担心邬墨出事,覃宴和裴炤渊在这住下过夜。
第二天一早,覃宴就替邬墨换了药,裴炤渊也一同帮忙。
中午吃过午膳后,邬墨醒了过来,只不过身体还是很虚弱,无法起床。
覃宴再次替他换药,邬墨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却在他看来时迅速地移开眼。
“多谢覃药神。”
邬墨说,“不过不必辛苦了,到此为止吧。”
覃宴动作稍顿,抬眼看他:“还需要换六次药,否则伤口极大可能继续感染。”
邬墨乌黑的眼瞳不知在想些什么,许久没说话,然后转过头去,眼下一片寂然。
覃宴喉结滚动,继续给他上药。
眼前的邬墨如此陌生,覃宴看出来眼前的邬墨没有丝毫的求生欲,浑身散发着死气,似乎就想当场死去。
明明还活着,却像死了一样。
第二天正午,邬墨从床上坐起身。
覃宴敷完第三副药后准备离开。
邬墨这时在他身后开口道:“云阑说你原谅他了,那你是不是也原谅我了?”
覃宴停下脚步,叹了口气,转身说:“我不怪你们任何人。”
邬墨又说:“为什么不怪?因为觉得我们是被天道控制?可万一不是呢?你怎么知道我们没有私心?”
覃宴:“你为我死了,不是吗?”
邬墨双目赤红,眼球爬上血丝,他手背浮上青筋,微笑起来:“阿宴,我们是不是回不去了?”
覃宴眼睫微颤,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的问题。
他有种怪异却又真实的感觉,他觉得他的话能决定邬墨的生死。
以前也不是没发生过这种事,邬墨特别在意他的话......
“我们都不同了,不是吗?”覃宴说。
邬墨的嘴角弧度更深,却显得更加空乏和诡异,他缓缓说道:“是啊,我们都不同了。”
“阿宴,裴炤渊对你好吗?”邬墨忽然问道。
覃宴沉默了下,说:“他对我很好。”
邬墨:“嗯,那就好。”
覃宴没法再看着他,他有一种强烈的不安感,好似眼前的人下一秒就会从这世间散去。
他转身往屋外走去,戛然停下脚步。
他回过身,对邬墨说:“邬墨,不要死。”
“至少,不要让我觉得你是因为我而死。”
邬墨怔住。
覃宴离去。
......
除了覃宴,其他人都做不到往前看。
偏执之人,得不到救赎,就只能下地狱。
覃宴的救赎是裴炤渊,可他们没有。
......
后来,覃宴从云霁筠口中得知云莲也重生了。
直到覃宴被赐封世子的第二年,也就是他二十岁时,在薛婉心的生辰宴上,他才见到了云莲。
在后院,云莲对他说:“徒儿啊,师父不是故意的。”
明明是和上一世一样的年纪,可这一世的云莲看上去更老了。
或许是没有那么一个调皮的徒儿要他的胡子,他的胡子没有剃。
眼角的褶皱也更多了。
被奉为“老顽童”的云莲,步履蹒跚,脊背弯曲,看上去没有一点似开心果的样子,也没有老顽童的调皮。
心事重重,在宗门里也总是闭门不出。
当然,关于云莲在宗门的事,是南骏告诉他的,南骏这一世依然入了青云宗。
覃宴说:“师父,前世的事我们都不要再提了,我不怪您。”
覃宴的语气是温和的,他没法无事般看着云莲如今憔悴的模样。
可是下一刻,云莲就在他眼前哭了出来。
“阿宴啊,师父最疼爱的阿宴啊......”
覃宴连忙过去扶他,云莲在他面前生生哭晕了过去。
云莲年纪大了,修为也高,本就需要更多的时间和精力来维持体内的修为和灵力,可他自重生后心思就不在此,修为不增反跌,体质自然越来越差。
戒尘晚了些来到薛婉心的生辰宴,来了正好见云莲晕倒,很是嫌弃,直接让床边的覃宴别管他。
覃宴当然不会不管,喂云莲吃了十全大补丸,见云莲起色回转才放心。
但覃宴清楚,要想云莲的状态恢复前世那般,仅仅短时间是不够的。
离开屋子,只瞧见她娘指着戒尘骂,说他天天没个正形,云莲身为青云宗的长老,救助了多少南域百姓,岂能不救?
戒尘像毛头小子一样站着,只敢挠挠头,不敢回嘴。
覃宴也是后来才知道,当年带着人救他娘的正是戒尘,戒尘是与他娘同一个师父的直系师兄。
戒尘与他娘七岁相识,比他娘与萧阳认识得还要早一年。
戒尘暗恋他娘很久了,得知他娘怀孕后,甚至说过要抢过来替萧阳养。
但是他娘从未喜欢过戒尘。
只是不知道如今是什么样了......
反正看戒尘这样子,好像还在暗恋他娘。
......
覃宴二十一岁时,与裴炤渊成了亲。
为何是在二十一岁成亲,是因为前几世的覃宴从未活到二十一岁。
对他来说,这是一个特别的年纪。
因为是男子成婚,两人没有大办婚礼,婚礼只请了一人到场,就是薛婉心,在一处风景秀美的山谷办了婚礼。
婚礼办完后才回了家,朴素设宴请五湖四海的朋友前来喝酒。
其中药王谷的师父和朋友们就坐了一桌。
他们对这桩婚事都很满意。
瞿火、九天玄喝醉了还拉着裴炤渊和覃宴一顿嘱咐,泪流满面。
荒狼喝醉了又开始刨地。
凛心子喝醉了还是那样飞到树杆上四十五度仰头,抱酒喝。
就只有魏烐比较场面,帮着覃宴招呼喝酒的朋友们。
南家也来了人,其中南骏饭没吃几口,光抱着酒在那一边喝一边哭。
而覃宴也是在这一日才见到了尉迟璟,他这一世灵根没有被剥夺,前几年就已经是南域出名的天才修士,如今已是青云宗最年轻的护法。
尉迟璟发现自己被安排在了主座很是意外,他明明第一次和覃宴认识,能来也是因为蹭了云莲的面子。
不过他没有多想,大概也是蹭了云莲的面子吧。
一共坐了十六桌。
而其中,曾经和覃宴分外相熟的那四个人全都没有到场。
不过十六桌里,倒是有一个完全陌生的面孔。
他叫游执,一个修士,兼职魔术师,还在覃宴的医药馆兼职伙计,就住在这条街上,今日被请来表演,此时一同用席。
很年轻,二十出头。
他坐在那,目光却似游离且涣散......
......
第217章 若没有天道控制·篇(一)
“云阑的确是个难得的天才,而且修炼的风格与你相似,云莲,你多关注关注,日后可以考虑收为真传弟子。”
万林对云莲说道。
门外,云宴听到这话,有些落寞地垂下眼,转头跑了。
屋内,云莲放下手中的茶,说:“你知道我最讨厌麻烦了,现在底下三个弟子都够我操心的了,哪还能再收一个,我倒觉得他风格与你相像,适合做你的弟子。”
......
云宴脑中不停回忆着方才万林的话,深深叹了口气。
如今他已十七,随着自己年岁越来越大,他愈发觉得自己没用。
平日里别的弟子都在修炼,就属他无事可做,不是在玩,就是在玩。
半年前宗门新来了个弟子,名叫云阑,短短半年时间就表现出惊人的修行天赋,让宗门上下一众长老和弟子刮目相看。
好几个长老都提前开始想要抢云阑为徒。
不过因为云阑入宗门时间短,这件事暂时也没定下来。
虽然师父师兄们待他很好,但每次他们一同修炼以及外出做任务,而他只能在旁边看着的时候,他的心情还是很低落。
云宴走着走着,忽然有人碰了下他的肩膀,他转过身去,空无一人,有人喊他的名字,再回过头,云阑出现在他面前。
云阑身形修长、少年意气风发,还长着一张俊气张扬的面庞,很是耀眼。
云宴见到他,无意识地瘪下嘴。
“你干什么?”
他的语气也不算好。
云阑盯着云宴的面庞,微笑起来:“云宴师兄,你记得我吗?”
云宴当然记得他,整个宗门谁不认识他?
“我记得,怎么了?”
云阑问:“云宴师兄,你心情不好吗?”
云宴没好气道:“对啊,看见你就不好了,你让开!”
中间一句他说得特别小声,像说给自己听的。
云宴抬脚要走,云阑再次拦住他,云宴皱起眉,还没说话,云阑背在身后的手忽然伸出来,摊开手掌,掌心放着一个散发着灵气的红艳艳的苹果。
这苹果长得特别红艳,皮似涂抹上了一层珠光,整体就像一颗红宝石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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