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慈玉:“口水。”
蓝肃洲闻言,故意用带茧的拇指擦刮自己刚亲过地方,看阮慈玉龇牙咧嘴,才恋恋不舍地起身。
阮慈玉突然发现,他身周泛着暖黄色的毛边。
随着他站直身体,毛边越来越亮,越来越明显,玉一样洁白的光辉拢在蓝肃洲脑后,然后完整的圆月彻底显露出来。
“说是要带你出府去看,但今日已经太晚……”蓝肃洲抓抓后脑,然后抬头,随他一起看去,“在这里看看,也算是应个景,不过像这样的,你应该看过很多次吧。”
这是一年中月亮最圆的一天,从前陪阮慈玉中秋赏月的都是小碟。今年换了一个,明明月亮没变,赏月的地方也没变,但就是有什么不一样了。
“无妨。”阮慈玉想到两人已是夫妻之身,宠溺道:“和妻子赏月,本王还是第一次。你有赏月的心情,陪你看看,是本王应该做的。”
“王爷,咱们三拜可还差一拜呢,”蓝肃洲也在他身边的石凳上坐了,“什么时候咱把最后一拜给补上吧。”
这对阮慈玉来说,是个十分露骨越界的请求。不光是在逼着他承认心意,更是在向他要一个承诺。
一个把他后半辈子都承诺出去的承诺。
而他不久之前,才刚得知,自己这辈子只剩最后一个月了。
死之前和人拜堂,这不闹呢吗?
“你我的婚事本就只是为了走个形式。我们又没有寻常男女之间的那种爱慕之情——”
“那要是有呢?”
蓝肃洲撑住他躺椅两侧的扶手,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变得逼仄。
“我小时候是认真的,现在也是。对我来说,我们之间就是你刚刚说的那种感情。”
“我就是爱慕你,在甘州想了你十二年,还没弱冠就嫁进王府了,你能不能让让我?”
阮慈玉抿唇,想装死、装晕、装聋,却是一样也来不及了。
他只能实话实说。
“刚才皇帝来过了。”他努力避免去回忆那种窒息感,好在颈间少了东西,让他感觉很轻松。
“我之前和你说过,我会活到皇帝让我去死那天。现在那一天定下了,就是一月之后千秋节,我生辰那天。”
果然此话一出,只剩沉默的空气在二人之间蔓延、扩散。
蓝肃洲下唇微微发抖,满目都是惊诧。皇帝已经不是第一次突然出现在他家,这只能说明皇宫和承安王府之间有暗道。
“你……事到如今,还这样心甘情愿配合他?你是不是害怕,别担心,我会一直陪你的。一个月我们能做很多事,你相信我!”
“我是不是心甘情愿重要么?光靠我们两个,能翻起什么风浪?不过是立刻死,和晚一点死的区别罢了。”
阮慈玉看着月亮,心想这也是自己最后一个中秋了。
蓝肃洲闭了闭眼,再开口时带了点疯劲:“你敢死,我就敢陪你一起。这样咱俩同时闭眼,说不定还能在地府团圆。”
第31章 非常人物需用非常手段
“你疯了吧,谁要跟你下地府了还要待在一起?”
阮慈玉捂住眼睛,因为和蓝肃洲说不通话感到心累,“本来我两袖清风的,拍拍屁股就走了,你要这么一闹,我还平白背上一条人命。”
“那就别走。”蓝肃洲干脆把他的底牌全部交托,“一个月足够玄玑军从甘州回来。你身边有我,什么都不用害怕。”
“你到底怎么了?”阮慈玉瞳孔骤缩,感到十分荒谬。眼前人月前还在口口声声忠君,将手里三万军权息数上交,如今竟盘算着让边境大军无诏而归。
“你是在撒癔症还是被上身了?”
阮慈玉用力踹了下蓝肃洲裹在自己身上的大氅,但是蓝肃洲将他裹得太紧,让他看上去像个大毛虫弹动了一下。
“你快点儿先给本王解开。”
蓝肃洲给他将大氅松了一松,阮慈玉立刻灵巧地抽出只手来,拍了一下蓝肃洲的背心。
他轻声喝道:“你到底是谁,快点从蓝肃洲身上下来。”
“……”蓝肃洲把阮慈玉的手握住,“你能不能别我一认真起来,你就这个反应。”
虽然他读书的时候确实要死要活的,但好歹也算是正经上过塾,他家王爷却老拿他当个乡野村夫。
明明阮慈玉才是那个,出不了门,只能自学藏书阁典籍的那个。蓝肃洲知道,是因为他某次念启蒙诗的时候,发现阮慈玉没听过,但是对一些动辄上万字的古籍却倒背如流。
阮慈玉音调有些扭曲:“你连蓝家和玄玑营的名声都不要了?你不是忠君吗?你真要忠君,就应该在千秋节那天帮皇帝杀了我。”
“人有所为有所不为。我蓝家忠的是明君,不是什么无端要对胞弟施虐的人。”蓝肃洲早已将一切合理化,“你告诉我,他都对你做过什么惨无人道之事。有了理由,我做的就不再是大逆不道之事。”
他眼底愈发发红,说出的话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般,听得阮慈玉心里一惊。
“没有。”阮慈玉颤着声音道。
“为国为民者,当谓之明主。某种角度上来说,本王才是不利于国的那个人,他不想本王存在,也是理所当然。”
“什么狗屁!”蓝肃洲惊诧道:“皇帝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他发作起来就开始胡言乱语,“你这么病歪歪的,轻到连一只蚂蚁都踩不死……你能怎么不利于国?就算把你放出去,别说甘州边关,你能走到晟京升平门都很了不起了!”
蓝肃洲突然眼底又有点发酸,为阮慈玉受到的不公平的对待,感到怒火中烧。
“那又怎么样,本王生下来就这样,用不着你来提醒我……”阮慈玉感觉自己被狠狠戳中了脊梁骨,然后被彻底地瞧不起了,心酸里也忍不住夹了点嗔怒。
他撑着声音坐起来一点,揪着蓝肃洲的衣服,把他拉向自己,两人的鼻梁几乎相触。
“但是本王命很煞,若真死了,说不定会拖着整个大昭的人,陪本王一起死。”
看着蓝肃洲呆滞的脸,阮慈玉进一步道:“本王出生那日,双亲俱薨,是你在找的兰芝先生亲口说,本王命格孤煞异常,不光活不过二十,还因为生于大昭开国之日,死期便也是亡国之时。”
“双亲俱薨?你知道他们是怎么去世的吗?”
“被我克死,暴毙而亡。”
阮慈玉把嘴唇抿得发白,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就很少去想这些了。想得越深,便越觉得心里发寒,故而这大概也算是保护自己的一种方法。
“不!他们不是!”蓝肃洲联系太子的话,立刻便觉真相有异,“他们是——”
蓝肃洲停顿了下,太子说的,就一定是真相吗?
“不用你安慰我。”阮慈玉轻轻笑了一下。
“那项锁其实是长命锁,上面是国师亲自刻的符箓,是为了锁我神魂,不让我害人用的。帮我娶亲冲喜,应该也是同理。”
长命锁碎了,但是却好像来了个比长命锁更难缠的东西。
哦不,男人。
阮慈玉几乎语重心长道:“但本王的命格一日不消解,大昭便要一日活在这种水深火热之中。看来皇帝终于找到了法子,能安全地让我解脱嗯——”
蓝肃洲听不下去了,用嘴堵住了他剩下的话。
既然无论怎样阮慈玉都不会放弃说这些伤心的话,蓝肃洲便打算不再尝试说服他。
他要用更粗暴的方式,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灼热的舌轻而易举顶开齿关,长驱而入。
阮慈玉的反抗是如此无力,躲避推拒时显得不像是在推拒,反倒像是在迎合挑逗。
应该早点亲嘴的。
这是蓝肃洲脑子里的第一个念头,也是唯一一个。
因为下一秒,他就彻底迷失在了阮慈玉温热的唇舌陷阱里,脑中白雾茫茫,烟雨朦胧。
“嗯……”
阮慈玉被烫得只能发出破碎的音节。他平常喝茶都只能喝凉茶,这家伙的舌头,烫得简直像沸水。
他轻轻把蓝肃洲往往外推,结果被蓝肃洲一把将手捉住。
“什么水深火热,我们舒坦着呢。说白了,大家光忙活自己都忙不过来了。你就好好活你的,不许再要死要活的,知道不?”
阮慈玉被他亲的头晕目眩,趁着他唠叨的时候大口喘气。
“我没有……要死要活……”
他只想死。
“唔——”
蓝肃洲再次贴近,把他嘴里的空气全部夺走。
“还要不要死?”
“我——”
又是一记深吻,阮慈玉感觉蓝肃洲的舌尖顺着上牙膛滑倒了自己嗓子眼,痒得他头皮发麻。
“还说不说自己要死?”
“等唔——”
“还想死吗?”
“你——”
在蓝肃洲的嘴唇再次落下之前,阮慈玉终于找到机会深吸一口气,闭着眼把讨饶的话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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