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雪之前_AyeAyeCaptain【完结】(23)

  艾西礼接过酒杯,少年和他碰杯,喝了一大口,然后开始讲述自己的经历:在菲尔斯堡学画的童年,如何从父亲那里偷钱买颜料,和人相约私奔结果被骗,最后开始在码头打工,赚前往慕德兰的路费,但是最后也没赚到什么钱,因为又被情人骗完了——这次他的情人是在码头认识的,空闲的时候他喜欢免费给人画速写,而他的情人有一双极其缱绻的眼睛,美得几乎无法下笔。

  “我们在一起的日子真的很美好。”少年露出一副伤感又追忆的表情,“而且我觉得他还是爱我的,虽然拿走了我所有的钱,但还是给我留了一张来慕德兰的船票。”

  这听起来确实很浪漫,也很活该,但活该也是一种自得其乐。艾西礼见过这样的人,慕德兰类似的艺术家不在少数。

  他们的结局大致有两种——忘掉少年时代而后长命百岁,或者在二十五岁前死于自杀。

  艾西礼问了一个问题:“你为什么想要来慕德兰?”

  “我想出名,整个西大陆的艺术家想要出名,都应该来慕德兰。”少年贯彻了他的诚恳,想了想,又道:“其实还有个理由,我想见见上将。”

  艾西礼:“你想见上将?”

  少年点点头,“我父亲其实很崇拜上将,我从小就听他讲上将的故事。他说上将是战争英雄,也是男人的榜样。”

  艾西礼:“榜样?”

  “是啊。”少年理所当然道,“优雅、决断又威严,谁都很想成为上将那样的男人吧。”

  艾西礼想了想,注意到对方的酒杯空了下来,他拿起酒瓶,续满,而后对少年道:“跟我来。”

  他带着少年走进沙龙客厅,众宾喧哗,少年被他这大胆的举动吓了一跳,艾西礼却很平静,领着他穿过人群。

  他们走到窗边的一张酒桌旁,几个人正聚在那里谈话,艾西礼停下脚步,朝其中一人问候道:“希特大师。”

  “弗拉基米尔?”对方露出有些惊讶的表情,张开双臂拥抱他,“好久不见,你长得这么高了!”

  艾西礼将身后的少年拉过来,说:“请允许我为您介绍一个人,这是埃米尔。”

  少年看起来还来不及接受眼前的事实,已经杵在原地僵成了棒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的画很不错。”艾西礼替他把话说了,又从对方胸前的口袋中掏出宅邸的剖面图,递给其中一人。

  对方看了看,笑了:“哦,我快都忘了自己的房子有这么大了。”

  说完看向少年,“这应该是新月画室的画纸,你在那里上课?”

  少年看起来好不容易才把自己的舌头捋直,“是、是的,这位夫人。”他脑子转得还算快,意识到能把宅邸称作“自己的房子”的人只可能有一种身份,于是他立刻换了称呼,“上将夫人。”

  那是一位极其高挑的妇人,少年要仰着头才能和她对视,对方两鬓微白,穿着一身便装,谈吐从容而富有风度。

  艾西礼朝对方微微躬身,“上将。”

  少年:“?”

  “我很荣幸能够和伟大的帝国母亲拥有同一种性别。”妇人显然不是第一次面对这种情况,朝少年露出理解的微笑,语气温和庄重:“我是雷格特·蒙哥马利。”

  这个名字一出,少年差点没端稳手中的酒杯。

  只听妇人继续道:

  “你可以叫我上将。”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我也曾住在阿卡迪娅

  这种事不是第一次发生。在社会派和军部为上将进行宣传时,并不会刻意提及上将的性别,再加上少年从邻省来,有的地方消息闭塞,造成误会很常见,一些地方报纸也时常将性别搞错。

  艾西礼带着埃米尔聊了几个话题,待少年融入人群,他便和众人告辞,自行离开沙龙。

  他回到温室,需要整理的资料只剩下最后的收尾,艾西礼将桌子上的文件一一收进档案盒,再放入打包箱。最后他站在书架前,架子上放着一整排标本,他取下一瓶,里面浸泡着一只海马。

  他摩挲着瓶口,又把瓶子放在灯下端详。

  突然,一道嗓音悠悠传来:“我觉得海马不好吃。”

  艾西礼吓了一跳,下意识把瓶子放在桌子上,接着他意识到这嗓音的主人:“老师?!”

  “嗯哼。”夏德里安坐在温室的窗户上,撑着下巴朝他笑,“晚上好。”

  “您怎么来了?”艾西礼快步走过去,“您刚刚在沙龙上?”

  “我不在沙龙上,我在厨房里,来的时候管家说今天有新鲜的龙虾。”夏德里安道,“刚好碰见那个邻省的小孩,偷烤鸡的手法挺地道。”

  艾西礼有些意外,“您和他聊过了?”

  “没有,远远望了一眼。”夏德里安道,“挺有意思的年轻人。”

  艾西礼想了想,说:“是挺有趣。”

  夏德里安:“怎么讲?”

  “他没有邀请函,在庄园门口上了我的车。”艾西礼道,“他说他是个画家,来自费尔斯堡,我看了他的画,画得很不错。”

  “我过来的时候看见希特正跟那个年轻人高谈阔论。”夏德里安道,“能入得了希特老头的眼,想必技艺不错。”

  艾西礼又说:“他用的是新月画室的画纸。”

  夏德里安眨了眨眼,随即笑了。

  他懒洋洋道:“那他真正的天赋可能是个演员。”

  “是的。”艾西礼点头,“所以我把他引荐给了上将。”

  这是一场心照不宣的哑谜——艾西礼曾经和夏德里安说过,他在艺术文理学院上学期间,最常去的画室就是新月画室,画室老板是他的朋友。

  这也就意味着,埃米尔很可能在画室听说过艾西礼。

  所以他真正的天赋可能是个演员——装作不认识艾西礼的样子,蹭上他的车,以一副邻省人特有的天真热情拉近距离,讲故事,交朋友,而后顺水推舟。

  “他跟我讲了一个他在码头打工的故事。”艾西礼道:“私奔、流浪、还有念念不忘的爱情,要素很健全。”

  “现在是三个人了。”夏德里安评价:“台前的演员、背后的枪手画家、还有负责写剧本故事的编剧——这班底完全可以去参加下一竞选了。”

  “不一定是三个人。”艾西礼说:“他手上有茧子,那幅画或许确实是他画的。”

  “这么有天赋?”夏德里安挑眉,“那希特老头的位置就危险了。”

  “您说得对。”艾西礼点头,“事情之后或许会变得很有趣。”

  艺术家之间的相敬相轻在慕德兰很常见,为此引发的决斗也不在少数,“你觉得他能活过二十五岁吗?”夏德里安随口问道。

  “我觉得。”艾西礼想了想,说:“他或许会长命百岁。”

  “行。”夏德里安打趣道:“之后要是有赌局,我可就这么下注了。”

  慕德兰盛行各种各样的赌局,比如两人方才的对话,如果埃米尔真的能够在社交界大放异彩,那么很可能会有赌局设庄,赌他能不能活过二十五岁——死在这个当口的艺术家实在不计其数。

  有专门的报纸栏目会统计慕德兰的各种赌局类型,军部内部还有个更全面的总汇版,艾西礼专门去查过,他想知道有没有人赌夏德里安什么时候结束单身。

  可惜的是并没有。这也不奇怪,以莉莉玛莲的身份,如果任务需要,夏德里安随时随地都要和任何任务对象在一起。

  倒是艾西礼自己有——从他进入青春期起军部就有好事之徒想知道上将的儿子什么时候能够坠入爱河,下注趋向非常两极化,一部分人认为他会和上将一样英年早婚,剩下的则觉得他这种性格大概是孤独终老的命。

  上将成婚很早,结婚对象是帝国的功勋科学家,这一婚姻在当时打破了重重阻碍才得以实现,但两人并未能相伴长久,艾西礼的父亲在他不到五岁时便去世了。

  夏德里安从窗台上跳下来,顺手捞过桌子上的标本罐,看到上面的标签,“这是奥涅金博士留给你的?”

  艾西礼点点头,“这是父亲当年送我的生日礼物。”

  “奥涅金博士是帝国研究所的创始人之一。”夏德里安想了想,说:“我记得他的研究方向似乎与生物有关。”

  “是的。”艾西礼道,“这间温室就是父亲当年留下的。”

  他说完看向夏德里安,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您想参观一下吗?”

  天已经黑了下来,月光从玻璃外洒入,由于艾西礼很少回来的缘故,温室里几乎没有多少植株,书架倒是有许多,艾西礼带着夏德里安一排排看过去,“父亲最后几年一直在研究人体的某种潜能。”艾西礼从架子上抽出一本书,是《玫瑰经》,“他甚至开始钻研神学。”

  夏德里安:“我记得上将好像没有神谕信仰?”

  “上将和父亲都不信仰神。”艾西礼道,“但神除了作为信仰,也可以作为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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