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死了又不是弃养你_冥河摆渡者【完结+番外】(217)

  那么联合几位帝君一同上书?

  不,那样更像逼宫,只会适得其反。

  天律自订立以来,已历不知多少万年,其中条款多有冗杂过时之处,有些甚至彼此矛盾。若他先从律法中不合理的条款入手,试探着提议将其删繁就简呢?待说服玉帝允准修订,他再上书将“禁绝情爱”这一条顺势列入商讨范围,指出其在实际执行中的种种弊端,建议予以放宽,或许可行……

  ……

  锦煜观察着鹊华神君此刻的表情。

  那张脸还是熟悉的模样,思考时习惯微微垂眸、用长睫掩去眼底的情绪,这点也与过去相同。可他的神色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漠然,眉心那一点朱砂红得刺目,衬得他更如同一尊无情无欲的白玉神像。

  ……就好像他刚才给出的承诺毫无私情,仅仅是他从公事清单里随手勾掉的一项庶务。

  这个念头一起,锦煜便又感到一阵恐慌。他不知道林修礼是怎么回事,曾经那么矜持自持的人为什么谈论起那种事都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也完全不在意他们之间的过往。哪怕现在答应了要与他在一起,神色仍然没什么变化。他只知道自己忍不住想要打断他,想要用最卑劣、最原始的纠缠去让对方的眼中明确地映出他的身影。

  他忽然哑声开口:“修礼,你能不能亲我一下?”

  “……”

  鹊华条理分明的思绪骤然被打乱,茫然了片刻才回过神:“不要得寸进尺。”

  他还没弄清这只天魔过去跟自己有什么纠葛,按理来说,还没到能跟他有这种亲密行为的时候。

  天魔仰头凑近他,含着泪的黑瞳亮晶晶的:“那你告诉我,你是想亲,还是不想亲?”

  鹊华:“……”

  有点难讲。

  陌生的冲动令他想要作出回应,想要将对方揽入怀中,亲吻他的发顶、额头、与嘴唇。但是理智上,对着面前这张哭得稀里哗啦、满是血痂的蛋花眼麻饼,他又陷入了深深的犹豫。

  这种理由直接说出来似乎不太好……而且他直觉对方一定会生闷气,还是很难哄好的那种。

  权衡之下,为了不耽误正事,他拍拍麻饼的脸,平淡地安抚道:“等你刑期结束后,再说吧。”

  ……

  同一时间。

  魔尊正蹲在魔域封印前怀疑魔生。

  怎么回事,今日不该是周天星斗大阵波动的日子吗?!他率领万千天魔于此等候多时,只待封印产生裂隙便破封而出,先夺下地府,吞噬他的半身、拿回全部力量,再将人间化为新的魔域,最后联合妖域攻打天庭,一统三界!

  对了,他还要把林修礼抓来,狠狠地折磨他、报复他、玩弄他,好好体味一番他的半身曾在那人身上压榨出的乐趣!若那人乖巧懂事,他可以在玩够了之后留他一命,把他养在身边,当一个取乐的小宠物……

  可为什么封印阵法这么牢固啊?!

  第153章 番外一 if线-天庭禁止谈恋爱(四)

  16

  “荒唐!天律乃天庭根本,岂容你一个飞升不过数百年的小神妄言修订?!”

  一声怒斥在白玉殿中回荡。

  站在下方的鹊华神君垂下眼睫,平缓地道:“陛下,天律自上古订立以来,已有万余年未作修订,其中条款多有前后抵牾、执行不一之处。臣奏请修订,并非要动摇根本,而是欲删繁就简、去芜存菁,使律法更合时宜,以利三界。”

  “以利三界?”

  玉皇大帝冷笑,几乎要压抑不住被触及权柄的怒气。他猛地挥袖,将玉简狠狠掷下,“你整顿天庭公务,收揽诸帝权力,如今又要动天律……你是想架空朕,独掌三界不成?!”

  “啪”的一声,碎玉迸溅。

  一枚碎片弹起,恰好从鹊华脸颊旁擦过。他束发的玉簪被撞得一歪,连带着头饰也向后错位,末端棱角划过皮肤,带来少许刺痛。

  鹊华忽然有些晃神。

  ——不知为何,这一幕令他感到十分熟悉,就好像他经历过同样的事情。曾经也有一个人居高临下,带着怒意向他掷来什么东西……

  可仔细回想,记忆中却只有一片空白。

  他下意识抬手去摸刺痛传来的地方,没有摸到温热的鲜血,只摸到被撞歪的银柳头饰。原本紧贴着右侧额角的纤薄柳叶翘起了一边,露出了下方那道凸凹不平的疤痕。

  “……”

  鹊华神君将散落的墨发别到耳后,扶正头饰,弯腰将玉简碎片拾起,而后躬身行礼:“臣上谏修订天律,意在补阙拾遗、以全法度。若陛下无意,臣便不再提及。”

  他的表现一如既往的平静恭顺,没有半分惶恐与辩解。

  玉帝见状,怒火稍微平息。

  玉帝知晓鹊华的过去,也曾见证过他辅佐的那个暴君如何待他。既然这人被那般折辱都不曾生出过反心,想来很知道安守本分。提出修订天律,大概也是出于公事考虑,并非是生出了不臣之心。

  但还是太碍眼了。他想。

  这个人的能力太过,竟能将紫微、勾陈、长生他们几个哄得服服帖帖,一个个心甘情愿的放权。不过百余年,天庭诸神便都习惯了将他与“公务”联系在一起。

  可“公务”二字,背后代表的可不只是几份文书。而是——

  “权力”。

  天庭的权力结构,身为最高统治者的玉帝最清楚不过:他自身把控着大约一半的天庭事务,剩下的另一半则由几位帝君分别执掌。诸帝彼此制衡,而玉帝居中调和,这便是他坐稳御座的根基。

  如今,紫微的万星统御、勾陈的兵戈武备、长生的生灵造化……这些原本分散的事务全部汇聚到了一个人的身上。此人虽无帝君之名,其手中掌握的权柄之广、之深,已几乎与玉帝持平。

  一个臣子,手中的权柄却直逼君主……

  玉帝面上的狰狞之色一闪而过。

  可惜现在不是动鹊华的时候,还需要再等等。待这小神将积年公务处理完毕、在那几个蠢货眼中失去“不可或缺”的价值……

  玉帝眯起双眸,打量了他几眼,不咸不淡地道:“退下吧。”

  “是。”

  鹊华直起腰,转身退出大殿,脸上仍然是一贯的淡漠。

  17

  是夜。

  明月挂在檐角,窗棂半开,案桌上摆着碎裂的玉简。

  银白清辉照亮了其中一段字迹:

  【……天律禁情,本意是防神仙因私废公、以权谋私。然今时不同往日,三界秩序已定,众神各司其职。若再行一概禁绝,未免矫枉过正,反易令众神心生怨怼,有违立法之初衷。不若稍作放宽,以疏导代替禁止,使众神知礼守节,而不至压抑生变……】

  这番谏言堪称字字恳切,可惜并未被采纳。

  玉简碎片旁是一张普通的宣纸,上面抄录着一首诗,被几本压在上方的书籍盖住了大半,只露出《碎玉吟》几个字。再旁边,则是一本翻开的史书。

  鹊华神君正坐在案桌后,认真阅读。

  ——天庭不仅禁绝情爱,还严禁神仙插手人间之事。他被封印了记忆,不记得过去,没有什么理由去违逆这条天律,所以自飞升以来从未关注过人间。想要追寻几百年前的往事,也只能通过史书。

  他面前这本便是《大齐书》。其中《佞臣传·林修礼篇》明确记载:林修礼者,齐景帝末年擢为尚书,以才俊得幸,年不过廿五。景帝深重之,遗诏立其为帝师,命其辅佐厉帝。

  厉帝登基时年十六,修礼恃帝师之重,渐生骄横。凡六部奏章,必经其过目方可呈御。百官迁黜,亦多出其手。每朝会,其常与帝争辩。帝有所欲行,其动辄引经据典驳之,至于帝面赤语塞。若帝强横欲行,其则长跪不起,涕泣曰:“臣受先帝遗命教导陛下,不敢不争。”帝不得已,屡屡屈从。

  帝深恨其跋扈,然外示优容,常赐珍宝以安其心。修礼不疑,益发专权。乃至夜闯宫禁,无人敢拦。帝皆佯作不知,暗结心腹,徐徐图之。

  后九年,帝渐收权柄。修礼虽察之,行事犹不收敛,于御前失仪,忤逆圣意。帝怒,夺其官职,收付诏狱。狱中,修礼犹自辩:“臣欲求见陛下。”帝不与言,令其俯首认罪。然其不知悔忏,于狱中畏罪自戕。

  帝震怒,命左右将其戮尸枭示,以为天下戒。

  史臣曰:林修礼胸怀经世之才,然不思报国,竟挟幼主以令天下,其罪当诛。惜乎其才,叹乎其行!

  鹊华神君读完最后一行评语,瞳孔微微震动。

  ——什么,我竟然是大齐第一权佞?!

  他恍然大悟:难怪我总觉得君王应该听我的,原来是因为我从来都不是个忠臣,而是个把持朝政多年、屡屡逼得君王向我俯首的大权臣!!!

  这就能解释他为何对于被诸位帝君放权……不,架空诸位帝君之事,如此驾轻就熟了!

  更能解释为何他今日在殿上被玉帝驳回时,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不是“下次再谏”,而是“半夜去翻他寝宫”——他过去定然是习惯了深夜闯入宫禁威胁君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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