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人不过头点地，可萧彻却要他无时无刻不在难过中活着。
萧彻，你果真有一颗帝王心，冰冷又绝情。
胸口在隐隐作痛，他太虚弱了，连继续撑身坐着的力气都好像被掏空了，随后释然地闭上了双眼，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慕怀钦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他下颌突然一痛，接着被人用力捏了起来。
睁开眼，萧彻正弯腰审视着他。
摄政王站立在侧，身后跟随几个刑部官员前前后后相继走进了帐中。
慕怀钦心里嘲讽着，一个小小的御前近侍，引来这么多的皇亲国忠前来“探望”，真是好大的颜面，好大的阵仗。
“朕问你，你可看清了逃走刺客的模样？”萧彻问道。
第42章 睁开眼我入V啦！
慕怀钦想起那刺客面容, 思绪纷杂，那人是顾佟。
可顾佟是陛下的亲信，陛下没道理要了他们的命, 若是想，他早就死过多少回了, 何必大费周章？更何况全无病如今深得圣宠, 便更无可能。
可事实又摆在眼前……
摄政王三番五次想要了他的命，这毋庸置疑, 难道, 是顾佟已经背刺了陛下，投靠了摄政王？
慕怀钦现在一脑子的浆糊，但理智告诉他, 顾佟的身份暂时不能说出来, 以萧彻对顾佟的宠信，他即便说出来萧彻也不会信, 反而加深之间的误解, 便又要落入摄政王的陷阱中。
他望着萧彻的眉眼, 镇定说：“没有，臣没看到刺客是谁……”
萧彻听了话，原本紧皱的双眉渐渐疏展, 可转瞬间, 他眸色又骤冷起来, 再次将慕怀钦的下颌抬高, 力道强势，仿佛那是一张身处在罪恶之中几近肮脏的脸。
“朕再问你，那片树林阴暗隐蔽，很容易迷路, 你为什么要带全无病去那里？”
对于萧彻的问话，慕怀钦不知如何作答。
他没想到，自己拼死去护佑他心中所爱，竟招来了莫名的怀疑。
“朕在问你话！”
萧彻猛地掐住他的喉咙，那力道带着一种愤恨，慕怀钦险些要将眼泪涌了出来，“臣不知……臣只知那些人想要了我们的命，全无病为了救臣才受了伤……”
话落，萧彻眸子里倏地闪过一丝狐疑。
刺客明明是他命顾佟派来刺杀全无病的，怎么会想要了慕怀钦的命？
他思忖一刻，像恍然意识到什么，随后松开掐在喉咙上的手，如同扔掉一件没用的废物，将慕怀钦丢弃一旁。
继而直起身子看向沈仲，沉声一问：“摄政王这是怎么回事？”
沈仲被问得一怔，“陛下此话怎讲？”
“皇家猎场守卫森严，怎会突然杀进刺客？那刺客不来刺杀朕，反倒针对起朕的两个宠臣，您不觉得奇怪吗？”
萧彻盯着沈仲，目光落在眉眼之间，试图找出一丝破绽，他不认为顾佟会有那么大的胆子，自作主张去动慕怀钦，这里面定是有端倪。
沈仲听了萧彻的话，真是又气又想笑，他早就知道萧彻私下派刺客想除掉全无病，这件事他本不欲插手，一来，他不在乎全无病的死活，总之围绕在陛下身边的男人，他早晚都会杀尽，陛下亲自动手反倒省事。
二来，他也在衡量两国的利益关系，毕竟刺客一出，大梁和西周的比试自然就会终结，大梁为此又会重掌主动权。
沈仲心里本还赞赏，陛下这步棋走得精妙，不曾想，这兔崽子反倒想把一盆脏水泼到他头上了。
沈仲从容整袖，久经官场以来，应对这等刁难游刃有余，他笑道：“陛下少不更事的年纪，臣就已经伴在君侧了。”
这话答非所问，却是告诫：你心里想了些什么，本王都知道，不要无理取闹。
萧彻沉下脸色，臣子面前他也不好说深，显得他们君臣太过不合。
沈仲察觉他脸色有些许难堪，便放低了姿态，躬身又道：“陛下，这件事是臣之过，皇家猎场出现刺客，是臣防范不周，臣知罪，宫廷内外臣也会尽快派人彻底清查，不过……”
他话锋一转，又道：“这件事既然是冲着陛下的宠臣而来，那想必刺客多与后宫有关，手段不算高明，查起来难度也不大，臣担心的是，一旦牵连了哪位后宫娘娘，怕是又要掀起不小风波。”
萧彻：“那依摄政王之意是？”
“恕臣直言，陛下还是要雨露均沾，彻底平息后宫怨气，尤其是西周公主即将与大梁和亲，若是得知此事的内情，心里怕是会多有顾虑，为了两国的交好，陛下也该多多思量才是。”
沈仲一番话，说得不紧不慢，可说来说去，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想让萧彻宠幸后宫，延绵子嗣。
萧彻不得不佩服这只老狐狸，轻而易举就把话题引到了别人身上，把自己摒除出去，随后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沈仲想要什么，萧彻自然一清二楚，可偏偏就不想随了对方的心思。
自己既然已经坐上这个皇位，便只管做好在位之事，什么延续皇家血脉，都是狗屁，死后，哪还管它洪水滔天？
尽管不屑，萧彻也不想薄了沈仲的面子，他强压怒火，敷衍道：“摄政王的教诲，朕会记在心里，以后多去后宫走动就是了。”
沈仲对萧彻的话还算满意，他走去萧彻侧身与之并肩而站，他只要眯起眼睛，微微这么一扬头，面前的官员就会不由将身子稍稍后倾。
这是他的习惯，弑杀前的征兆。
而这种习惯，很多时候都被陛下所默许。
沈仲沉声道：“刑部尚书陈耀何在？”
陈耀上前一步，“臣在。“
“此事，乃荣王余孽所为，朝中上下要彻底清查此事，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如有牵扯的涉事人等，不论是谁，全部抄家灭族一个不留！”
“王爷…”
陈耀猛地抬头，心里咯噔一下，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一直是个出了名的直臣，直言不讳，一身傲骨，很多时候会给沈仲难堪，沈仲不喜欢他，但也没杀他，他能掌管刑部多年，也是看在了陛下的面子上。
此来，君臣二人已经商议出了结果，这件事水很深，明摆着是后宫之事，但摄政王却不想查，反倒追究到朝堂之上，此般行事，是想要借刺杀之事整肃朝堂，排除异己。
一旦查出点什么，定会牵连到哪个权臣，朝中怕是又要经历一场腥风血雨。
陈耀看了陛下一眼。
萧彻没说话，一挥手，这是准了。
陈耀只好拱手领命：“微臣遵命。”
待臣子散去后，沈仲阴冷的目光便落在慕怀钦身上。
慕怀钦还跪在地上，伤口的疼痛令他脸色有些苍白憔悴，可依然不能掩盖他那张俊秀的脸庞。
沈仲一瞧他那楚楚可怜的模样，心里就不舒服，三番五次能从他手中死里逃脱，还真是命大！
他上前一步，大声责问：“慕怀钦，你可知……”
‘罪’字还没说出口，萧彻突然喝住：“摄政王！”
沈仲转身。
萧彻脸色暗沉，显然并不想让他接近慕怀钦。
“朕听宫中来报，西周公主不见了，西周王正在派人四处寻找，摄政王该去看看才是。”
沈仲瞥见萧彻眼中警告，识趣地将脚步收了回去，该说的，他已经说过了，慕怀钦是底线，再过，怕是陛下要翻脸。
他拱手回道：“臣知道了，这就带人去看看。”
沈仲走后，帐房倒显了冷寂。
萧彻深深吐了口浊气，之后，便在一旁的箱子上坐下。
慕怀钦见证了一场君臣之间的尔虞我诈，他跪在地上一句不言。
全无病该是没什么大碍，不然自己早就被萧彻给掐死了，他心里难过，委屈，也有歉意，却是倔强地不会去先开口解释什么。
萧彻不信他，刚刚掐住喉咙的质问已经证明了一切，甚至还怀疑到他的头上。
总之说什么都没用，未能尽职，没罚他已经是最大的仁慈。
两人一跪，一坐，静了好久。
萧彻可能是服了这副死不开口的嘴脸，他从地上拾起那盘斑驳的奶糕，人来人去这么久，上面已经落了一层灰尘。
他吹了吹，蹲身下去递到慕怀钦面前，“朕赏你的，为什么不吃？”
慕怀钦心里有气，低着头，不理会他的问话。
“说话啊！”
见慕怀钦还是不回话，周身的气息也沉了下去，萧彻嘴角歪了一下，撩起下摆，像个孩子从箱子上坐着滑下。
搂过人，肩并肩地倚在箱子前。
慕怀钦一见萧彻凑过来的脸，立刻把头偏去了一边，难受，避免与他对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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