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清晨第一抹完整而耀眼的金色日光,蓝肃洲夹紧祝螭腹部,宝马前腿高高抬起,发出高亢的嘶鸣。
同时,他右手高举军旗,黑色的鹰纹在猎猎秋风中翻涌滚动,像是一只活过来的猛禽。
小将军笑得肆意敞亮,眉目舒展。
“玄玑众将士!随我出发归家!”
“归家!”
欢呼声像浪一样,此起彼伏,从队首滚到队尾。
蓝肃洲一甩缰绳,祝螭率先冲了出去,然后黑压压的部队像乌云一样缓缓开始滚动,在所踏过的地方,卷起足有一人高的砂石热浪。
阮慈玉伏在蓝肃洲身前,感受着他澎湃的心跳。他竟然只因为蓝肃洲一句高喊,就对从未踏足过的边关之地,产生了无边的期待,和奇妙的归属感。
“甘州离洛州千里之远,中间还要途径一片沙漠。哥哥,路上好累的,身子受不了一定要立刻跟我说!”
“嗯。”
有狐裘挡着,阮慈玉基本没被迎面的风沙刮到多少,顶多是腿下被马鞍磨得有点难受,倒也没到受不了的地步。
主要是,同蓝肃洲策马驰骋,他还真生出点快意江湖的感觉来。
不知道算是乐极生悲,还是所念皆所成,阮慈玉刚冒出这个念头,就立刻又出了一遭事。
彼时队伍刚出一片树林,一支长箭便穿云破风而来。阮慈玉浑身汗毛耸立,狐裘之下,双手猛地攥紧。
什么意思,这就要给他见识一下江湖险恶?
蓝肃洲一偏头,长箭便贴着他的鬓角飞出去。沈去拙紧跟在祝螭之后,一把抽出长刀,将飞来箭矢一分为二。
蓝肃洲一扯缰绳,朗声问道:“何人在此挡小爷的路?”
林外空地上,只停着一人和一辆金顶马车。那人见蓝肃洲停下,就慢悠悠收了弓箭。
“是本王,怎么,拦你不得?”
蓝肃洲看清来人,制止了身后已经列阵拉弓的士兵。
蓝肃洲:“怎么哪都有你啊?这是着急抓我立功来了?”
阮松棠眉心跳跳,立刻破功,指着蓝肃洲大骂:“你以为你很值钱吗?”
“嗯……也不过是被全大昭通缉,见此人可就地斩杀,提头进宫能加官进爵,立刻升步兵统领的程度吧,确实不是很值钱。”
阮松棠脸黑得像碳,蓝肃洲心情颇好,决定放过他。
“哈,玩笑而已。”蓝肃洲笑着对阮松棠拍了拍手,“既不是来堵我的,那看来是解了禁足,出来游山玩水来了?你一个人?”
“管你屁事。”阮松棠额头青筋直跳,再忍不住装瞎,指着蓝肃洲对阮慈玉道:“看看你找的好人,闲话一箩筐,满嘴跑马。这种人你都敢信,和他当亡命鸳鸯。皇叔,你心未免太大了。”
阮慈玉骤然被点名,在心里把阮松棠全家上下问候了一遍,知道这时候自己必须站出来说点什么了。
以这个被狐裘包成粽子的窝囊造型。
阮慈玉深吸了一口气,将脸前狐裘轻轻拨开一点,眼神冰凉。
他开口,带着淡淡杀气:“说正事,不然就滚。”
【作者有话说】
家1吃太好我真有点羡慕了
第51章 这孩子打小就爱读书
“本王都到了这般田地,皇叔的态度还真让我伤心啊。”
阮慈玉只觉得阮松棠烦得紧,在他兴致高昂要去甘州的路上横叉一脚。
“都到了这般田地,你还有闲心在这废话。”他轻轻拍了拍蓝肃洲的前胸,冷冰冰道:“肃洲,弄他。”
蓝肃洲手从腰间将马鞭取出,横着一挥,鞭稍在空气中发出滚雷一般的响声。
蓝肃洲:“听见没有?再说废话,弄你。”
阮松棠沉沉吸了口气,好歹压住额上的青筋,没有立刻崩出来。
想想蓝肃洲那疯子可能会来真的,而自己这一行只有两人,他识相地加快了语气。
“没别的意思本王自请下放滇郡你和这个疯子去大沙漠里有什么意思不如和本王一起去南方一游。”
蓝肃洲面色越发难看,一手捂住阮慈玉的耳朵,一手马鞭高高扬起。
“哥哥,此人阴险狡诈,我们不听他的胡言乱语。”
阮松棠气得踹了一下自家马车的横梁。
金丝楠木撞得他脚掌剧痛,那拉车的马无端被波及愤怒地长嘶一声,害得马车里一通叮铃哐当,传来类似货物翻滚的声音。
也亏得这样,阮松棠终于冷静下来。
阮松棠:“谬赞谬赞。”
“皇叔不愿意就算了,只是二位今后若是要做什么大事,别忘了本王还可助二位一臂之力。”
阮松棠手臂向马车门前一摊,车帘里便颤颤巍巍伸出来一条细瘦的胳膊,将一物塞进阮松棠手里。
阮松棠看也没看,扔向蓝肃洲面门。
蓝肃洲眼睛都没眨,稳稳接在手里,摊开一看,是一枚刻着“阮”字的玉牌。
他暗自塞进阮慈玉的狐裘里,嘴上却偏要说:“你莫不是忘了,玉卿也姓阮,我们需要你这没名的东西作甚。”
“拿着此牌去滇郡,自会有人为你们引路到我府上。”阮松棠借着车里那人的力,上了马车,却不进去只是站在车梁上。
如此一来,他便能和蓝肃洲平视。
“用不用随你,本王只是表示下,我有分这杯羹的打算。再者说,偷渡你们进宫的恩情,你们可还没还呢。”
蓝肃洲已经驾着高头大马,从马车身侧慢悠悠行了过去,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阮松棠。
任凭阮松棠瞪大眼睛,又蓦地眯紧眼睛,紧缩瞳仁,也无法从狐裘和蓝肃洲的严防死守下,窥见阮慈玉哪怕是一个侧脸。
阮松棠眼睛睁得酸胀发红,祝螭已经走远,剩下的玄玑军秩序井然地和他擦肩而过,独留这辆华盖马车立在原地。
待大部队走远,车帘被从里彻底掀开,执青以一个半跪半蹲的姿势,仰望阮松棠。
“二殿下。”
阮松棠捏紧拳头复又松开,手臂都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
听到身后传来动静,他下意识便拂袖一震,把执青掀翻,重重地磕在车凳上。
“嗯哼……”执青扶着脑袋,再次爬起来,在心里一万次感叹。
跟错主子注定他劳苦一生。
要不是承安王喜欢孔武有力的,他实在高攀不上,也不至于在阮松棠这作践自己。
阮松棠出了气,终于不再原地恍惚,冲进马车里,将执青扶起。
脱口而出的却是:“怎么这么虚?你看看蓝肃洲那可恨的样子,再看看你这萎靡的身板,你说说,本王要你有什么用?”
“小人百无一用,唯长了双手和耳朵,能与二殿下端茶倒水,伺候寝食,听殿下谋定天下,已是小人幸中之幸。”
“哼,你说少了。”阮松棠靠坐上车凳,将执青一把揽过,粗暴地勒住他的腰,隔着衣服一阵剧烈地揉搓。五指陷进布料,在执青稍微有点肉的腰部和胯上,发了狠地又捏又掐。
力气之大,仿佛恨不得把他剥皮抽骨。
发泄完,阮松棠掐住执青两腮,逼他抬眼看向自己,另一手拇指微微用力,撬进执青齿间,迫使他张开嘴巴。
阮松棠冷笑:“你还有一张能哄本王开心的蜜嘴啊。”
他手上毫不怜香惜玉。执青闭目,眼尾绯红,下颌骨传来脱臼般的酸痛。
“没想到啊,当初本只是随手从楼里把你捡来,想把你塞进王叔那……没想到,你还真是个尤物。”
阮松棠邪笑一声,也不顾车帘大敞,而二人此刻正在荒郊野岭。可能也正因为两人在荒郊野岭,他蓦地压低身体。
蓝肃洲压低身体,一手把帘子按在马车顶上,一手探进车厢,弯身探头进去,甜丝丝一笑。
“哥哥,出来透透气?我们到绿洲了。”
阮慈玉从洛州出来后,其实和蓝肃洲共骑了不过几里地。
蓝肃洲烦人得不得了,祝螭每倒腾几步,他就要问一下阮慈玉,腿磨疼疼了没有,要不要去坐马车。
阮慈玉第一次说没事,第二次说不疼,第三次说马车里太闷,他想再看看风景。
第四次他实在不胜其扰,一把掀开狐裘,结结实实拍了一下蓝肃洲的嘴巴。
“别问了,我是没长嘴吗?屁股疼了我不会自己说吗?低声些吧,风景都没心思看了。”
蓝肃洲一个激灵,闭上眼睛,嘴巴火辣辣的,鼻间却香香的。
“好嘛……”
他老老实实闭嘴,没再过问,只把阮慈玉往他大腿上抱了抱,尽量让他的屁股悬空。
阮慈玉在宝驹背上,结结实实体会了一把什么是走马观花。其实连花都没观到,祝螭便飞驰而去了。
但好在阮慈玉此前外出经历实在太少,乃至于即使这样,他的体验也十分新奇,光是骑马吹吹风,他就已经觉得舒爽极了。
只可惜蓝肃洲的大腿也实在很硬,并不比祝螭的马背好上多少。哪怕隔着狐裘,很快,阮慈玉便感觉到腿下泛起酸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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