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死了又不是弃养你_冥河摆渡者【完结+番外】(79)

  亏得当年锦湆刚登基时干出的那件畜生事,我往户部和铸钱所跑过不下百趟,对铸钱流程也算略知一二。铸钱所对钱模的要求极为严苛,以确保成钱大小一致、花纹清晰,稍有模糊便必会被定为次品、打回熔炉重铸。然而这枚【永泰铜钱】样式粗陋,根本不符合官铸标准,这是其一。

  其二,【永泰铜钱】是本朝发行的第二种铜钱,已经流通超过一年,朝廷却没有下发换钱令,这通常意味着此种铜钱不是作为主要钱币流通的。可那位糖酪摊主却说近几个月收到这种钱越来越多,同样不合常理。

  但如果换一种思路呢?

  如果【永泰铜钱】在铸造时,便掺入了少许碾磨极细的魔壤……

  那么,一旦朝廷开始推行换钱令,就意味着其他铜钱存在贬值风险,百姓们必定会在短时间内蜂拥而至,将手中的旧钱尽数兑换成【永泰铜钱】,这将导致魔壤在短时间内高度集中,魔气浓度急剧攀升,凡人会迅速显露出异常,很容易暴露。

  反倒是像现在这样,不声不响地逐步增加这种铜钱的流通数量,悄无声息地替换掉其他铜钱,便能给凡人足够的时间去“适应”缓慢增长的魔气,整个过程犹如春雨润物,极难被天庭察觉。

  ……不,应该说,就算日后天庭察觉到人间魔气弥漫,恐怕也会像我之前那样无法分辨源头,更难以联想到看似寻常的铜钱上!

  我坐不住了,迅速自袖中取出阵旗,打算布阵入定、去天庭通知陵光,结果刚抬手就被烬尘一把扣住手腕。他不耐烦地把阵旗从我手里抽走,语气森然:“林、修、礼!你是要我把你打晕,才能安分休养吗?!”

  “我真的已经没事了。”我无奈地伸手去抓阵旗,向他保证道,“这件事比较重要,你让我先通传天庭,之后我立刻休息……”

  他手臂一扬,阵旗瞬间被举到我难以企及的高度。

  “……”我仰头看着我们指尖之间的差距,气得咬牙,“你就不能有一件事不跟我对着干吗?!”

  可恶,他怎么还不回到那个比我矮的壳子里去!!!

  “那你遇到事情就不能先考虑自己吗?”他反过来质问我。

  “我……”

  我一时语塞,随即恼羞成怒:“……阵旗还我!”

  他注视我片刻,终究还是把阵旗塞回我手心,低声道:“这件事很快就会解决,你护住自己就够了。”

  “和你上次跑掉前说的‘很快就能成为真正的……’一样快吗?”我看出他又有要跑的迹象,连忙攥住他的手腕,“这也是你那个不可说的计划的一部分?”

  他任由我抓着,眉头颦起,像是在斟酌着词句,半晌才缓慢地说道:“先生曾教过朕,要解决问题,就解决提出问题的人。”

  我:“……原话是‘善除害者察其本,善理疾者绝其源’。”

  虽然对他的这番曲解哭笑不得,但我也知道了他的意思——他的目标是斩杀那名高阶天魔。

  锦湆从不读圣贤书,并不意味着他是个傻子。过去我就知道,当他愿意收敛起那身暴戾、静下心来处理朝政时,所展现出的那种对人心与权术的敏锐直觉非同一般。那些需要我反复权衡、多方斡旋才能理清的症结,他往往一眼就能看透本质,而后以最直接、甚至是最残酷的方式一刀斩下,快得令人心惊。

  正因如此,他才能在短短两年内就把我逼到那种地步。

  ——对于一位帝王而言,刀子动得比嘴快,其实是缺点,于是他成为了世人公认的暴君。

  但是……

  “你如果是天魔的君王就好了。”我真心实意地感慨道,“谁挑起事端,谁不服从命令,你就杀谁,把整个魔域杀个片甲不留——三界有你,何其有幸。”

  烬尘:“……”

  玩笑开过,我放开他的手:“你去做你想做的事吧。”

  “你不拦我?”他问。

  “是你事事都和我对着干,又不是我非要和你对着干……”我嘀咕了一声,叹了口气,“记住你答应我的,等你能说的时候,要把所有事情都老老实实地告诉我。”

  ……他都是这么大的一只天魔了,又不是十九岁的小破孩。既已决意,我又何必阻拦呢?

  毕竟我也有自己必须要做的事。

  烬尘唇角上扬:“好,那我走了。”

  “去吧去吧……要我把头转过去吗?”我余光瞥了一眼趴在床边的‘锦煜’,忍住不笑。

  “不用,你闭上眼睛。”他低声说,绸带后的目光灼灼,一看就没想什么好事。

  我依言合眼。

  并迅速抬手,“啪”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呵,我还不知道这只小畜生脑子里都装了些什么吗?休想!!!

  耳边传来磨牙的声音,我能想象到他生闷气的样子,不由得意地挑眉。

  下一刻,温热的呼吸悄然凑近,微烫而柔软的触感轻轻印在手背上,一触即分。

  包裹着我的暖意消失。

  我睁开眼,茫然地看着自己的手背,好一会儿才回过神,匆忙移开视线,按原计划在房间里布好防御阵,这才默默躺下。

  ……那小畜生怎么突然改性子了?!早知道他亲的这么轻,我就不……

  “……”

  我一把扯起被子,遮住发热的脸。

  ……下次再找他算账!

  第58章

  136

  小纸人啪嚓睁眼!

  我迅速捂住自己的脸,确认纸片不会发红,这才放下心,左右看了看。

  这里依旧是小天牢,只是原本空荡的房间已经被文书和玉简堆满,连我都被夹在一份厚厚的文书里动弹不得。我费力地左挪右挪,挤出大半个身子,正试图把脚也抽出来,陵光的声音突然从堆成小山的玉简后方传来:

  “鹊华你别动!就留在那一页!”

  我十分无语:“……你拿我当书签?!”

  “嗐,这不是你用着顺手嘛!”玉简后方徐徐升起一颗鸟头,红眸瞥了我一眼,“才六天,你不会又有事情要拜托老子吧?”

  我不好意思地叠起纸手:“确实有……”

  “等老子翻完这卷!”鸟头嗖地缩了回去。

  我弯起身体看了一眼夹着我的文书,是一份近百年魔域封印的巡查报告。我数了数页数,心下了然:“你在查二十年前那次魔域封印波动的记录?”

  “你怎么……哦,那是你写的,难怪就这一份写得够清楚……”陵光在那一头嘀咕着,很快拖着一身锁链稀里哗啦地回来了。他把夹着我的那一页翻开,指了指那条记录,“既然由你经手,你应该还有印象吧?”

  我点点头。

  那天负责巡查的星君汇报说魔域封印有波动,但只持续了极短的时间,等执明带人前去检查时已经恢复如常。类似的波动每隔几年总会有一次,我对比了往期记录,没发现有什么特殊异常,所以写进报告后便没有再深究。

  “那是魔域封印最后一次发生波动。”陵光沉声道。

  我愣了一下,回忆过去两百年的记录,发现确实如此——在那次之前,平均每五年左右封印便会有一次波动,最长间隔不超过十年,但近二十年的确再没有星君汇报过封印波动一事!

  因为每次间隔的时间都太长了,我竟然也忽略了这个异常!我想了想,迅速领会了他的意思:“你是觉得,早在二十年前的这一次,魔域封印就已经出了问题?”

  “哟,脑子可以啊。”他开玩笑地弹了我的纸片脑袋一下,随即收敛了笑容,正色问道,“鹊华,你当真不记得一个月前‘封印碎裂’那日发生了什么?”

  “我的记忆在拿到玉珏后就很模糊了,中间只记得与那名高阶天魔交谈、以及看到执明赶来,具体发生了什么都不记得,真正清醒过来是在斩神台上。”我仔细解释完,有点尴尬,“现在想想,可能是……呃,被疼醒的。”

  ……幸好判的是剔神骨,而不是轰隆一声,不然我恐怕要到了地府才能清醒过来了!

  陵光严肃地道:“老子接下来和你说一件事,你千万不要害怕。”

  我看他一脸凝重,也不自觉地站直了:“请讲。”

  “魔域封印,确实是你亲手打破的。”他说。

  “……”

  137

  一个月前,北方战场。

  斗木獬匆匆自府外冲进来,一进门便问道:“找到鹊华了?!”

  “找到了!玄武神君已经赶去了,但是……”值守的星君指向大殿中央的巨型沙盘,“……刚才,收到了第二道鹊华发出的求援灵讯。”

  “位置?”

  “还是同一个地方,魔域封印大阵的核心。”

  “我去查看。”斗木獬毫不犹豫地说完,吩咐道,“立刻联系其他三位神君,并启动结界封锁封印阵周围百里。待我进去后,派人在结界外围接应。如果我也失联,任何人不得妄动,一切都等其他三位神君赶到后定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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