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宴打开门,忽地怔住,随即瞳孔猛缩。
只见门外的人一身云锦衣裳,周身环绕着一股冰冷的气息,面庞逆光,阴晴难测。
是云霁筠。
云宴骇然,脸上血色褪去,顿时煞白。
颤抖着身子往后退去。
云霁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云霁筠目光冷淡地看着他。
抬腿缓步朝他靠近。
“怎么了?见到我很意外吗?你应该知道我们会找到你的吧。”
“最近玩得开心吗?是不是我们太宠你了,所以,你才敢一声不吭私自下山?”
“你知道三个月的时间,我们为了找你都做了什么吗?”
云霁筠头一次绷不住表情,面庞有一闪而过的扭曲,他抬手捂住忍不住爆发阴郁和凶戾的双眸,强忍着不让心魔控制自己。
云宴一直往后退,直至腰撞到桌子。
云霁筠来到他面前,冷白的手指抚上他的脸颊,嗓音低冷:“为什么不说话?”
“是不是裴炤渊蛊惑你下山?如果是这样,师兄们还有师父都不会怪你。”
云宴用力推开他,擦了下被云霁筠触碰的脸颊。
上辈子他和师兄们总是亲密无间,他觉得他们是他的亲人,在他心中,师兄和师父比他自己都要重要。
在被厌弃之后,他也一直渴望着可以寻回师兄们的亲昵和疼爱,可是现在,离开他们一段时日后,他发现自己丝毫不想念他们,也不再忆起曾经他们对他的好。
甚至,在云霁筠对他做出亲昵的动作时,他第一反应竟然是排斥。
他、讨厌他们。
云霁筠见他下意识地抬手擦拭脸颊,胸口猛烈起伏了一下,感觉胸口那股狂躁的戾气几乎将自己吞没。
阿宴、为什么要这般远离他?
“不是,师兄,是我自己想下山,并非裴炤渊蛊惑。”
“理由呢?”
“......师兄,我不是说过吗?我想下山试炼,我不想一直活在你们的保护圈里,可是我怎么说你们都不答应。”
云霁筠眼神暗了暗,他看向云宴,见他脸庞浮现出无奈和痛楚,心中更像被狠狠捶打。
从小被他们护着长大的阿宴,向来没有烦恼的阿宴,为何会对他露出无奈和痛楚?
“......我以为你一时兴起,阿宴,山下很危险,我们不是跟你说过吗?更何况,你修为还未增进。”
云宴看向他:“可是师兄,我在你们身边真的能增进修为吗?......师兄,你们总说护我一世,可你们真的能做到吗?”
他们做不到。
“当然可以。”云霁筠毫不犹豫地说。
听着这句话,再回想上一世他的结局,云宴嘴角划出嘲讽的一笑。
也是,他怎么这么蠢,怎么会相信除自己以外的另一个人呢?
师父和师兄常常和他说人心琢磨不透,说不要轻易相信别人,他信了这话,也努力做到了,唯一失败的地方是将自己的师父和师兄列在了“别人”之外。
他们也是别人啊。
他们用他的命教会他,除了自己以外,不要相信任何人,哪怕是从小疼爱他的师父和师兄们。
云霁筠看见他脸上讽刺的表情,顿时感觉身子像被割裂开,脚步都站不稳了。
为何这样对他?
他疼爱自己的小师弟有错吗?
他哪一步做错了?
为何逃离他?为何不信任他?为何.....拒绝他?
他转头看向另一间屋子里的人:“阿宴,是因为他吗?如果我杀了他,你会回到我们身边吗?”
云宴顿时心里一紧,他冲过去挡在裴炤渊的卧室门前:“不要!我都说了,不是因为他!”
“那你给我个理由。”
“我都说了我只是想下山试炼......”
云霁筠咬了咬后槽牙,神色漠然:“你可以下山,可现在,我需要一个你远离我而选择他的理由。”
“......”
云宴愣了愣。
云霁筠朝他靠近,幽深的目光冰冷令人心惊:“你拒绝了我给你的所有东西,斩断了和我们之间的联系,你在远离我们,对不对?”
“我需要理由,阿宴,我不是蠢货,你没办法糊弄我。”
云霁筠想起往日的种种。
想起宗门比试那一日,云宴高高兴兴地抱着他的虎毯躺在他给他安排的阁楼位置上,知道他有事离开后,还不高兴地让他早点回来。
那笑脸盈盈的模样,与后来一次次对着他露出假笑以及拒绝的模样,撕裂得让他觉得此刻以及后来的一切是不是都是他陷入心魔所产生的幻觉。
云宴拳头攥紧,强忍着情绪,过了许久,他平静地说:“师兄,我讨厌你了。”
“我讨厌你们,就是因为你们,所以我修为一直很弱,所以我才会在那次比试谁也打不过,像跳梁小丑一样丢人现眼。”
“你说你会一直护着我,可是那场比试的时候,你怎么不在呢?”
“如果、如果有人不遵守规则,不小心就把我打死了怎么办?”
“你对着我的尸体,还会记得你当初说过护我一辈子的话吗?”
云宴说到最后,忍不住红了眼眶。
他想起自己呼吸逐渐微弱躺在床上的那一刻,脑子里满是往日师兄们对他好的模样。
那些誓言,他铭记于心。
可师兄,是否记得呢?
第66章 你的灵根有点特别呢
也许是因为从小没有父母,又被逼迫着要追上同龄人的进度,所以云宴性子很是敏感,可偏偏又有些蠢笨。
宗门弟子逗弄他,他都不懂,他们非要给自己当马骑,他也就爬上去了,直到被长老、师兄训斥,他才知不该如此。
有时候稀里糊涂地就做了许多不该做的事。
一步步被宠得骄纵得不知道分寸。
云宴的话像是残忍的刀狠狠地砍在云霁筠身上。
他从未想过在他的保护下,云宴会出什么差错。
除了管理宗门之事,他最上心的便是云宴。
他总觉得自己已经做得足够周到,可现在云宴的质问却让他说不出话。
却又觉得云宴的话对他过于残忍。
他的阿宴,为什么舍得对他说出这些话?
为什么舍得故意说这些会让他伤心的话?
为何转瞬之间,他们的关系就一塌涂地?千疮百孔?
他双眼猩红,双眸浮现泪水,他抬手捂住眼,将所有情绪强忍下去,嗓音嘶哑地说:“师兄错了,我的确未曾想过会有顾及不到的时候,阿宴想要增进是对的,师兄留下来陪你可好?有师兄在,你想增进岂不是容易一些?”
云宴往后退去,满脸写着拒绝。
两人之间气氛凝结成冰。
沉默片刻,云霁筠往后退了一步,低声道:“你在这的事,我不会告诉他们,若你觉得离开我你能更好地修炼,那我便如你的愿。”
他从怀里拿出之前送云宴的那个笛子,交到他手中。
“既是想保护好自己,那便收好这东西。”
云宴像碰到什么脏东西一样扔回他手中,一刻也不愿握在手里。
云霁筠顿时身子一僵,呼吸急促。
他收回手,双臂垂在身侧,低下头。
“......日后莫要用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他说完,不再言语,转身离去。
云宴在原地站了许久。
玩笑?不,那不是玩笑。
云宴发觉,原来拒绝他们、离开他们并不会让他觉得难受,反而觉得轻松。
如果上辈子他早些离开他们,也许就不会到那下场了。
......
云霁筠走后,一道白光刺破云霁筠的背影以及这无边的黑夜,云宴缓缓睁开眼。
原来是场梦。
可这梦如此真实,真实到让云宴觉得似乎看见了真实的他自己。
也是,云霁筠不可能悄无声息地来到村落。
而且,也不可能发现他,他一直没有出去过,唯一一次去暗市还戴了面具,而云霁筠他们也不在那。
云霁筠作为青云峰的大师兄,应该很忙才对,这都三个月了,他应该没时间来找他了。
因为这个梦,云宴产生了离开的念头,他总觉得这梦似乎在暗示他什么,而且......他其实也在这待腻了。
只是,离开后他要去哪呢?
还有他的药灵根,他该如何隐藏?
下午,结界边缘忽然有人尖叫出声,跑了回来。
“有人进来了!有人进来了!”
所有人闻言瞬间惊骇,从屋里跑了出来。
阿烛也从屋里出来,霎时眼神一凛。
怎么会有人丝毫没有触动结界便闯了进来?
众人朝着结界处走去,云宴和裴炤渊也闻声跟上。
云宴脸色顿变,怀疑难道真的是云霁筠来了?
却没想到来的人竟是之前在云宴他们面前晕倒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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