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禽男妈妈怎么揣人类蛋_BRI【完结】(51)

  “把衣服穿上。”

  弥诃斯低下头,很忙地翻找着药箱,硬邦邦地道,声音听上去很艰涩,仿佛在竭力忍耐什么。

  许潮歪了下头,银发跟着晃,眼梢蔓延不明显的笑意。

  “弥诃斯,我胸前有抓伤。”

  “我看得见。”

  弥诃斯深吸一口气,答道。

  “你抓的。”

  “我知道。”

  “把衣服穿上了,你怎么给我上药?”许潮问。

  弥诃斯:“……”

  “珀尔托给我上药的时候可没让我穿上,弥诃斯,你的医术不会把我越治越坏吧?”

  许潮弯着眼睛,揶揄道,口吻听上去柔软,实则刁钻,视线逡巡在弥诃斯的身影上,一寸寸挪。

  他的话每落一句,游隼的身体就僵硬一分,到最后,站在药箱旁的弥诃斯俨然一尊猛禽雕塑,

  长发垂着,遮住了小半张脸。

  许潮弄不清对方的表情,心痒痒的。

  他咬住牙关,垂下睫毛,遮住眼底因为好奇而翻滚的晦暗目光,百无聊赖地搓磨着手指。

  真想走过去拨开弥诃斯碍事的头发看看,会不会是那时沉浸又迷离的表情?

  ……

  应该不会吧,毕竟,弥诃斯是只很要面子的鸟。

  ……

  过了很久,站在药箱前的弥诃斯发出了更大的噪音,在箱子里乒乒乓乓找东西。

  “弥诃斯,你不扰民吗?”许潮脚跟拄地,前后晃悠着凳子,好奇地问。

  弥诃斯拿起几个瓶子,大步流星走过来,背后的翅膀绕过来,在许潮脑袋上一拍,板着脸道:“再说话,我就用止血胶带把你的嘴粘上。”

  “……好凶。”许潮做了个口型。

  弥诃斯瞪他。

  许潮微微一笑,从懒散的姿势换成挺直坐着,顷刻间,距离拉近,他坐着,弥诃斯站着,脑门正好抵在对方胸口,这个角度,弥诃斯一低头就能看见对方头顶的银色发旋,和布满伤疤的开阔肩膀。

  事实上,这是弥诃斯第一次近距离观察对方的身体,饶是他,也忍不住怔愣与惋惜。

  雀鹰身上的伤口,比作为猛禽首领的他还要多。

  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痕无法愈合如初,在这具年轻强健的躯体上留下了永久的创伤,他的右下腹有一道一指长的蜿蜒增生。

  弥诃斯被那道伤痕吸引了目光,忍不住问。

  “这里是怎么回事?”

  “这?”

  许潮扫了一眼,“一次意外。”

  “什么意外?”

  “……”

  许潮抿了下唇,露出漫不经心的笑,“首领,你要鸟口普查吗?”

  弥诃斯舔着自己的齿列,知道对方这是不想回答了。

  对莱斯身上的伤痕,他是有些好奇,但没到刨根问底的程度,因此,他转过脸,默默拿起瓶子里的创药。

  看莱斯现在的样子,能跑能跳能说话,肋骨的骨折程度应该没有影响到呼吸功能,胸壁支撑完好,因此,最好的治疗方法只能是外敷草药,以及静养。

  至于内伤,适配的药物就多很多了。

  他打定主意,心里异样的旖旎心思被年长者的怜爱与惋惜压过,把药倒在药膏贴纸上,缓一会,按了下对方的肋下。

  “疼。”许潮吸了口气。

  “还有哪疼?”

  许潮想了想,又给弥诃斯指了几处。

  “坐直了,要是贴歪了药效不好,我可不负责。”弥诃斯道。

  他小心翼翼地给许潮贴上药贴,盖住疤痕,东一块西一块,转眼间,对方就像一只破破烂烂又缝缝补补的鸟偶了。

  弥诃斯直起腰,端详片刻,发现自己贴的似乎有点紧了,以至于对方一呼吸,药贴就皱。

  就这样吧。

  揭下来重新贴的话,莱斯指不定又要闹,弥诃斯想。

  他转过身,准备给莱斯捣鼓内服的药,忽然听对方开口。

  “差不多六岁的时候。”

  弥诃斯握着药杵的手一顿,忍住了看过去的动作。

  许潮靠着墙壁,又恢复了之前懒塌塌的模样,他小幅度翘着凳子,注视着自己的影子前后摆动,一会紧紧贴着弥诃斯的影子,一会又分开,话音倒是平淡而冷漠。

  “还记得吗,你以前问过我有没有亲鸟,我告诉你,我有一个母亲。”

  “嗯。”弥诃斯心中一动,他知道,主动提起这种话题、直面过去的创伤,对亲历者来说通常需要相当的勇气。

  他语气放软了一点,犹如一个循循善诱、鼓舞幼鸟的领袖。

  “你说,你不记得她是怎样的鸟了。”

  “……”

  许潮沉默良久,道:

  “……我其实记得。”

  他的口吻十分平静,就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她是一只柔弱但坚强的鸟,听说以前是某个……某个首领的女儿,后来领地覆灭,被流放成罪奴,她并不是我的亲鸟,我只是她捡回来的畸形鸟。”

  “从我记事起,她就带我住在一个破烂但隐蔽的棚屋中,门前有一条浑浊的臭水,周围游荡着形销骨立的犯罪者。

  日子很苦,但她的脑子精明,手也巧,靠着给有钱鸟做活计维生,攒下了一笔不小的储蓄,足够我们离开那座营地,到更偏远但安静的地方生活。”

  听到这里,弥诃斯心里咯噔一下,迟疑道:“后来呢?”

  “后来,她死了。”

  “……”

  房间中有一瞬死寂,连呼吸都凝固住了,好在,许潮似乎没察觉到气氛的异样,继续道:

  “她很机敏,将棚屋的入口掩盖在一处废墟板下,我们藏了两年,但后来,曾被她救济过的一对母女出卖了她,犯罪者盯上了我们居住的棚屋,杀了当时生病的她,洗劫了她的积蓄。”

  “那时的我已经六岁了,在街上学了些偷鸡摸狗的技巧,她死前把我藏在橱柜的角落里,希望我能逃过一劫,但那群畜生砸烂了所有家具,我很难逃走。”

  “那你……”

  弥诃斯的心跟着一紧,俯视着面前看似平静、实则眼里已经缓缓溢渗出痛苦与遗恨的青年。

  “我在厨房里找到了一把刀,那是她偶尔用来劈柴的锈刀,我用那把刀,打算与他们同归于尽,但我赢了,活了下来。”

  许潮抬起脸,硬朗的面部线条缓缓舒展,在光影下拼凑出一张淡淡的笑脸。

  “弥诃斯,我是不是还挺厉害的?”

  “……”

  弥诃斯注视着他,寂静的深夜里,琉璃灯温暖的灯光无法驱散对方头顶那代表苦痛过往的、厚重浓密的阴云,家具的阴影搅和着苦涩的药香,如同伤口渗出的脓液,在这只雀鹰虚假的笑容和故作轻松的眼睛里流淌。

  ……

  明明无处倾诉的苦难已经满溢,却仍要竭力压制,他讨厌对方这样做作的释怀与虚伪的镇定。

  弥诃斯的眉心缓缓聚拢,沉默着将手里的药瓶放下。

  ——

  “……”

  “怎么不说话?”

  许潮与他对视,问道。

  他仰着脸,保持着自己惯于挂着的假面,靠在墙壁上的后背却渗出了一丝冷汗,并非疼痛导致,而是因一种事态发展不受控制而产生的懊悔。

  他的视线微微失焦,说完这句话,整个人便沉浸在鲜少出现的自我谴责中。

  他很少懊恼什么事,因为没必要,对他而言,做错事的代价就是死,只要没死,就说明他始终行在正确的路上……

  只不过,正确的路,也可能是充满着压抑和苦痛的道路。

  ……

  他为什么要对弥诃斯说这个?

  ……

  他不明白。

  许潮绞尽脑汁地给自己找理由。

  或许是因为弥诃斯看起来对他的伤痕那么在意,此时此刻,就算满足一下对方的好奇心也无伤大雅,反正气氛烘托到这了,说点与自己有关的反倒能拉近彼此的距离,获得对方的信任,好方便他日后在猛禽领地潜伏卧底,毕竟这也算是重要的伪装环节之一。

  也可能是他又发了疯,以为说点这种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就能让弥诃斯多心疼他一点。

  ……

  许潮一愣,对自己总结出的答案感到疑惑。

  等等。

  心疼?

  ……

  他需要一只腹背受敌、闭目塞听的鸟来心疼他吗?

  对方只是一只被毒蛇住进家里,却还盲目无知给蛇涂伤药的鸟而已,即便它确实有着柔软蓬松的羽毛和宽大挡风的翅膀,偶尔能露出令他在意的表情,可又能怎么样呢?

  鸟的巢穴底下藏着令他觊觎的珍宝,他的目的明明是把珍宝带回去,据为己有,至于鸟的巢穴在未来会如何,不是他能干涉的事情,他又何必把自己的往事说给对方听,毕竟,现在的弥诃斯就已经对他毫无戒心了不是吗?

  ……

  真糟糕,一不小心说了不该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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