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慈玉:“……”
蓝肃洲撑着地直起脑袋去看他,可惜视线被盖头遮挡,他只能看到一大片红色。
但他能感觉到阮慈玉直起身后便再没有动过。
他膝行一步上前,改成单膝跪地,双手托出,作势要去扶他。
阮慈玉不理他伸出的手,声音嗡嗡的。
“本王腰酸,拜不下去了。”
蓝肃洲于是转向他,对他规规矩矩地磕了一个,比刚刚接旨那一下还瓷实,听得阮慈玉都替他脑瓜子疼。
蓝肃洲:“承安王尊贵如天上月,能与他一起接旨已属臣幸运。我拜了王爷,就算礼成了吧。”
在阮慈玉的怔愣中,蓝肃洲改扶为抱,两手把他从地上抄了起来,从元和殿百官中穿行而过,在“入洞房”的余音中踩着飘香的果肉一路飒沓离去。
他抱得比肩舆稳些,阮慈玉乐得享受,但出口的还是讥诮之语。
“尊贵如天上月?堂堂右将军,倒是会阴阳怪气。”
蓝肃洲今天第二次抱他,感受着怀里轻飘飘的体重,搂紧了些,怕他被风吹跑。
“我怎么又阴阳怪气了?王爷自信点,你如果不是尊贵如天上月,难道是平易近人任我采撷?”
他踏出门槛,左看右看,“王爷,洞房在哪啊?”
“呵。”
阮慈玉抬起手,懒懒指了个方向,手腕没力气似的折着,腕骨清隽细长。
蓝肃洲朝那望了一眼,看见一座比别处都高的小楼,答:“好嘞。”
阮慈玉把头歪在蓝肃洲颈边,凑到他耳畔,呼气像蛇一样冷气森森:“狗屁将军。本王选的人,你想踹就踹,那本王要你死,你该当如何?”
他等着蓝肃洲畏惧,结果他看到喜帕底下,蓝肃洲耳根子诡异地红了。
“原来是你选的人!”蓝肃洲停下脚步,蓦然回头,隔着红纱和他四目相撞。
“我还以为那厮真是国师按八字算来的,既嫉妒他命好,又担心他八字真对你有利,我横插一脚,反倒害你。还好是自己吓自己。”
“嗤。”阮慈玉嗤笑得比刚才还大声。
蓝肃洲眼睛睁得更大,距离阮慈玉的脸只有咫尺,喜道:“你嗤得真有力气,身体是不是比以往好些了?”
阮慈玉:“……”
这是什么接近他的新路数,装纯?
他把蓝肃洲的盖头掀开一角,想看清这是什么型号的傻子。
帕子下的少年脸红红的,剑眉星目,鼻梁高挺,盯着自己看的眼里像有两颗钩子在晃。
阮慈玉:“你对眼了,蠢猪。”
蓝肃洲反而对他展颜笑了,眼睛弯弯卧蚕鼓鼓,嘴角咧得老高,露出整整齐齐的八颗白牙。
看上去更蠢了。
蓝肃洲:“叫这么亲昵。走吧,我们现在就去洞房!”
存玉阁内,承安王的宽阔大床上支起了鸳鸯帐,左右帘子上各绣了一只,帘子拉上刚好是一幅让人想入非非的鸳鸯戏水图。
蓝肃洲抱着阮慈玉走向床榻,要把他放进去。阮慈玉头扭开,下巴骄矜地往旁边的软榻一伸。
“大白天的,去那。”
“嘿。”蓝肃洲把他稳稳置在软榻上,他太轻了,甚至都没怎么往下陷。
蓝肃洲:“防我防这么死,使唤我倒自然。”
阮慈玉两指扣扣软榻边,薄唇轻启:“茶来。”
蓝肃洲见茶几上有煨着的茶壶,倒到小银杯里,用手碰了碰杯壁,又抿唇触了触,确认好温度,才奉到阮慈玉嘴边。
阮慈玉直往后躲,蹙起眉一派嫌弃。
“本王不喝你喝剩的。”
蓝肃洲就捧着茶杯追着他的下唇,他转向左边,蓝肃洲就往左追,他往右,蓝肃洲也往右。
阮慈玉怒视着他,长眉浅眸里含着愠怒。
蓝肃洲:“我指腹上有茧,摸的温度不准……我舌头没沾到里面,你将就些。”
阮慈玉想发火,奈何他实在是怒极、渴极,一分力气都没有,只想快些休息。
他妥协一般,低下头饮了一口,果真冷热适宜。
蓝肃洲开心极了,帮他饮尽了杯中残茶,把杯子放到一边,低头凑到阮慈玉眼前。
“王爷,现在该你用秤柄挑我的红盖头了。”
第3章 王妃进宫王爷苦守寒窗
阮慈玉不知道为什么有这么能闹腾的人。
这么荒唐的狗屁婚事,两个男人,就不能全当走个流程,关起门来安生点互不打扰吗?
他往后靠靠,眼一闭,拒绝道:“本王乏了,拎不动那白玉秤杆。”
“再说了,”他实在忍不住问:“刚才都掀开看过了,现在又扭扭捏捏的做甚?”
“这不一样!”蓝肃洲急道:“刚才你只是偷偷看一眼,算不得数。”
阮慈玉眉角跳跳,“本王何须偷看?”
蓝肃洲:“对!我已整个人都是王爷的了,王爷只需轻轻把我这盖头一掀,就可随便看了。”
“呲,本王稀罕看似的。”阮慈玉使劲闭眼。
蓝肃洲便自己拿过茶几上纯白无暇的喜秤,握住秤柄末端,不顾阮慈玉的抗拒拉过他的手覆在自己的手上,又用另一只手包住阮慈玉的手。
阮慈玉往回抽,抽不动,被他的铁爪抓得死死的。
这个猪蹄实在是……!
他只好由着他去。
蓝肃洲紧紧握着阮慈玉,低头任盖头垂下来,将秤杆的这头伸进盖头底下。
他先是近乎疯狂地调整了一通表情,然后按捺住心中的狂喜,近乎虔诚地一点点揭开红盖头。
在那块碍眼的红布终于被他彻底挑飞之后,他再无任何布料阻隔,对着阮慈玉大笑。
明眸皓齿彻底舒展开,比方才一瞥要清晰明亮数倍。眉毛像墨一样浓,唇下正中的小痣直晃,蓝肃洲紧追着阮慈玉微微眯着的眼,任盖头向后滑落。
“嫁给本王这么开心?”
阮慈玉上下扫视他,实则更像是审视。视线像一阵春风,沿着他的鼻梁吹过他的唇珠、下巴,吹过他的喉结,又沿着衣领拂过蓝肃洲的前胸和侧腰,在更靠下的地方多停留了会儿。
凉丝丝的,凉得蓝肃洲忍不住并了并腿。
“那是自然。”蓝肃洲把秤砣放回去,将茶几上的两杯合卺酒一饮而尽。
蓝肃洲:“这个你不能喝哦,虽然闻着不如西北的‘醉流云’烈,但体弱的人饮了容易头痛伤风。”
阮慈玉搭在软榻上的手两指向外一扫,轻飘飘道:“赏你了。”
他声音越来越弱,接着道:“别高兴太早,今儿你闹这么大一出,恐怕……”
折腾大半天,阮慈玉是真到极限了,连眼皮都撑不开。话未说完,他已经悄默声地睡着了。
蓝肃洲贪婪地看着他的睡颜。日头西斜,横着打在阮慈玉侧脸,却仍不能为他苍白的脸添上几分颜色。他躺在那,胸脯的耸动几不可察,蓝肃洲怀疑就算趴到那上面去,也感受不到他呼吸间的变化。
床榻边的手腕也耷拉下来,指尖朝下垂着。整个人散了力,像一摊脱了线的木偶零件。
只不过无论木偶师的技艺再精湛高超,也雕不出阮慈玉那张精致至极的玉人般的脸。
小蓝将军内心如此品评道,仔细为他盖好厚褥。
存玉阁的木门乱七八糟地响了几声。
蓝肃洲反应快,立刻绕过屏风,转去正厅,堵住了正闷头往里跑的小碟,在他喊“王爷”之前嘘他:“王爷睡了,说事儿。”
小碟的头差点磕上蓝肃洲胸口,他低着头向后“哐哐”退出三大步,用气声急道:“将军,陛下急召您进宫。”
“我本来就想去来着。”
蓝肃洲正正衣领,大步流星和小碟擦肩而过,声音不大,却让他听得清楚:“小碟是吧?把王爷顾好,若他醒了我还未归,就先伺候他用晚膳,不用等我。”
小碟有些语塞,只好嘴上先答应着。
等送走蓝肃洲,他转进寝室,看见阮慈玉被厚褥子捂出薄汗的脸,连忙把厚褥取走叠好,换成常用的云锦薄毯。
这稀巴烂的活不用猜也知道是谁干的。小碟给阮慈玉擦汗,对蓝肃洲的印象又减了些。
这么不会干活,娶回来有什么用。难不成真为了冲喜吗?
承安王府离皇宫很近,蓝肃洲不习惯坐马车,干脆又牵了自己千里迢迢骑回来的神驹“祝螭”——
是早些时候蓝肃洲百忙之中叮嘱吴莽为自己安顿好的。
玄玑军虽然远离晟京,论品阶,右将军却比禁军统领要高上一级。
在西北的时候蓝肃洲对官职没想法也没概念,回京才知道有头衔是真的好使。
“得让老蓝再努努力,争取捞个镇国大将军当当。是不是,祝螭?”
蓝肃洲摸摸爱马的鼻梁,“往后不能随意撒开蹄子跑,委屈你了。”
祝螭一步一个铿锵,头始终微微垂着,密长的睫毛遮住马瞳里的精光,神采与方才无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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