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竖起一根食指,轻轻往屏风方向一指。
蓝肃洲往那边看看,拍了拍脑袋,自然地与阮慈玉传音入密:“哦哦,还是你聪明,这屏风上的图案和提字难道别有深意?我看看,这个山川河流的线条,难道对应的是大昭的灵脉,那这一条小舟,会不会就是甘州?!哦哦哦,怪不得僵病会爆发在甘州,可这还是没提到,僵病是何故被制造出来的啊?”
眼看着蓝肃洲叉着腰开始看屏风上的题字,开始研究那上面是否有更多记载,阮慈玉捂住额头,扯扯他的袖子。
蓝肃洲:?
阮慈玉把他往旁边拉了拉,越过屏风,指向里间。这次他指得非常用力。
蓝肃洲吸气。
“你要去翻龙床???”
阮慈玉眼神愈发坚定,他不会传音入密,只能趴在蓝肃洲耳边说:“当然了,这么重要的东西,换你也得搂着睡觉。来都来了,必须要翻!”
蓝肃洲想了想,他确实每晚都搂着阮慈玉睡觉,默念了一遍风萧萧兮易水寒,做足心理准备之后,静步越过屏风,走进了内室。
皇帝的用度乍一看并没有比王府夸张,床架上低调地雕了四条蜿蜒的龙。
裹着淡金色睡袍的厚重身躯,在褥子下规律地欺负着,气息雄健,是常年练武没有松懈的表现。
内室更是一览无余,蓝肃洲检查完几个花瓶之后,唯一能藏东西的就只剩床了。他吞咽一口,步伐停住,在皇帝枕边留下阴影。
与此同时,阮慈玉敏锐地在外间书柜旁的龙凤灯台上,看到了熟悉的金铃。
第39章 未得手先陷囹圄急脱身
睡穴在人耳后三指处,是个从背后接近时十分容易击中的位置。
但是对面是“以武治国”的大昭皇帝,点他睡穴很可能会直接将他惊醒,陷入苦战。
老蓝评赞他人武艺时从不夸张,偶尔和蓝肃洲谈及陛下,他曾说过,二十年前他和皇帝切磋,尚能十战而五胜。如今只能十战而三胜矣。
蓝肃洲换算了一下,自己打皇帝,差不多能十战而七胜吧。
前提是自己状态全盛,而二人正处在一空旷之地,不会有禁军出手干涉。
就算是这样,还是有三败的可能!
蓝肃洲虽神勇无匹,胆大心细,但毕竟家夫在侧,他不能把家夫性命也一起堵上!
因此,蓝肃洲在心里以最快的速度推演了无数行动计划之后,决定古法做贼,在不点穴的情况下,悄悄把手伸到皇帝枕头底下。
只要他手法足够精妙,就不会使皇帝惊醒。
蓝肃洲屏气凝神,缓缓向前弹出两指,夹住了皇帝的枕巾。
很好,没醒。
蓝肃洲手腕用力,向上轻轻一提。
“呼……”
皇帝恰在此时翻身,转向床外,脑袋把枕头重新压得严严实实。
蓝肃洲:……
他向阮慈玉寻求帮助,却发现阮慈玉正对着他检查过的书柜,兀自愣神。
!!
现在是走神的时候吗?!!
罢罢罢,打打杀杀偷偷摸摸的事就让他来,阮慈玉只负责养好身体吃饭睡觉买买东西,便很好了。
蓝肃洲膝盖微曲,把身体放低,与床同高。担心呼吸被皇帝捕捉到,他只能屏住呼吸。
然后一手提着枕巾,另一手食、中二指缓而慢之地探了进去。
什么都没有啊!
蓝肃洲心已经悬到了嗓子眼儿,再多呼吸一次就要蹦出来。
但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想到阮慈玉曾教导他,睡觉的时候,重要的东西都要搂在怀里。
于是他缓缓将目光放在了皇帝的怀中。
薄褥滑倒了腹上,寝袍松松敞开。
有破绽!
他又去看阮慈玉,希望得到些夸赞或鼓励,但阮慈玉依旧在看着书架,不为所动。
蓝肃洲决定守护阮慈玉认真挑选书籍的静谧时光,勇敢起来,将手缓缓伸向了皇帝衣襟。
上面那片儿衣领被他轻轻拨开,一张纸隐约约从皇帝怀中探出一个尖角。
真有东西!
蓝肃洲受到了极大的鼓舞。
他轻轻吞咽一口,强压住心跳,手指稳健地将那尖角夹住,轻轻一抽。
眼看着那张拓着金龙祥云纹的御纸,就要被自己窃走,蓝肃洲手腕蓦然一紧。
随即从手腕处传来被豹子咬住般的剧痛。
蓝肃洲骤然转头,一下望进了皇帝平静无波,又锐利如隼的双眼。
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饶是蓝肃洲,也差点被这等惊吓,直接吓得魂归甘州。
但是多年练武,将蓝肃洲的反应力打磨到了某种境界。
身体比脑子更快反应过来,他趁皇帝未看清他面目,压低身子,猛地一拧,强拼着将手腕脱臼,才堪堪逃脱皇帝的铁爪,蓝肃洲一个翻身,已经绕回了屏风后面。
“小贼,活腻歪了?”
皇帝根本连禁军都懒得喊,缓缓从床上坐起,摘下了床头的护国剑。
蓝肃洲猜自己的心脏应当是已经蹦出来了,以至于现在他竟然丝毫感觉不到心脏的存在。
胸腔无比平静,对周遭环境的洞察力被逼成了平常的十倍。
带着阮慈玉从窗户离开显然已来不及,蓝肃洲一甩左手,甩出五把飞刀,窗户瞬间被打得大开。
“有刺客!!”
“来人护驾!!!”
好,现在外面闹成一锅粥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落在翻窗而出的“刺客”身上,他带阮慈玉在天和殿内安生躲好,说不定会有生机。
等会儿,阮慈玉人呢?
蓝肃洲视力算是极好的,但是目之所至,连个鬼影都没有。
阮慈玉不会武功,留他一人在皇宫里,才是真正的插翅难飞。蓝肃洲急出了满满两手心和一脑门的汗,他万万不可能丢下阮慈玉,自己躲藏。
神尊啊。
不会是真翻窗出去了吧,也许他太过担心,又想祭出自己引开追兵。
蓝肃洲往窗的方向走了两步,听脚步,来护驾的禁军已在窗外。
于此同时,皇帝虎一样的身形,倒映在屏风上。只需要一步,他就会拎着护国剑,和禁军一起,将蓝肃洲当成个鳖捉了。
蓝肃洲握紧枭霜,腰背缓缓拱起,全身上下的肌肉都蓄满了力,等待发动的时机。
母亲,父亲,九族各位,是肃洲不孝,你们快跑吧。
老蓝,幸好四姨娘给你生了个小儿子,沈宴清也有沈拙孝敬。如果今日孩儿在这里殁了,您二位,不要太伤……啊——
两只胳膊突然斜里伸出,从他腰间穿过,把他的思绪勒得戛然而止。
蓝肃洲闻到熟悉的味道,脚尖一蹬,放松身体任身后人将他向后拖去。
“嘭嗵——”
他骤然失重,随身后人一起跌在地上。一道门自眼前合拢,蓝肃洲认清了方位,意识到这门正是阮慈玉一直盯着看的那个书柜。
此时他应当正是在那书柜之后。
蓝肃洲一转身,果然见阮慈玉捂着胸口,气喘吁吁。
“咳咳……呼……你……”
他一骨碌翻起来,扶起阮慈玉,感觉他像一张薄薄的抖动的纸片。
“你怎么样?谁把你伤成这样?!”
阮慈玉一只手指着蓝肃洲,屡次差点一个白眼当场晕过去。
“你……呼……”
“我在呢!”蓝肃洲快速将自己脱臼的腕骨接上,拇指按上他的人中,阮慈玉瞳孔骤缩。
他方才拉蓝肃洲进暗道,已经是用完了全身力气。此时身体预知到危险,竟是无中生有出了一股神力,拽住蓝肃洲的爪子,勉强保住了自己的人中。
“本来没事,都是你这狗熊体重,给本王压成这样的!”阮慈玉低吼道,盯着眼前一阵阵冒出的星星,扶着蓝肃洲摇摇晃晃站了起来。
“快走!书架上绑了铃铛,方才外头动静大,但是我不确定皇兄有没有听到铃铛声。我们得趁现在撤。”
“嗯。”
蓝肃洲将阮慈玉的胳膊环过脖颈,在密道里急速穿行。
“这密道尽头不会是死路吧?”
阮慈玉言简意赅道:“不会。”
“哦,那好!”
既然阮慈玉这样说了,蓝肃洲信心倍增,脚力也跟着加快。
不知道多久以后,他果然又看到了一扇小门。
“咚”的一声,小门被蓝肃洲大力顶开。同时,枭霜出窍,刀花耍的眼花缭乱,像雪花纷飞。如此门外不管是何方人士,他也都能及时格挡应对。
“叮——”
另一把刀从门外刺来,与他相撞。
蓝肃洲心头一震。
门外果然有重病把守!!
看他一手护夫,杀出重围!
金属相击之声连连炸响,蓝肃洲迎着刀光步步向前。
越打他心中的疑虑越重,这人的每一招每一式,为何都如此熟悉,他几乎每一下都能猜到下一刀的走向。更诡异的是,对面也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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