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醉后的虫,是很难控制精神力的。
谢恩几乎是立刻察觉到了不妥之处,当即道:“你回去吧。我自己就行。”
他以为自己说得斩钉截铁,可实际上,他大着舌头,努力咬字清晰的模样十分温吞可爱。
塞维安何尝不知道他的顾虑,正想发誓说绝不会越雷池一步,却骤然脸色一变。
空气中雄虫信息素的味道一瞬间浓郁了百倍、千倍!
沙发上落了一片两指宽长条形的胶贴。
抑制贴不知什么时候蹭掉了。
谢恩还未察觉,他只是觉得突然变得无比难受,于是下意识地探出精神力去触碰熟悉的海域,希望清凉的海水浇灭他的灼热。
塞维安低低闷哼出声。
骤然涌入的精神力使他的整片精神海都沸腾了。
而等谢恩后知后觉,无形的精神力已经与海水卷做一团,他低低的叫了一声,已经被抱住腰身,坐在了一双柔软、紧实、修长有力的大腿上。
塞维安的眼眸通红,声音却带着克制的沙哑:“……您不能怪我。”
第92章
蔷薇与威士忌的气息在房中逐渐浓郁。
谢恩错愕地睁大眼睛,待他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已经太迟太迟了。
他本可以在精神力进入塞维安精神海的第一时间,撤回精神力,那么事情还有挽回的余地。
可是现在……
已经没有机会。
醉后反应迟钝的神经,使他的觉察晚到了五秒钟。
仅仅是五秒钟的时间里,精神海里的交融已经难分难舍,是的,这不能怪塞维安,不能怪他自己,只能怪99%的信息素匹配度。
……不,要怪酒精。
两虫都没有主动交融——谢恩是完全下意识的入侵,塞维安在谨遵他的指示,抵挡住诱惑。
半杯牛奶倒入半杯水中,是怪牛奶融合了水,还是怪水融合了牛奶呢?
甚至不用刻意,就这样自然而然的融合在了一起,难分难舍。
精神力已经千丝万缕的互相缠绕在了一起,谢恩想要抽离,却很快发现,这是天方夜谭。
他喝醉了,不讲道理的命令道:“收回去。”
塞维安将精神力后撤了一丝丝,额间渗出薄汗,他闭了闭眼,语气几乎带着恳求:“雄主……”
“说过不许喊,怎么又喊?”谢恩有些冷漠地说道。
塞维安听他的话将精神力后撤,可醉后的雄虫丝毫不讲道理,用蛮横的精神力碾压而来,在他的精神海搅弄起翻天的波涛,却仍然要求他:“不许。”
“回去。”
塞维安被那股精神力弄得闷哼出声,紧咬牙关才克制去迎上去的冲动。
雄虫一面挑拨,一面又命令他克制。
这太难了。
“从前世到今生,再到不知是否存在的来世,您都是我的雄主,唯一的,心爱的。”塞维安回答他方才的问题,勉强维持着声线的平稳。
谢恩戏谑的挑起唇角:“哦。”
雄虫平日里是温和的,柔软的,冷清的,在面对熟悉的虫时,偶尔会展现出依赖与可爱的一面。
可是此时,醉后的模样只有塞维安见到过。
他变得冷漠,锋利,难以接近。
塞维安的心绷紧了。
果然,谢恩冷淡说道:“可我不会再相信你了。”
塞维安没有再说出那些反复哀求他再给一次机会的话语,只是默默地揽紧雄虫的腰身,使对方更为舒服的坐在他的怀里。雄虫面对着他跨坐在他的腿上,垂落的金发散落在他的面前,这个姿势很亲密,很暧昧。
在他把雄虫绑架走的那两天,在他们前世的家中,他完美复刻了一切的表层,就像用画笔描绘出了一个最美好的幻梦,当做他们回到了曾经。他站在那份虚假的旧梦里,向谢恩述说着他过时的爱恋。
那时,雄虫丝毫不愿意听。
可是现在,是一个再好不过的时机了。
塞维安想,或许雄主愿意听他说话。
“我没有一刻不在思念您。”塞维安轻声道,“请原谅我醒悟得太晚。前世,在您……离开后,我痛苦得连一秒钟也没有办法存活下去,一切都没有了意义。”
他抱紧雄虫的腰身,感受着怀里的温热,从未如此真切的体验过失而复得的欣喜。他埋在雄虫的颈窝里,像倦鸟归巢,夜船泊岸,找到了归宿。
“那时我想,只要能再与你相见,说一说话,我愿意付出所有。”
谢恩不知道有没有在听他说话,醉意使那双金色的眼眸变得如水、如丝,就如一罐被打翻的蜂蜜,流淌了一地。
他垂着头,轻轻地将下颌抵在塞维安的肩头,眼睛微闭似在休息。
塞维安用掌心轻轻安抚着他的后背,两虫的身体紧贴,如藤蔓缠绕在一起。
“所以现在我已经非常满足,能再次与您坐在一起,进入您的生命,没有比这更好的事情。”他说,“可是,请原谅我总是得寸进尺,在得到了之后,又幻想更多。”
他两只手握住谢恩的两侧腰身,使两虫紧贴的身体分开些许,目光相对。
塞维安认真地看着咫尺之间谢恩的眼睛,保证似的说着:“我渴望着与您更加亲近。可是,我会完全地尊重您的意志,您让我退,我绝对不会前进一步,我会待在原地,听您的指示而行动。”
他这话说得像是出征前的宣示,带着冷硬与坚定意味,莫名地令虫信服。
谢恩叹了口气,酒醉后变慢的脑子,使他过了一会儿才完全理解塞维安说的话语。熟悉的疲惫涌上心头。
他这段时间总是在犹豫,他似乎被自己的情绪一分为二,一半想要完全推拒,一半又在诱惑着他,说,试试吧,会不一样的。
可前世的那些痛楚依然刻骨铭心。
他有时候无法完全弄清自己的情绪,便只能冷淡地退让一番,不承诺,不主动,不接受。
他想说什么,又什么也说不出来。
何况他现在酒醉,并不能说清楚。
塞维安轻轻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蜻蜓点水,不含情色意味,一个安抚的、真诚的吻。
“我抱您去床上休息,为您换上新的抑制贴,您好好睡一觉,好吗?”
谢恩埋在他肩膀上点了点头。
塞维安抱着他回到卧室,贴上抑制贴,又帮他理了理被子。
谢恩说:“你走吧。”
塞维安的手指略微瑟缩了一下,因雄虫的冷漠语调而痛苦。可是他轻柔地应下:“好。”
在床边留下一壶温热的柠檬水,塞维安离开了卧室,离开了房屋,坐在门外的台阶上。
……
……
第二天醒来时,已是正午。
酒后的睡眠格外香甜,谢恩坐起身,脑子懵懵的,有点不知身在何处。
智脑震动了一下,进来一条消息。
「阁下,我可以进来吗?」
谢恩皱了皱眉,进来?
他回复说好。
就听前门被推开,随即,塞维安来到卧室门口,他看起来与平日并无多少差别,依然是从头到脚都精致的模样,可眼角的微红与疲惫透露出了他一夜未眠的消息。
他的衣摆处有尘沙的痕迹,一看就是在门外坐了一夜。
谢恩有点无奈地揉了揉额角,隐约想起了昨晚的事情:“我只是让你离开卧室,并不是让你离开房屋。你可以在客厅的沙发休息的。”
塞维安道:“我会按照最不会出错的方式来执行您的指示。没关系的,这并不算什么。您感觉好些了吗?”
“我好多了。”谢恩道,“你回去休息吧。”
塞维安强调:“这真的不算什么。让我留下照顾您,陪您度过发热期。”
谢恩道:“也就是第一天最难熬,往后几天多休息就好了。”
塞维安小声道:“可我担心您。”
谢恩拒绝:“真的不用。你去忙你的事情吧,好吗?”
他想了想,又道:“如果有需要,我会发消息。”
塞维安嘴唇动了动,还想说什么,可他听出了雄虫语气里的坚决,于是不再说话,沉默地微微一礼。
难过涌了上来,他还记得前世时谢恩依赖他的模样,就连他去书房签署文件的短短几分钟,谢恩都要黏黏糊糊地贴上来拥抱,乖乖地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拉住他的衣角,等他忙完。
……雄主已经不需要他了。
他的声音无比沙哑苦涩:“那您好好休息。”
谢恩:“我会的。”
塞维安转身离开,他走得很慢,似乎腿有千斤重,难以抬起。
他每次回想前世的那些黏腻幸福时光,心里都会有无比的酸涩与痛苦,他的心脏宛如被一只大手紧攥住,肆无忌惮地揉捏、破坏。
……他曾有过那样的幸福,可被他的无知、傲慢弄丢了,重来一世,他不知道还能不能有机会找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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