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请用茶。”
姑娘斟好茶，言谈间，轻柔的胭脂香四处弥漫，肩上那一抹薄纱微微滑落，露出光滑的香肩，领口处的曲线若隐若现，白花花的一片。
慕怀钦不经意瞄了一眼，马上低下一张大红脸，身体像是被禁锢住了，半晌不动。
他倒不是没见过女子，而是没见过穿着这般不蔽体的女子，看了人心惶惶。
萧彻倒是截然相反，目送着几个花枝招展的姑娘离开，他翘起二郎腿，一口茶，一口甜点，惬意的像在自己家一样，他道：“这里的茶点可是全长汀最好的，你若不吃，可别后悔哈。”
慕怀钦没好眼色地看他一眼，“知道的不少，常客？”
“算不上，以前来长汀巡查的时候，偶尔来消遣消遣。”萧彻余光扫过慕怀钦的神色，随后将背瘫在背椅上，故意调侃道：这里的姑娘不错，肤白貌美的，还有她们那喉咙里发出的声音，甜得呦…浑身酥麻。”
慕怀钦又看了他一眼，知道萧彻是在故意气他，回呛道：“就你那软趴趴的东西，叫两声算是给你面子。”
萧彻正喝茶，听了话险些没烫到舌头，砰地一声放下茶杯，怒了：“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慕怀钦扬起脸：“听不到算了，不想说了。”
萧彻本想酸酸慕怀钦，反倒自己五脏六腑气拧了劲儿，脸呼啦啦上热度。
在这事上，他对自己一向比较有自信，但被慕怀钦这么一嫌弃，心里反而质疑起来：不会真有那么不堪吧？
半晌，都没了话音。
如兰起先说有客作陪，一会儿便来，可等了许久也没见人来。
不一会儿，门外传来“哼哼哈嘿”打拳的动静，奶声奶气的，萧彻推开窗，往下张望去，原来是小宝在院子里练武。
他微微一笑，顺着二楼走下楼梯。
小豆丁练的聚精会神，嘴里叨叨咕咕说着：“我要变强变大变厉害，打死他个陈世美，打死他！”太认真了，丝毫没听见身后有人到来。
萧彻听了他的话，双手一背，顿时从背后踢去屁股一脚。
——啪唧。
小豆丁“哎呦”一声趴在了地上。
不远处的长廊，如兰带着两个仆人刚刚从客人那里回来，就看到了这道德败坏的一幕……
第80章 大哥的情人
听见小宝哇哇大哭, 如兰带着仆人连忙跑过去，扶起小宝，翻个面一看, 满嘴的血。
八九岁的孩子，正是换牙的时候, 这么一摔, 正巧嗑掉了两颗门牙，出了不少血。
如兰一张温和的脸立马变了颜色：“萧公子, 你……！”
被当场抓包的萧彻尴尬的想钻进地缝, 他本是闹着玩，没成想这小家伙这么不抗揍，一脚就趴窝, 可比慕怀钦小时候差远了。
他慢吞吞地吐出不要脸的一句：“他先惹我的。”
房间里。
下人送来一碗盐水, 萧彻在一旁罚站似地看着如兰给小宝消炎止血。
没了门牙，小宝更讨厌萧彻了, 以前觉得他是个负心汉, 欺骗姐姐的感情, 现在觉得他是个大坏蛋，还欺负小弟弟。
小孩子痛感轻，牙一会儿就不疼了, 小宝从椅子上蹦下来去找萧彻算账, 非要赔他俩门牙。
“赔我赔我赔我！”小豆丁用脑门顶着萧彻的肚子, 两只小手指甲长的像鸡爪似的, 抠得萧彻手臂肉生疼，他也不敢躲，害怕一闪身，小崽子再趴那。
如兰坦然自若, 见了也不管自家弟弟，慕怀钦更是看热闹似的，坐在一旁悠哉饮茶：呵呵，活该，让他贱！
萧彻没招了，只好问道：“你想怎么赔？大哥赔你就是了。”
小宝大眼睛滴溜溜一转：“用你的赔。”
好么，慕怀钦一口茶没喝好，差点没喷出去，好样的！
萧彻：……朕收回刚才的话。
他按住小宝的小脑袋，冲门外喊道：“夜深了吧，来人，带走，快带回去睡觉！”
如兰掩面浅浅笑过，便吩咐下人将小宝带了下去。
送走小宝，她目光转向一旁沉默的慕怀钦，打量片刻，才道：“这位想必是慕家三公子吧？”
慕怀钦身子几不可察地一顿，显然没料到会在此地被点破身份，怔了一瞬，脱口道：“你……”他随即收敛失态，但眼中的讶异仍未褪尽，“姑娘认得我？”
“有幸在慕将军府中见过公子一面，不过，那时妾身不过是一介婢女而已。”
“婢女？那为何在这种……”慕怀钦话忽然顿住，察觉自己说话不过脑子。
如兰并未在意，解释道：“我之前便在这里谋生，是萧公子将我赎了出去，安置在了慕家做事，后来……”
三秋如一霎，慕家败了，她便无处可去了。
烛火颤动，将两人忧伤的影子慢慢拉长，彼此目光相接，又默默垂下眼帘，似乎都有诉不完的衷肠，可偏偏都哽咽在喉咙里。
萧彻来此，可不是为了看他们悲春伤秋的。他敛起玩闹的性子，走到如兰身侧，俯身拱手，神色凝重：“如兰姑娘，萧某此来，实有一事相询。”
“萧公子不必多礼。”如兰连忙虚扶他的手臂，抬眸匆匆一眼，又迅速将手收回，垂眼轻声道：“公子于我有恩，但说无妨，妾身必定知无不言。”
萧彻直入主题：“当年慕良城曾与一名羌胡女子育有一子，姑娘曾在慕府做事，你可知他将那对母子安置于何处？”
如兰闻言微微一怔，下意识望向慕怀钦，慕怀钦早已从座上起身，目光灼灼，情绪深切难抑。
她轻声一叹：“朝廷追捕慕公子之事，妾身也有耳闻。慕公子此番冒险前来长汀，便是为了寻找这孩子吧？”
“正是，”慕怀钦声音微颤，眼底已有湿意，“慕慈是我慕家唯一的血脉。”他深深一揖，“恳请姑娘告知，我侄儿如今身在何处？”
如兰目光渐渐低垂，她轻轻摇头，“妾身怕是帮不上公子这个忙了。我确实不知慕将军将小公子送往了何处，只是心里猜测……多半是送回了羌胡可汗那里。”
“羌胡可汗？”慕怀钦难以置信地脱口而出：“你是说耶律齐？”
如兰微微颔首：“是。”
萧彻眉头一皱，立即反驳：“不可能！羌胡曾下令与我大梁世代禁止通婚，违者立斩不赦，慕良城怎会忍心将妻儿送入虎口？”
“世事无常，有些事远非你我所见那般简单。”
如兰语气怅然，仿佛沉入了遥远的回忆，“我还记得那夜下起漫天大雪，那羌胡女子抱着尚在襁褓的小公子，倒在了慕府门前。被发现时，她已奄奄一息。慕将军守了她整整七日……”她声音渐低，似有不忍，“我时常看见慕将军紧紧握着她的手，一遍遍唤她的名字，如果我没记错，她叫……”
两个男人一同抬起焦急的目光，望向如兰。
如兰深深一叹：“乌兰……耶律乌兰。”
夜深人静，厢房内只余一盏孤灯。
慕怀钦临窗而立，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身形僵直，仿佛化作了雕像。先前在如兰面前的急切与激动已然褪去，剩下的是一种更深沉、几乎令人窒息的落寞。
耶律乌兰……
这个名字在他脑中反跳跃，最终交织成一个令人心惊肉跳的事实，他那未曾谋面的小侄儿，身体里竟流着一半羌胡王族的血统。
“耶律齐原来是慕慈的舅舅。”
太讽刺的关系，耶律齐不仅是仇敌，更是一道天堑，横在他与侄儿之间。
如今他想去羌胡又谈何容易？他是朝廷钦犯，连在大梁境内都寸步难行，何况深入虎狼之境的敌国。
希望仿佛就在眼前，却又远在天边，慕怀钦只觉得一股深深的无力感箍住了心脏，沉重得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闭上眼，唇角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连指尖都微微发凉。
一双温暖的手臂从身后轻轻环住了他，带着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气息。萧彻下巴抵在他的颈窝，声音褪去了所有的戏谑，低沉而温柔道：“别想了，先休息。”
慕怀钦身体微微一颤，没有挣脱，反而向后靠进那坚实的怀抱里，汲取着那一点温度。
萧彻从未这么抱过他，沉静、安稳，仿佛是一对患难与共的爱人，这拥抱太沉了，沉得能压住所有呼之欲出的往事，他等过，盼过，奢望过，得到慰藉之时，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楚突然涌上鼻腔。
慕怀钦微微偏过头，额头无意间擦过萧彻的侧脸，两人都顿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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