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那个拙,”他一脚踹在守门的沈去拙的屁股上。
“你就这么进来了,没人发现?小碟和三九人呢?”
沈去拙:“???”
“这都谁啊?”
蓝肃洲简短道:“俩小孩儿。”
“哦,他们啊。”沈去拙无所谓地用手里的刀柄一杵地面,阴森森道:“他们刚刚都来过,要进来看你夫君,被我——料理了。”
他手里的刀鞘显然并非凡物,似是玄铁制成,上面盘着一只浑然天成的飞鹰,上翘的羽尖托着剑柄。
沈去拙将那刀柄一转,蓝肃州脸上便闪过一道寒芒,他微微眯起眼睛,盯住了刀柄上那颗镶作鹰眼的鸽血宝石。
蓝肃州:“不是,沈去拙你是不是有病?”
沈去拙:“你才有病吧,我开玩笑的,我怎么可能在晟京随意杀——”
他话音未落,蓝肃州已经压着声音喷道:“谁准你擅自用我的枭霜杀人了??!”
沈去拙白眼一翻,没想到蓝肃州重点在这。
他把“枭霜”向蓝肃州一扔,立刻被其万般宝贝地接住。
沈去拙:“哟,您还认识您的‘枭霜’呢?回晟京都能把它落家里,果然自己成了别人的娘子之后,就忘了昔日的宝刀娘子了。”
“别把我和你们那些寂寞难耐、没娘子更没夫君的兵痞混为一谈。”蓝肃州将“枭霜”出窍一寸,检查刀身的光泽,确保它和自己走之前一样光洁无二。
“量你也不敢动‘枭霜’,”蓝肃州收刀入鞘,示意沈去拙给自己带路,“人被你给绑哪了?那都是自己人,我们得一起想想之后怎么办。”
“短短月余,你就在晟京发展出了这么多自己人。不愧是你啊,小将军。”沈去拙起身,用腰侧挂着的另一把刀的刀柄敲了敲墙板。
“两个人都被我点了睡穴扔隔壁了,要我去给叫醒?”
“真粗鲁,果然是兵痞作风。”蓝肃洲一针见血地评价道。
“你点的当然是你去叫醒。解穴力道小点,你这两下,就够他俩的小身板疼上一周了。”
沈去拙忍不住对他翻楞眼睛,“怎么以前没见你对自己的自己人这么和善?嫁人了就是不一样哈,我现在投靠王爷,做王爷那边的自己人,还来得及吗?”
“呵,”蓝肃洲学阮慈玉一贯的冷笑,把他那阴恻恻的语气学了个十成十,“就你,还有胆子肖想做你姐夫的自己人?先跟我的枭霜打一架吧。”
沈去拙:“就不应该把枭霜给你带过来。”
他耳尖微动,趁着暗卫轮岗的间隙,身形奇诡地闪进隔壁,解了横七竖八躺着的那两人的睡穴。
何三九先醒,陡然见了暗算自己的黑衣“贼人”,条件反射就要大叫。
可惜沈去拙的反应更快一步,在他发出声音之前,就又稳准狠地点住了他的哑穴,还捎带手把才醒的小碟的哑穴一起点住了。
“呃……”动完手后,沈去拙才讷讷解释道:“别紧张,自己人。”
一炷香后,存玉阁内室,四双眼睛大眼瞪小眼。
何三九嘴张了又合。
蓝肃州:“你们现在能说话了。”
“呼——”何三九的声音听起来比他平时还粗:“王妃,将军,祖宗!您什么时候肯放我回医馆啊?我就是一编外人员,忙活这么多天,连一个铜板都没有!”
蓝肃州震惊,“你不是自愿留下来的吗?”
沈去拙乐道:“这就是你说的‘自己人’?”
何三九迷茫得快哭,“什么自己人?我就是个被坑过来的人质。师父啊……你老人家是不是不要我了啊……”
蓝肃州面色前所未有地严肃,“三九,我和王爷早就把你当作了自己人。被禁足时,我们一同患难,除了你之外,府里一个大夫我都不信任。”
他大手覆上何三九的肩膀,给了他一个男人间的真挚的眼神。
“离开你师父,你也可以独当一面了。三九,你肯定不忍心让我失望的,对吧?”
何三九觉得自己被骗了,但他没有证据。把脸憋红之后,才将将憋出一句:“那行。”
沈去拙:“所以目前的情况大概是,王爷伤重、太子被废、我们被禁足。我们的目标是治好王爷的病,让你俩能长长久久?”
“不止,”蓝肃洲目光犀利,“我要这王府,重新成为阮慈玉的王府。让晟京,甚至大昭,都成为他能随意享游的地方。”
沈去拙讶异道:“他是王爷,不是本该如此吗?”
“对啊,常人都觉得本该如此的事,怎么放到他身上,就难成这样?”
蓝肃洲目光微移,盯住了在场唯一一位没有说话的人,“小碟,你说对不对?”
小碟后背发寒,打了个寒战,不敢接、也不知道如何接这句话。
“这……王府自然是王爷的王府。出府的话,还要等王爷再好些。”
蓝肃洲不置可否。
小碟和他们三个人围坐在一起直到现在,早已经是强弩之末,腰弓得像个虾米,只想让他们赦免自己,不要把自己囊括在他们的某种神秘团体之中。
“主儿们,”他硬着头皮转移注意力,“咱们真的要一直这样议事吗?”
众人顺着小碟的目光望向他们中间,阮慈玉被他们围着,呼吸浅淡,躺在床上睡得四平八稳。
蓝肃洲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当然了,他必须在,本就是为他谋划。再说了,我们才新婚,我离不开人。”
阮慈玉似乎在睡眠中感受到了某人的聒噪,挤了挤鼻子。
蓝肃洲如临大敌,立刻将食指竖在嘴唇中间,另一只手从左到右一抹,示意众人禁声。
“嘘——小心吵到他。”
沈去拙杵着脑袋,随手从小碟抱着的小碟里捏起一粒花生,当作暗器向蓝肃洲侧颈的麻筋上弹去。
纵使如此,他的声音还是压低了:“最吵得就是你,别墨迹了,快说正事。我还要好好逛逛晟京。”
蓝肃洲几乎没闪,右手食、中二指并拢,直接将那粒花生夹碎丢进嘴里咽下。
“那长话短说,你此番进京,带了多少人来?”
沈去拙:“我队里的都来了。”
他瞄了一眼小碟,用刀鞘“咚咚”敲了两下地板,收获了蓝肃洲的一记眼刀。
沈去拙:“共三十二人,全在晟京东南俪山脚下。”
“行,王府里暗卫共四十八名,我要你将他们全部接管,换成我们自己的人。”蓝肃洲斩钉截铁道,神色间又像是身处军营,坚定不已。
“他们现在要像谁报什么信,接管之后,你们便也要报同样的信,不得被任何人看出异样。”
“以前还是个中郎将,现在成你管家了。”
话是这么说,沈去拙倒是没对他的要求本身提出任何看法,将杯内剩茶喝完,竟就要去干活了。
“将军留步。”
小碟斗胆抓住了沈去拙的一角下摆,复又很快地收手。
他声音打着哆嗦:“将军可知,这是欺君?”
沈去拙抬头看蓝肃洲,挑眉。
蓝肃洲的枭霜出鞘,亮出雪色的寒刃。
“只是人换了,做的事又没换,何来欺君?”
刀刃的反光在小碟的瞳孔里凝成一点,他听见蓝肃洲又道:“既然暗卫是为了保护王爷,那玄玑军的人自然更得力些。”
“那是自然……”小碟低头,不敢再多言语。
“好了好了,你们都走吧。”蓝肃洲估摸着再聊下去,阮慈玉真要醒了,“等赤霄队的兄弟们来了,我给大家补一顿我的婚席。”
沈去拙:“记住了。”
何三九和小碟先出去,沈去拙不便正大光明走门,比他们二人晚了一步。
“沈拙。”
蓝肃洲叫住他,低声道:“谢了啊。”
沈去拙短促地笑了一下。
承安王府不备酒水,沈去拙解下自己的酒壶,豪饮一口,又举起向蓝肃洲致意。
蓝肃洲牵起阮慈玉的手背,放在嘴边啄吻一口,带着十成十的炫耀,向他回礼。
沈去拙:“……”
没办法,他就这一个从小到大的兄弟,总不能杀了。
他想起蓝肃洲生母沈韫夫人对自己的千般好,忆甜思苦一番后,决定忍下蓝肃洲撒的狗粮。
沈去拙默默离开,只留下一个任劳任怨的伟大背影。
蓝肃洲原地愣了会神,才想起来他还牵着阮慈玉。
他转身,想帮阮慈玉把手放回被子里,却直接撞进阮慈玉黑洞洞的双眼。
“呀!”蓝肃洲被吓了一跳。
然后他欢快地飞进床里,挽住阮慈玉的胳膊。
阮慈玉皮肤很紧致,手臂捏起来却惊人得软,像一团水。
阮慈玉:“……干嘛。”
他无力转头,怔愣地盯着床外,忍受蓝肃洲用力过猛的撒娇。
和阮慈玉上一次醒来时不同,蓝肃洲感觉自己的感情有点触底反弹,只想一直一直黏着他,一直一直捏他、触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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