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卖惨装茶攻了师尊_不周来风【完结】(82)

  温濯感受到铁链的松解,想站起身,身体却一下子脱力,跌到了彻骨寒冷的天池中,砸开了水面的细冰。

  天枢阁的小童跟在巡卫身后,抱着温濯的衣袍跟了上去。

  “温宗师,”他稚声道,“天寒,快穿上衣服吧。”

  七日前,他叩门去求了温濯,求他救救自己的爹娘,沉疏献祭灵核之力带走了岐州的妖后,他们一家人才得以团聚。

  温濯的肢体被冻得有些僵硬,他接过衣袍,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嗓子却被寒风割坏了,一时间发不了声。

  小童赶紧从怀里捧出一瓶药,递给温濯。

  “温宗师,这是驱寒的药。”

  在这一声里,温濯丧失的意识终于回笼,他一下瞪大了双目,搀住那小童的肩膀。

  “小、小满……”

  声音沉郁,如鲠在喉,嘶哑得几乎辨不清字句。

  小童似乎被他吓到了,他恐惧地看着温濯的双目,身子微微颤抖着。

  但他很快就重新鼓起勇气,踮起脚,凑到温濯耳边,小声道:“沉仙君还在灵州的边境,温宗师快去接他吧,我爹娘会在岐州边境接应的。”

  温濯一听,眼神倏地重新亮起光芒来,他用力点了点头,接过小童手里的瓷瓶子,倒了几枚丹药出来,直往喉间咽下。

  沉未济还活着,还在等他。

  小满还在等他。

  穿了衣袍,他很快召动含光剑,顺着小童替他打点的路径,从太清山悄悄跑了出去。

  从太清山到灵州边境的路并不短,哪怕是御剑飞行,寻常也需要三四日,何况如今暴雪纷飞,需要的时间更久。

  但温濯实在是太着急了,他日夜不休地赶路,最后竟是赶在旭日东升前到达了边境。

  他落下剑,目光不移地望着这片土地。

  遮天迷地的雪把战场的硝烟余烬也埋了个干净,凛冽的朔风刮在人耳侧,连发丝都要结成冰了。

  禁制已经不见了。

  温濯的呼吸变得很慢。

  这里除了苍茫大雪,竟是了无人烟。

  小满呢?

  温濯感觉眼前一黑,身体一时没支住,跌跪到了雪地里。

  太长时间的劳碌已经让他的身体到达了极限,浑身的力气像被泄走一般,从足底僵麻到全身。

  他一咬牙,含光剑往地上狠力一刺,搀着剑爬起身。

  他要找到沉疏。

  温濯咬着唇,把这句话当作了信念似的,强撑着身体,继续在擦黑的暴雪夜中努力寻着沉疏的痕迹。

  一直到天际缓缓升起一抹金辉的时候,温濯赶到了落霞谷。

  “云舟……”

  在这里,温濯终于听到了一个微弱的声音。

  他快泯灭的神识一下子重燃了火。

  温濯立刻循声望去,却在看见沉疏的一瞬间,大脑一下就成了空白。

  他几乎气断声吞,张了好几次口,喉咙间也只能逸出不成语句的残声。

  他紧绷的弦好像在这一刻,“嘣”地一声,断开了。

  沉疏在那里。

  他衣袍破败,伤痕斑驳,身边放着那把折成两半的参商剑。

  人像是被扔在血池里泡过似的,一眼望过去,浑身竟找不出一处完整的皮肤。

  他此刻正跪坐在雪地上,双目紧阖,不停地往地上摸索着什么,口中还喃喃地唤着温濯的名字。

  “云舟……”

  听到这声“云舟”,温濯才意识到自己还不能倒在这里,他踉跄着跑过去,跌跪到沉疏身边。

  “小满……”温濯抱住沉疏的肩,涩声唤道,“小满!”

  可近了看,温濯的心都要被刀割碎了。

  沉疏虽然合着双目,可整个眼眶周围分明爬着一道狰狞的刀口,这伤口不浅,如今因为霜冻,几乎已经溃烂开来了。

  他要疼死了。

  沉疏最怕疼,温濯知道他这个小毛病。

  沉疏被温濯抱住的那一瞬间,神色一愣,茫然地四处摸了摸,从他的脖颈摸上耳垂。

  “云舟?”

  温濯赶紧覆住沉疏的手,带着他确认了自己。

  “是我,小满,”他说,“我在这里。”

  “你的眼睛怎么了?”温濯哽咽着拨开沉疏的发,“还能睁开吗,小满,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来得太晚了,我……”

  沉疏没有回答温濯的问题,只是抬手摸索着温濯的脸,低声笑道:“不晚的,我还以为等不到你了。”

  温濯心痛得说不出话,他抱着沉疏,一遍又一遍地抚摸他的头发,把发上结出的霜雪给抹开了去。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镇静:“小满,我现在就带你走,师父有办法救你的。”

  “救不了。”

  温濯的话音刚落,身后就传来一个慵懒的女声,打断了他。

  他瞳孔一缩,回头看去。

  站在他身后的人是旱魃。

  “妖从不同类相食,他们只吃魂灵,”旱魃脸色冷冰冰的,再没有往日的笑意,“狐狸的灵魂已经被妖族分食殆尽,只剩一片残魂了。”

  她提了提烟斗,一缕白烟飘出,落到了沉疏的心口。

  “唯一的办法,就是献祭你的心头血,用术法去重塑他的魂魄,”她说,“这术法困难,哪怕是我也会失败,你若想救,可以试试。”

  说罢这句,旱魃的身影片刻都未停留,如同一把烟,消失在了温濯面前。

  温濯呆愣了半晌,直到怀里的沉疏闷哼了两声,他才猛地回过神来。

  “不、不会的,”他强行扯出一个笑,说,“不会死的,小满,我还能救你,我们的灵力相性很好,我可以救你的……”

  说着,他一只手就和沈疏十指交扣,开始替他渡去灵力。

  然而,正是因为他们的灵力太了解彼此,温濯能分外清晰地感受到,怀里的沉疏那些慢慢流逝的寿元。

  他渡去的那些灵流如同泥牛入海,怎么也填补不了这悍然的豁口。

  温濯的情绪快要濒临崩溃了,他双唇发颤,泪水一行行往下落,滴到沉疏脸上,抹开了那些脏兮兮的血迹。

  沉疏听见温濯的哽咽,手摸索着抹到温濯眼角,小声关切道:“云舟,你哭了吗?”

  沉疏一说,温濯就哭得更狠了,他哭得几乎失声,低头抵住了沉疏的额头。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小满,是师父不好,我没有保护好你,对不起……”

  沉疏想说话,胃里却是一阵难受,他呛了几口气,一口浊血顺着嘴角滑落下来。

  他哑声道:“云舟,你、你别哭了,你怎么变得跟我一样了?”

  温濯悬吊着一口气,把自己的意念反复从崖角的边缘拖拽回来。

  他说:“外面太冷了,我先带你回家,到暖和的地方,小满,不要睡去,好不好?”

  沉疏点点头,不说话了。

  他一直闭着眼睛,不说话的时候,温濯就会心跳骤停,以为他再也张不了口。

  “小满,不要不说话,你跟我讲一讲,”温濯带着他,逆着凛风往回赶,一边还要兼顾沉疏的状态,“跟我讲讲,讲你开心的事情,好不好?”

  “实在不行,我同你讲,我讲一句,你就要应一句,好吗?”

  “我听你讲吧,云舟,”沉疏耐心地答道,“我有些累了,说不动话。”

  温濯点点头,开始片刻不停地和沈疏讲话。

  反反复复、重复着无聊的语句,说的无非是这些年和沈疏的家长里短,还有他得到剑道魁首的事情,听得沉疏要笑出声来了。

  他边笑边说:“怎么讲这么烂,云舟心里,就只有这些开心的事情吗?全都是和我有关的。”

  温濯抹了把泪,仓促地答道:“和你有关的,我就开心。”

  “这样啊,”沉疏也高兴了,说,“和云舟有关的,我也开心,好喜欢你。”

  这声“喜欢”刺痛了温濯,他给含光剑注入了更多的灵力,剑越飞越快,钻入风里,割得皮肤生疼。

  好在他紧紧抱着沉疏,像护着易碎的珍宝,一点儿没让沉疏疼。

  沉疏也抱着他,他的体温平时都要比温濯高,但是今日,或许是天太寒凉,他竟觉得血也是冷的,抱着温濯才好过一些。

  如果能一辈子抱着他。

  温濯很快就赶到了边境,天枢阁那小童的爹娘果真等在那里,这对夫妻把自己包裹得严实,像是畏惧见光似的。

  一看见温濯,他们就手忙脚乱地把温濯和沈疏也裹上,一句话也不说,掩护着温濯送到了一间矮屋内。

  妻子在屋内点了烛火,看着温濯怀里伤痕累累的沉疏,不免动容。

  她颤声道:“温宗师,沉仙君,二位的恩情,我们毕生难忘,今日——”

  “先出去吧,”丈夫识得三四,拽了拽妻子的衣袖,打断道,“站在外面做做样子,这几日岐州不太安生,太清宗的人要下来挨家挨户地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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