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无缘就是无缘,这一世覃宴已经有了裴炤渊了。
“对我好的人很多,可我只和裴炤渊在一起了,你应该明白,他不是旁人可以替代的,所以你没必要嫉恨,也不能把他和任何人比,包括你自己。”
裴炤渊听见这些话,心中充满暖意,他俯下身子,拥住覃宴,脸庞埋在他肩膀上蹭了蹭。
这是一种充满占有欲的姿态,像潜伏但危险的豹子。
殷怀阑喉结滚动,感到一股血腥从他喉咙涌上来,胸口疼痛不已。
他艰难地开口:
“可我已经不叫云阑了,不能重新给我一次机会吗?”
“不能当做初次认识我吗?”
酸涩的眼泪从他的眼眶中流下。
“那时候在西域遇见你,每一天我都在想,如果你不认识云阑,你没有曾经的记忆,你会不会对我就不那么排斥了?不会那么冷漠。”
“你让我不应嫉恨,可我要怎么才能做到?这世间对我可有一丝公平?”
他从地狱里爬出来,本以为可迎接新生,却又堕入了另一个地狱。
如果他没有爱上设定里他本该厌恶并杀死的人,他不会这么痛苦。
可他爱上了他,且要永远因为不是自己本愿所做的事而遭受最爱之人的厌恶和远离。
即便重生也带着烙印,得不到公平。
他永远不属于他自己。
覃宴以为自己会永远恨云阑,永远无法面对云阑还有其他人,可此刻,他心中却是淡然的,他不再应激地回忆起前几世的事情,即便想起前世的事情,也不再感到煎熬和折磨。
其实他心里清楚,云阑他们也很痛苦。
他本该死在十九岁,因为云阑他们,他活到了二十岁。
而他活到二十岁的代价,除了他自己,还有本该活到千岁的云阑和云霁筠他们,死在了他二十岁的那一年。
覃宴望向他,双眸平静地开口道:
“云阑,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云阑,我现在已经不恨你了,你、云霁筠、邬墨他们,我都不恨,所以你也不要再因为前世的事而折磨自己,我们都放过彼此,拥抱新的人生。”
“在西域遇见你的那些时日,我才明白了许多事情,也因此我想告诉你,我爱裴炤渊,而且只会爱他,我对你的态度,是我对裴炤渊的忠诚。”
“我也希望你能放下前世的事,放下对我的执念,如果你能做到,那我可视你为朋友。”
“仅仅是朋友。”
“殷怀阑,多谢你送我回家,再见。”
裴炤渊牵起覃宴的手:“走吧。”
“嗯。”
两人转身回家。
唯有半盏昏黄灯光照到的街角处,云阑独自站在那,漂亮清俊的面庞泪流满面,眼底是声嘶力竭的崩溃。
到最后,他们还是无缘。
......
覃宴离开后没多久,三个身影出现在云阑身边的街道上。
“阿宴现在很幸福。”
说话的声音质地冰冷,带着故作的轻松。
这人是云枫尧。
云枫尧靠在墙边,眼神游离,即便已经重生了快要二十年,他们还是没法放过自己,没法放过前世的一切。
他们不敢见云宴,渴望他投来的目光,又恐惧他投来的目光,渴望他与自己说话,又害怕他与自己说话。
重生十八年以来的每一日、每一刻,他们都在想,为何自己在书中是这样的角色,为何自己不是裴炤渊。
他们听到了阿宴对云阑说的话。
阿宴不再恨云阑,也不恨他们了,阿宴已放下前世的事情。
他们知道,他们自己也该放下了,可是对阿宴的爱意让他们滋生了嫉妒,滋生了对这份不公平的恨。
可这份嫉妒和恨意他们也只能压在心底,不敢纠缠,日日折磨自己。
云枫尧蹲下身躯,崩溃地揉搓着自己的脸。
“云霁筠,你说我们也不是主角,干脆死了算了,也不知道活着是为了什么。”
云霁筠幽深的目光始终落在覃宴离开的那处地点,眼神冷漠黯淡。
他冷淡的薄唇轻启:“活着是为了世界不发生意外。”
他们重生时,陌生的声音给了他们任务,让他们护着云阑和沈问卿。
刚知晓任务时,他们根本无法接受,对他们来说,云阑就是他们的仇人,可那声音说,若他们不做,云宴就要做。
他们怎么可能让阿宴护着云阑呢?阿宴应该是最恨云阑的人。
他们不得不答应下来。
日夜的折磨令他们痛苦不堪,唯一令他们心情稍缓的,就是看见阿宴开心带笑的面庞。
阿宴这一世比前世开心多了,每日在裴炤渊身边晃来晃去,那么自由又开朗。
阿宴彻底不需要他们了,阿宴身边多了许多许多的人。
没有一丝他们的位置。
而他们,像活在阴沟里的老鼠,只能私下暗暗偷窥上几眼。
一开始是想保护阿宴,后来发现,阿宴早已不需要他们,是他们离了阿宴就活不了了。
第214章 绝情水
邬墨如今已是天炀家的家主。
他重生后不再被欺凌,轻易地掌控了一切。
可午夜梦回,依然是前世与阿宴相处的画面。
他的生命里没有温度。
离开了阿宴,只是一具行尸走肉,为了活着而活着的躯壳罢了。
唯一的好处,是他可以拥有很多很多能够保护阿宴的暗卫。
那些企图找医药馆麻烦、找阿宴麻烦的人,都被他们私下处理了。
但其实他们清楚,即便没有他们,裴炤渊也会处理这一切。
他们就好像只是为了给自己找存在感,为了找到那微不足道存在的意义。
四个在外风光月霁、拥有大好前途的优秀青年,此刻就像流浪汉一般相聚在阴暗、潮湿的街头。
云枫尧蹲在墙角,抱紧自己,想到一个妙计:
“修无情道是不可能了,不是听说有绝情水吗?喝了之后,可以忘却一切记忆深刻之人,心也会变成石头一般硬,要不试试?”
“你真的这么想忘记他?”云霁筠反问。
“我不想,可我没办法。”
活着,但不能靠近、不能回忆,这种感觉太痛苦了。
人前他们看着都挺正常的,可是人后,他们已经快把自己逼疯了。
云枫尧似玩笑一般说出的话,却让其他人沉默了。
绝情水......
这似乎是唯一的办法了。
只要喝下去,他们就彻底从阿宴的生活里消失了。
对阿宴好,对他们自己也好。
云阑却忽然笑了:“绝情水?我不会喝的,你没听见吗?阿宴说了可以和我做朋友,我还可以继续待在他身边,凭什么要喝?喝了就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邬墨看向他隐隐显得疯狂的面庞:“你不会觉得阿宴会喜欢上你吧?”
云阑:“怎么不可能?这一世已经重新开始了,我有机会!他只是现在和裴炤渊在一起,说不定日后他就不喜欢裴炤渊了,说不定日后就分手了?”
云枫尧冰冷的眼刀射过去:“你是觉得阿宴会喜欢上一张曾经伤害过他的脸?”
云阑所有的冲动和希冀都被这话堵了回去,彻底陷入绝望。
是啊,怎么可能呢......
那是他的脸......
......
覃宴再次见到云霁筠和云枫尧,是在见到云阑的一个月后。
中都及附近城镇发生了洪涝,官府及众多势力都前来救助。
云霁筠带着青云宗的弟子们前来,而云枫尧则带着官兵前来,身上穿的也是官服。
直到这时,覃宴才得知云枫尧在五年前就已离开了青云宗,如今已不叫云枫尧,改名为苏枫云,雀苏的巡察史,正是他之前的另一个化名的担保人苏云。
救助持续了整整一个月,而这一个月里,云霁筠和云枫尧仅和他说过一句话:
“辛苦了。”
他们面色冷淡,对他与其他人没有区别,客套地问候了他之后就转头组织和帮忙去了。
月中时,殷怀阑也来了,但他来的时间不长,除了带来一些物资,仅仅关心了覃宴几句就走了。
月末时,邬墨来了。
邬墨身为天炀家的家主,人在西洲却还惦记中都一带,特意捐赠了十万银两用于灾后修复,还捐赠了数万物资,例如粮食以及衣物生活用品给受灾的百姓。
中都以及附近城镇的官府对他尤为感激,特意邀他一同参加灾后的休息宴。
听说邬墨本不想来,只是正好西洲那边无事,闲着才来看看。
正午时,覃宴在帐篷里替受伤的百姓治疗,街道上,洲长和官吏带着邬墨等人巡察城镇受灾的情况。
裴炤渊在不远处也帮着百姓们一起整理受灾后的屋子。
另一边则是云霁筠还有几位青云宗弟子,以及苏枫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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