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一没动，他看着陆小满根本不敢跟自己对视的脸，微微眯起了眼睛。
好半天。
他冷哼一声。
青年没有再试图将自己的胳膊拽出来，反而调整了一下，让两人有些别扭的姿势变得更自然。
“别搁这儿丢人了，快点吧，一会儿找不到人了。”
他扯着陆小满往前走。
陆小满愣了一下。
没想到啊。
这家伙这么好骗呢？
他嘴角翘了翘，但还是小声嘟囔：“谁丢人啊，明明是你比较丢人，连那种话都说得出来， 也不知道平时脑子里都在想什么。”
“你说什么？”
“我有说话吗？你听错了。”
“......”
前方，沈越和沙音并肩走着，对身后的动静充耳不闻，懒得理会。
这里只有他们一行人，而艾尔德里克等人早就不见了踪影，从沙音出现，又带着沈越消失之后，他们便离开了这里，只剩下了陆逢时等人留在这里等沈越出来。
不过说起来，艾尔德里克不在也好。
沙音很讨厌那个男人，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排斥，如果那家伙还在，沙音自己都没办法保证会不会跟他好好说话。
女人深吸了一口气，忍不住加快了步伐，直到一个房间门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里。
“前面就是档案室。”
沙音忽然开口：“末日前的档案，以及末日后，这么多年来我们的研究都在里面，有关祂的事情，三言两语的说不清楚，不如直接看。”
门被推开，里面没有开灯，但当沈越踏进去的瞬间，有什么东西似乎注视了过来但很快消失不见，却让沈越的血液在一瞬间凝固。
然后，光亮了。
无数发光的文件悬浮在黑暗中，排列整齐，从地面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
“......这得看到什么时候？”
陆小满的声音从金一的身后飘了出来。
但没有人回答他。
因为随着沈越上前一步，只见一份档案突然从里面跳了出来，单独的漂浮到了沈越的眼前。
那份文件比其他的文件要大得多，并且很厚，最重要的是，这份文件仿佛是活着的一样，它的封面在微微起伏，就像是生物在呼吸一样。
沈越怔了一下，一时之间还真有点不敢轻举妄动。
沙音笑了笑：“梦城里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都有，没关系的，你可以打开看看，这正是我想让你看见的那个。”
沈越这才将视线落在那个档案上。
封面上只有一个字。
祂。
沈越伸出手将那档案拿在了手里，下一秒，它就自动翻开了。
【档案编号：001】
【保密等级：超越最高】
【记录者：人类】
【观测记录2：】
前面的一大段话被整个用黑色的颜料给涂黑了，而下面写着。
【最后的画面，那是一片无法解析的黑暗，那不是物质，至少不是我们所知的任何的物质它......】
【如果我们对神明的定义是：不可理解，不可直视，不可名状的话。】
【那么它无限接近于神明。】
【经过讨论，我们决定决定称它为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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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测记录七：】
【第十五次尝试接触中，最起码当时的我们是这么认为的，我们觉得那是接触，是文明与更高维度的东西的交流，但我们错了，我们惊扰了祂，祂看了我们一眼，也只是看了一眼，有什么东西从祂的身上落了下来。】
【许多东西承受不住，植物开始异变，动物开始异变，然后是人类，我们开始慌了，所有人开始忙得焦头烂额，但最后得出的结论却是......】
【这不是感染，不是辐射，而是一种更本质的错误，就像是一段代码被强行插入了不兼容的系统，然后整个系统开始崩溃，重组，最后长出了不该长出来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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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测记录十五：】
【血夜降临了，红月升起来了。】
【人类......彻底完蛋了。】
【我们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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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9章 祂在注视你
档案到这里便断了，再往下的字迹也变了。
不再是那种公正的印刷体，而是手写，墨迹潦草，仿佛记录者是在极度危险的情况下记录下来的。
【那不是月亮。】
【月亮并没有变成红色。】
【那是一只眼睛。】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那是......祂的眼睛。】
【祂每隔一段时间便会睁开，观察一下下面的蝼蚁，地球......不过就是人类的生态箱。】
【祂知道我们还在。】
【祂知道我们做了什么。】
【祂......祂无所不知。】
档案彻底结束，沈越的手还停留在纸张上，他抿着唇，有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许久，青年缓缓抬头看去，只见档案室的上空闪烁了两下，随后天花板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黑暗。
以及黑暗中，一只缓缓睁开的猩红色眼睛。
“沈越！”
沙音的声音从他的侧面传来，沈越眨了眨眼睛，那只猩红色的眼睛消失了，天花板重新出现在了他的视线里。
他看向沙音，对方目光平静的看着沈越手里的书，好半天，她说：“这是我父亲留下来的。”
沈越愣了一下，但还不等他说话，沙音已经自顾自地往下说：“他是第一批进入到梦城的科学家，也是最早接触祂的人类，换句话说，世界变成现在这副模样，他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
“他并不是一个好父亲，在这里结婚生子的原因也不是因为爱，而是因为他觉得人类想要存活下去，就必须繁衍后代，所以，我出生了。”
沙音笑了笑，脸上的表情其实很平静：“我跟他见面的机会并不多，大多数时间，他都待在他的实验室里，而我，则跟梦城里的其他孩子一样，在特定的学校里集中接受教育，说起来，艾尔德里克以前还是我学弟呢，但他现在看上去都能当我爷爷了。”
她眨了眨眼睛，开了个不大不小的玩笑，随后垂下眼：“在我九岁那年，他冲到学校里，把我带了出来，那是我第一次看见他那种表情，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都吞噬了，往日里的冷漠不见了，取而代之......是恐惧和崩溃。”
“然后，他带着我回到了家，我妈妈就站在客厅里，她同样是一个科学家，并且很少回家，但看见我，她还是下意识地露出了一个笑容，朝着我们走了过来，嘴巴动了动，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但他没有让她把话说完。”
沙音平静地声音终于出现了细微的波动，她轻轻地叹了口气。
“他掏出了枪，对准了我妈妈的额头，然后......一枪杀掉了她。”
“我其实后来一直在想这件事，当初他杀我妈妈的时候，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呢？或许在那个时候，他看见的已经不是我的妈妈了，他看见的是他的恐惧，是祂赋予他的恐惧。”
“再然后，他转向我，枪口对准我的时候，我闻到了硝烟味，还有他身上那种常年泡在实验室里的难闻的味道，他一边哭一边笑，整个人像是发了疯一样。”
“我吓坏了，疯狂地捂着耳朵尖叫，但他的枪始终对准了我，他说......人类早就没有未来了，他要带我们一家三口离开这里，离开？呵呵，说得好听，不过就是想要带着我们去死，可是......为什么是我呢？我不想死，我从来就不想死。”
“我一直在哭，一直在求他，最后我甚至给他跪了下去，在枪口抵住了我额头的时候，我喊了他一声爸爸。”
“事实证明，那两个字的确很有效，他当时愣住了，过了好久，才颤抖着手将枪从我的额头移开，然后......他塞给我这个档案，这已经是好多好多好多年之前的事情了，我已经想不起来他当时脸上是什么表情了，只记得大概是很奇怪吧。”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平静地看了我一会儿，然后......”
“砰。”
沙音做了个口型。
“他自杀了，就在我面前。”
“此后的很多年，我都没有打开过这个档案，直到这里存在之后，我才开始真正的注意他。”
沙女士是个天才，还是个横空出世的少年天才。
但或许也因为这个，她的生活被太多的东西所占据，以至于她实在是分不出心思来看那个杀人犯父亲留下来的东西。
一直到这里的出现，她的步伐终于可以慢下来了的时候，她才终于想到了直面自己幼时的恐惧，里面的东西在看完之后同样在她的心里掀起了轩然大波。
但与她那个精神崩溃的怯弱父亲相比，沙音在经过短暂的震惊之后，很快就冷静了下来，并且在不到一天的时间里便从这里面发现了新的突破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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