没办法,荒郊野外,蚊子实在太多。
叶游尘不算细皮嫩肉,也耐不住毒蚊困扰,手背起了好几个疙瘩,痒得直挠。
最后是沈朝岚看不下去,才将人领上马车,寻来药膏。
一夜无事,就是睡得不那么舒服。
叶游尘早上醒来浑身散架,整个人出溜在地,后背贴着沈朝岚的双腿右侧,衣衫拖地,靠着对方睡了一晚,束起的长发已散乱。
而沈朝岚衣衫工整,只有衣摆下方被他压皱。
相较之下,叶游尘感觉自己又输了一筹。
再次启程,路上无阻,三日后便顺利抵达怀州。
接待他们的是当今县令张天阳,毕竟人死在他的管辖区内,肯定要负责。
权贵宴请,老实说叶游尘感觉新鲜,从前这些人可不爱同自己打交道。
不过对方依旧有些忌惮,府里上下安排好多官兵驻守,几十双眼睛落在叶游尘身上。
叶游尘自是察觉到,一脸无所谓,就是鸿门宴,有沈朝岚在,他也不怕。
周家兄弟二人平日吊儿郎当,此刻则板正着脸,手持佩剑,紧跟叶游尘身后,不让对方离开自己视线范围,平时贪杯,今儿个也不贪了。
别家的宴席到底不如自家有趣。
张天阳似乎怕他作乱,还邀请了几家名门正派。
除了沈朝岚代表踏清风,还有剑循门,灵药谷的人,这些人都与叶游尘“打过”交道,字面意思。
打过。
不过已是陈年往事。
灵药谷来的姑娘季笑笑初出茅庐时,曾大胆拿叶游尘试过药,不过是叶游尘自愿的。
当年这人哭得梨花带雨,说自己好不容易制成却没人可以试药,可怜兮兮,叶游尘便动了恻隐之心。
得知不会被毒死情况下亲自上阵,后果就是手臂麻了三天,连他爹拿棍子作势要抽打他都没机会跑。
后来江湖上有一个传言,说药王之女英勇神气,小小年纪竟能药住魔教小少主,日后必成大器。
叶游尘听了不干,十七八岁正是爱面子年纪,匆匆跑去药谷和人理论,要她解释自己是自愿的。
季笑笑听后掩嘴就笑:“我哪里知道你这么好骗啊。”
叶游尘羞愤难当,觉得这群正派的都是表面正人君子,实际阴险狡诈,还不如他们魔教人正直淳朴。
感觉被人耍了的叶游尘利索抽出腰间玄骨棍便同人过招。
季笑笑治病下药是本事,真刀真枪不是叶游尘对手,三两下便败下阵。
待叶游尘出够气后,她才悠悠解释:“我要真这般同世人说,不是显得你更傻了,哪有人上赶着试药。这样吧,我答应你,日后我成了药王,可以免费帮你医治三次,要知道药王很难请的哦。”
“谁稀罕!”叶游尘骨气十足。
话是这么说,但叶游尘确实找过季笑笑一次。
在他爹快不行的时候,只是老头已经病入膏亡,药石难医,那是季笑笑掌管药谷以来唯一没有治活之人。
她又欠了叶游尘一次。
后来几年,季笑笑在药谷钻研,鲜少出谷,不过不归教这几年的发展难逃她耳目。
听闻不归教在叶游尘带领下,已顺利与江湖正派谈和。
而在谈和之际,又出现命案,私下有讨伐声蠢蠢欲动。
季笑笑得了点内幕消息,便主动向中正处寄去传书一封,要当这个案件监督者,免得有不轨之人从中作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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