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锦湆旋风一般擦着他的肩膀刮了过去,看都没看他一眼,一把将旁边好端端坐着的林修礼抄了起来,像只力大无穷的金刚,抱着战利品又笑又叫地冲出门,屋前屋后地乱跑乱转。
少年人的臂弯滚烫有力,心跳如擂鼓,黑曜石一般的眼睛里像是跳跃着两团火,笑容在阳光下那么肆意。林修礼被他的兴奋感染,忍不住也笑弯了眼睛。
转眼到了七月下旬。
某日,林修礼下班回来,在自家门口捡到了大犟种。少年拿着信封等了不知多久,一见到他便快快乐乐地扑过来,迫不及待地把信封交到他手里。
“是录取通知书到了?”他笑着问。
“嗯!”少年重重点头。
林修礼打开信封,里面不止是录取通知书,还有一张崭新的小卡片。他取出卡片看了一眼,愣住了——那是一张刚办好的身份证。
少年把自己的脸凑到他手边,和身份证上的照片并排挨着,仰头看着他,眼眸亮晶晶的:“我改名了,想第一个告诉你。”
“林修礼,重新认识一下。我叫‘锦煜’,今天成年了。”
“我喜欢你,想一辈子和你在一起。”
夕阳的余晖落进少年的发梢与眼眸,自诩长辈的林教授心脏猛地停跳了一拍。
他愣愣地想:完了。
又要为锦董叫救护车了。
第163章 现代番外(三)
第二日晚上,他们还是回了锦宅。
这些年他们回去的次数不多,锦煜是单纯厌憎他爹,林修礼则是出于对恩人的人身安全考虑。为了避免男朋友年纪轻轻就走上铁窗泪的道路,他平时都尽量让这对父子隔着手机见面。
但锦澜这次急着叫他们回家,不止是因为直播,更是因为即将召开的股东大会。
当年锦沐刚进入锦氏集团时,锦澜曾将自己的一部分股权赠与锦沐,以此培养他的威信。这部分股权在他和锦沐撕破脸后,仍然是属于锦沐的个人财产,难以收回,成了锦澜的心病。
恰逢去年开始推行医疗集采,他前妻的家族多款医药产品在集采中落标,或中标价格不理想。加之回款周期拉长,资金运转不周。偏偏在这个时候,他们又卷入了一起海外并购案,导致海外资金被冻结,如今资金链已经崩到了极限。
锦澜看准了这个天赐良机,打算通过增资扩股的手段稀释锦沐手中的股权。
简单来说,假如集团原本有100股,现在决定再增发100股,总股本便是200股。若锦澜和锦沐都按照原持股比例申购新股,双方持有比例保持不变。但若锦澜一方全数吃下,锦沐却因为资金不足而放弃申购,那么他手中的股份比例就会下降至原来的一半。
这就是增资稀释股权的核心:拿不出钱,你的持股比例就会下降。
但增资一事涉及到集团根本,需要通过股东大会投票表决,至少要拿到三分之二的赞成票才可行。
如今锦氏集团步步走高,锦沐自然不甘心坐视自身股权被稀释,试图拉拢小散股东投反对票。锦澜也在同时活动,双方斗得不可开交。
锦澜借着吃饭的名义喊他们回去,就是想商量此事。
迄今为止,锦澜手握35%的股权,稳坐第一股东;他前妻及锦沐手中有18%,合股位列第二,而锦煜手中有10%,位列第三。
至于林修礼,他手中也有2%锦氏的股份,是……锦沐曾经赠与他的。
他与锦沐相差两岁。当年他作为特招生进入国际高中就读时,锦沐正在读高三。两人成了朋友,后来又相继考入同一所大学。林修礼毕业时,正值锦沐在锦氏集团施展拳脚的关键时期。他急需搭建自己的班底,便将林修礼招进来做自己的总助。并且为了拉拢他,从自己名下的股份中划了0.5%作为绩效奖励授予他。
在往后几年,锦沐待他推心置腹,将集团正常运转的部分全部交由他来处理,对外做出他是锦沐最信任的心腹的表象。至于那些不可告人的部分,则暗中交给了他人。
直至锦澜突发中风住院,集团群龙无首,锦沐代理董事长职权。他以为大局已定,终于按捺不住,开始加速推进吞并计划,某些操作不再掩饰。林修礼在整理文件时偶然发现了几份有问题的合同,顺着蛛丝马迹调查下去,查出了更多中饱私囊和暗度陈仓之事,这才拼凑出了真相。
他无法相信,前去找锦沐对峙。
锦沐面对那些证据没有惊慌,只是对他笑笑:“修礼,你是聪明人。我不和你说废话——现在你有两个选择。”
“第一,你当做什么都不知道。等集团重组完成,你继续做我的总助,我再给你1.5%的股份。”
“第二,你大可以去告发我。到时候我进去,你也跑不了。”
他温声道:“你要想清楚。你手里那0.5%的股份是我给你的。在所有人眼里,你也是我最信任的左右手。你觉得法官会信你毫不知情吗?”
“这三年里,所有流经你手的‘正常’业务,都在为我做资金掩护。我所做的每一件事你都脱不开干系。职务侵占、提供虚假财会报告、背信损害上市公司利益、包庇……若是数罪并罚,你猜会判你几年?”
“你父母都在靠你养活吧?你若是进去了,他们会如何?”
这是林修礼第一次看到昔日好友的真面目,一时怔怔地看着他,说不出话。
锦沐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推到他面前,放柔了声音:“修礼,我知道你迟早会发现。这是我为你准备的股份转让协议。你把字签了,我们就还是自己人。”
“你不签……就别怪我不念旧情了。”
他把手放在旁边的证据上,拍了拍,暗示道:“这份证据提交上去,你究竟算是告发还是自首,可不一定呢。”
“……”
林修礼垂下眼眸,沉默了一会儿,点头:“好。”
锦沐将笔递过去,盯着他签了字,满意点头:“等你冷静几日,我们再好好谈谈。”
于是林修礼在保镖的“陪同”下去办了股权公证,又为了处理“保密项目”将工作临时交接给他人,自己则去某个新区的公寓“出差”了几日。
几日后,锦澜直接带着证据杀进了集团。
锦沐一直没弄清他是怎么做到的。
但其实早在他找锦沐对峙前,他就已经把证据发给了锦澜。
对他来说,锦澜是当年雪中送炭的恩人,而锦沐……
在他看到那些证据、意识到自己是被竖起来挡枪的靶子的时候,锦沐就已经不是他的朋友了。
锦澜最终按下此事,和前妻一家在私下里解决,没有报案,他也就没有被牵连进监狱。事后他想将那2%的股份还给锦澜,后者却没要,让他自己留着,作为对他的补偿。
——锦澜相信他确实对锦沐的所作所为不知情,但他也不能再留在集团了。
——甚至因为此事闹得厉害,各种乱七八糟的传言扩散后,他连这个行业都留不下了。
这些事锦煜原本不知道。
在他率领集团转型后不久,某天突然收到了一封匿名邮件,写得半真半假,将当年的事情扭曲成了另一副模样,想要借此挑拨他和林修礼的关系。
锦煜看完那封恶毒的邮件后:!!!!!
他当场狂性大发,把行程全推了,一路飙回家,激动地把买了之后不敢拿出来的手铐蜡烛小皮鞭统统从床底掏了出来!
林修礼那天本在书房里备课,听到楼上传来劈里扑通的动静,想看看他怎么了。刚一进卧室,手里就被塞了打印出来的邮件。他看到内容,脸色微变,还没来得及解释,就被某人桀桀桀地笑着一把抱起来丢上床,反手甩上了门。
那天刚好是周五。
连着周末两天,商业间谍林总助就没能离开卧室。惨遭背叛的锦总裁兴奋地狂吃三天三夜,一口气把什么审讯惩罚play、黑化强制play、我不听我不听play,统统玩了个爽!
第四天早上,远在海外的锦沐收到了那封邮件的回复:【谢谢哥,你人真好。】
……
车停进车位。
林修礼熄了火,转头看见锦煜不知道又在想什么美事,嘴角咧到耳根,那德行就差没流口水了。他嫌弃地拍拍他的肩膀:“醒醒。”
锦煜嘿嘿嘿地抓住他的手,黏黏糊糊地贴过来亲他。
这人一天犯病三次,林修礼不习惯也习惯了,由着他啃了几口后,摸摸他的后颈,示意他起来。锦煜心满意足地退回去,毛绒绒的大头从他眼前撤走。他正要下车,突然看见外面不远处站着一个人,正盯着他们。
是锦沐。
当年事发后,锦沐远走海外,替他母亲那边运营海外资产,这次大概是为了股东大会的事回国的。不知这几年他经历了些什么,比起林修礼记忆里的意气风发,身形瘦削了不少,望过来的眼神十分阴冷。他似乎是想做出一副冷淡的模样,但神色中又难掩憎恨和厌恶,各种负面情绪交织在一起,令那张苍白的脸显得格外扭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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