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死了又不是弃养你_冥河摆渡者【完结+番外】(143)

  三人面面相觑。

  最年长的那人打量了我们一番,迟疑地回了一礼:“正是。二位亦是……”

  “唉,是啊!”

  我重重叹了一声,心有余悸地道:“我们二人在路上耽搁了时辰,本以为赶不及了,然念及七殿下求贤若渴之诚,仍想来此一试。岂料刚走到宫门口,突然被禁卫扣下了!”

  “我们稀里糊涂地被关起来,又是搜身又是盘查,险些以为要丢了性命!幸得一位校尉明察,将我们放了出来,又给了两块牌子,命我们来此处寻管事引见……”我拿出附了一层障眼法的木牌展示给三人看,长吁一口气,“这一路走来颇为忐忑,唯恐踏错一步,再惹来什么祸端。直到见到几位,方才安心呐!”

  三人听完,纷纷露出同病相怜的感慨之色。

  “我等亦是入宫后遭遇封禁,受了一番折腾……”

  “可不是嘛!祖宗十八代都快被问出来了,这才勉强过关!”

  “唉,我也是,吓得我后背都湿透了……”

  最年长那人好心提醒道:“管事尚未回来,二位且先整一整衣冠,免得待会儿在七殿下面前失仪。”

  “……多谢先生指点。”

  正说着,管事与内侍已走了回来。看到多出两个人,俱是一愣。

  我拉着锦煜上前,将方才的说辞复述了一遍,恳切地道:“我二人因故来迟,实属失礼,万望管事与公公海涵,能给予我们一个为七殿下略尽绵力的机会。”

  内侍眼睛一亮,连忙虚扶住我:“哪里哪里,先生言重了!二位既至,便是与殿下有缘。殿下向来礼贤下士,重才而不拘小节,必不会因此见怪!”他说完,又急忙转身去扶锦煜,“这位先生亦然……然……”

  他张着嘴,目光从锦煜饱满结实胸膛一路往上爬,越过如山峦版宽阔有力的臂膀,最终落在他俊美霸道、棱角分明、戾气微露的脸上。

  “……”

  内侍喉咙干涩地滚动了一下,甚至不太敢同他说话,僵硬地转头问我:“这位……壮士,也是来应聘……幕僚么?”

  他声线都细了三分。

  我慌忙解释:“他是我的同窗,平日里读书最为刻苦,连先生都说他是教过的所有学生里文采最好的一个!只是……只是长得稍微高壮了一点点……”

  内侍:“稍、微……?”

  我眼见他就快要高喊抓刺客了,不得已压榨出一丝法力,施了个小术法。

  内侍神色恍惚一瞬,迷迷糊糊地转过身:“……罢了,多两人也好向殿下交差。都跟我来罢。”

  我松了口气,拉着锦煜顺利混入队尾,一道随着他往宫中走去。

  走了将近两刻钟,才终于走到一座偏僻冷清的宫殿前。

  他没有将我们领去拜见正主,而是先引入一间偏殿。殿内早已提前摆下了十张案桌,案上笔墨纸砚齐备,还在案角放了些茶水和点心。

  内侍脸上带着笑,很客气地道:“殿下深知各位先生皆是饱学之士,然幕僚之位不仅需文采,更需急智与眼界。故而殿下特意出了一题,欲请诸位先行作答……”

  我心里顿时咯噔一声,下意识看向锦煜。

  这里虽相对偏僻,可也是皇子住所,离天子寝宫不算远。别说术法,就连传音都很难施展!

  “……便以半个时辰为限,还请各位先生在此间静心构思。待诸位答毕,殿下自会根据答卷决定诸位的去留。”

  说罢,内侍便退至门边,一副静候我们落座动笔的姿态。

  然而那双眼睛并未移开,令某些人想要串通作弊的心思不幸落空。

  走在前面的三位文士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面上都有些意外,却也不敢多问,各自寻了位置坐下。

  我也只好跟锦煜选了两张相邻的案桌落座,先低头看了一眼题目。

  只见宣纸上印着一封简短的信笺。

  臣谨奏陛下:

  臣奉命赴东郊行宫,躬耕祭礼诸般事宜皆已有序备置,毋劳圣心挂念。

  京郊连日雪霁,行宫寒梅渐落,庭前迎春已发数枝。臣观之欣然,知春信已至,万物将苏。特此附笔,聊慰圣怀。

  臣再拜谨上。

  我:“……”

  这是……我当年写给锦湆的信?!

  第106章

  271

  那是锦湆登基的第七年,二月初一,耕籍礼在即。

  我前往东郊行宫查验祭礼的各项筹备,路途遥远,往返需三四日。

  锦湆非要我给他写信。

  我不知该写什么,担心写多了他看不懂,会不耐烦,便只报了一句祭礼的诸般事宜筹备顺利。可一句话实在太短了,只好又补了句行宫景致,并随手折了几支迎春,随信一同送回京中。

  待几日后回京,一踏进御书房,便看到那几支迎春花被仔细养在瓶中,端端正正地摆在他案头最显眼的地方……

  我唇角微扬,垂目继续阅卷。

  【信中“京郊连日雪霁,行宫寒梅渐落,庭前迎春已发数枝”一句,寄托何意?】

  我:“……”

  寄托了“京郊连日雪霁,行宫寒梅渐落,庭前迎春已发数枝”的意思。

  而且为了让那个不读书的小畜生能看懂,我写得已不能再直白。

  但我是来应聘幕僚的,总不好这么写……

  我想了想,提笔。

  【此句出自永安七年,时任礼部尚书、帝师林修礼于东郊行宫致陛下之信。

  时值新君登基七载,朝政渐稳,君臣相得,天下初安。林公借“雪霁梅残”喻前朝旧事渐去,以“迎春初绽”寄新局方启、国运渐兴之望。寥寥数语,既报祭礼顺遂,亦含对君王治世之肯定,更寓君臣同心、共迎春来之期许,文辞清简而意蕴深长。】

  半个时辰后,考卷被收走。

  内侍捧着五张宣纸离去,我们则坐在偏殿中静静等待。

  我实在没有忍住,偷偷拽了拽锦煜的衣摆,用口型问:“你写了什么?”

  他看我一眼,身体大大方方地偏过来,贴到我耳边小声答道:“写那句寄托了你‘想我想得不得了,梅花树下跟我搞。搞完再去迎春花,花枝底下接着搞’的意思。”

  我:“……”

  我一口气没上来,两眼发黑。

  他低低地笑了,攥住我手腕,不许我往后退:“骗你的。”

  “我写的是‘雪融梅落迎春发,别的意思都没有’。”

  “就……这样?”我问。

  “嗯。”他点头,“你本来就没别的意思。”

  我:“……”

  我两眼继续发黑。

  这写的是什么玩意儿?!

  不仅无头无尾,平仄对仗韵脚格律还没有一个对得上,甚至都不如他刚才骗我的那首打油诗!

  就算这小畜生是想讽刺那句话没有隐喻、是出题人牵强附会,随便写一首‘雪尽梅残迎春苏,信手拈来亦成书。世人争解琳琅意,春在枝头自楚楚’很难吗?!

  他就非得绞尽脑汁,想出这么一句避开所有章法意象的话吗!!!

  完了。

  这下完了。

  我痛苦地把那句什么都不是的东西塞进记忆深处,开始冥思苦想一会儿我们被赶出去后,要先去哪里躲避禁军搜查,再去哪里蒙混个能在宫中行走的身份。

  一炷香后,内侍笑眯眯地回来了。

  他先走向那三位文士,客客气气地行了一礼:“殿下阅过文章,以为三位先生所学深厚,只是……与殿下所求略有不契。辛苦诸位走这一趟,管事稍后会送诸位出宫,薄礼已备,还望笑纳。”

  三人脸色微变,却也不敢多言,只得起身跟着管事离开。

  内侍这才转向我们,脸上笑意真切了几分。

  他先对锦煜躬身:“殿下说了,锦先生不说虚言,乃大才也!”

  他接着又看向我,语气中带着一丝微妙:“殿下还说,林先生虽满纸虚言,但胜在文笔卓绝,字迹清隽。若您不弃,可暂留府中,做些代笔誊抄的差事。”

  我:“……”

  我:“……???”

  272

  内侍领着锦大才和林代笔走向正殿。

  还没有走到门前,一个人就从屋子里跑了出来。

  看他的衣袍制式、还有那双明显带着胡人血统的碧色双眸,正是七皇子闻直。

  他和我想象中全然不同,明明已经及冠,身形却颇为单薄,个头也矮,一眼看去竟像个十六七岁的少年。

  这少年旋风一样卷到我面前,一把握住我的手,欢欢喜喜地道:“先生果然是大才,真好看……啊不,本殿下是说,你一看便与庸俗不同!!!”

  我:“……”

  我客气地道:“殿下误会了。在下姓林,是那个特别庸俗、堪为代笔的人。”

  闻直一愣:“啊?”

  我趁机抽出手,指向旁边:“这位锦先生才是您的大才。”

  闻直跟着转头,目光落在锦煜那张刀削斧凿的脸上,顿时虎躯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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