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
陆逢时也走了过来，轻轻地拍了拍沈越的肩膀。
众人沿着地上的血流往前走。
沈越心里存着事，主动走在了最后面，但紧接着，他却感觉到手腕上缠绕的触手猛地收紧了一下，这次的力道很大，沈越几乎觉得这玩意儿要勒断他的骨头。
但很快，这股力道就消失了。
沈妄放开了他的手。
沈越回头看去。
对方就站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
他的小怪物脸色依旧煞白，一双眼睛却始终一眨不眨的盯着沈越看。
垂落在身侧的触手上一层黏腻的液体正在一点点的往下滴落。
就好像是......
他在融化一样。
从地下爬上来的这一路，他一直都在流血，或者说，一直都在融化。
沈妄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他刚才瞒着沈越偷偷摸摸的将自己全身上下都摸了一遍，就连不存在心脏的胸口也不例外。
他的身体上没有任何的伤口。
可是......
沈妄有些烦躁，但他早就不是之前的沈妄了，小怪物努力地不在人类面前展现出任何的异样。
可即便如此，人类还是朝着他走了过来。
“沈妄。”
沈越一边说着，一边抓住了他的手。
怪物的手，冰凉，黏腻，甚至还在微微颤抖。
他吓了一跳，连忙想要将手抽回去，不想让沈越碰到自己这具正在崩溃的躯体。
“看着我。”
沈越平静地说。
沈妄僵住了。
“我......”
他的触手慌乱地扭动起来，有几条想去缠沈越的腰，却在半路上忽然停住，蔫蔫地垂落。
“我现在有点脏。”
“你可以靠着我。”
沈越又重复了一遍，手上用力，将沈妄往自己的身边带了带。
沈妄终于不再挣扎了。
他缓缓地。
小心翼翼地。
将身体的一部分重量压在了沈越的身上。
触手们重新缠了上来，与之前的保护者模样不同， 这次的它们满是依赖，就这么缠绕了一圈又一圈，努力地从这个人类的身上汲取最后一点温度。
沈越揽住了他的腰。
他能清楚地感受掌心下的怪物的身体正在微微发抖。
“疼不疼？”
沈妄摇了摇头，近乎撒娇地说：“不疼。”
“你抱着我......就不疼了。”
沈越的喉咙滚了滚，眼眶也跟着热了起来。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哽咽，揽着沈妄，一步一步地朝着前面的队友赶去。
身上没有太多伤口的陆逢时在前面开路，金一钱月和苗苗走在中间，王甜甜和小白互相搀扶着跟上，白江砚则提溜着白盛明带着小宝在后面断后。
他们的背影在猩红的月光下拉得很长。
而在他们的身后，那轮血月正悬在地平线的尽头，像是一只半阖的眼睛，静静的等待着这个未知的二十四小时。
风卷起了周围的血腥味，吹向了未知的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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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5章 最后一个跟他年少时有关系的人
没有人说话。
只有脚步声和沈妄的触手偶尔拍打地面的轻响。
“快到了。”
白江砚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沈越抬头望去，无奈苦笑。
他们先前是从这里离开的，现在又回到了这里，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
不远处的街道上。
全部都是人。
或者说，全部都是尸体。
之前来支援他们的那些幸存者依旧在这里，只是看上去大多数人已经永远地留在了这里。
人类的尸体与怪物的尸体层层叠叠的铺满了整个地面，像是一场无声的献祭，他们大多数人都保持着战斗的姿态，一直到死都没有放弃抵抗。
沈越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他的目光穿过这些横七竖八的尸体，落在了不远处。
那里有三具尸体。
最下面的是柳寻。
那个他接触并不算多，但也可以称得上熟悉的月禾城城主。
男人此时仰面躺在地上，身下有一小滩血，他的眼睛还睁着，直勾勾的望着天空，而在他的身上，则趴着王皓。
他大概是用身体护住了柳寻，后背被撕得稀烂，骨头都露在了外面，可是整个人却死死地趴在柳寻的身上，脸上的表情被血污糊得看不清楚。
而在他们的尸体不远处，是一张与王皓长得一模一样的脸。
是王哲。
他是单独死在一边的，腹部被怪物的爪子撕开了一条巨大的伤口，手里紧紧地攥着一个匕首，眼睛半睁，瞳孔涣散，脸上的表情看上去很奇怪，像是恨意，又像是别的什么更深的东西。
沈越站在那里静静的看着这一幕。
他不知道他们之间经历了什么。
这三个人纠缠了这么久的恩怨，最终还是在这里画下了句号。
他们都死了。
“沈越......”
金一抿着唇轻轻地喊了一声，他看向了这个少年时的同伴，忽然也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之前他们商量着杀掉王哲是真。
可此刻看见他的尸体的瞬间，金一的脑海里却涌现了更多的东西。
最后一个跟他年少时有关系的人。
也死了。
金一轻轻地叹了口气，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默默的收回了视线。
“金一......”
沈越低声喊他，金一抬起头，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
“没事，走吧。”
他率先迈开步子往前走，沈越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只是拉紧了沈妄的手紧随其后。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建筑阴影里，忽然传来了一阵窸窣的响动。
沈越猛地抬头看过去，就见阴影里走出了一群人。
是幸存者。
他们浑身是血，衣服也破破烂烂的，身上都有着大大小小的伤口，在这堆满了同伴尸体的地方，他们更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而在这些人中间，沈越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时清。
她虽然看上去十分的狼狈，原本利落的短发被血黏在了一起，贴在脸颊上，身上的作战服也被划破了好几道口子，隐约可以看见底下狰狞的伤口。
沈越觉得她的状态看上去还不错。
“沈越？”
时清的声音有些沙哑，在看清沈越的一瞬间，她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女生踉跄着往前走了两步，从两个队友中间的缝隙钻了出来。
“你......你们......”
她有好多话想说，但最后，千言万语只凝成了一句话。
“怎么样？计划成功了吗？”
话音刚落，在场的所有人都将希冀的目光落在了沈越的身上。
沈越：“......”
他将之前给金一他们说过的话再次重复了一遍，在场的众人齐刷刷地陷入了沉默，但出乎沈越意料的是，他们并没有表现出十分难过或者声嘶力竭的样子。
他们只是......
平静的接受了这件事。
沈越觉得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团棉絮一样，有些说不出话。
好半天，他才轻声道：“时清，你们......”
“活着的都在这里了。”
女生面无表情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摇摇欲坠的同伴。
她冷着一张脸，看上去有些不近人情，但是沈越早就习惯了她的这副样子，他嘴巴动了动，刚想要说些什么，就被时清给打断了。
“那个......”
她的目光在沈越的身后扫了一圈，随后轻声问道：“石头呢？他......他没跟你们一起吗？我上次见他的时候，他说他要给你们通风报信。”
沈越抿着唇，他看着时清的眼睛。
然后......
缓缓地摇了摇头。
时清沉默了很久。
她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约莫几十秒之后，她才重新抬起头，脸上的表情也恢复了平静。
“知道了。”
轻飘飘的一句话，沈越想安慰她，但又觉得这个时候，任何语言都显得有些苍白。
“我们要进去。”
最终，沈越指了指不远处的大门，开口说道。
“艾尔德里克房间里可能有一个联系外界的东西，我们要联系上其他城，以及地面上所有的幸存者，这二十四小时里有一场硬仗，你们要不要跟我们......”
“不用。”
时清说。
他们已经失去了太多了，没有什么是不能失去的了。
她与为首的壮汉对视一眼，平静地说道：“你们进去，我们留在外面帮你们看着，万一......万一那些病体们卷土重来，我们就在这里帮你们拦着。”
“沈越。”
“你们有你们的事情要做，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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