姣云抬手指了指窗外，“来啦！”
毕鸿远立马转头看去，又立马坐正回来，一派正经地看着面前，附和夫子的讲学点点头。
姣云好奇地看了看毕鸿远，“就是公子来呀——那日远哥你爹来接你回家，我觉得可真好呀，就要公子来接我了。”
毕鸿远心中淡淡绝望，他原以为是姣云得了什么稀奇玩意，却不想来的虽然的确稀奇，但再给他加个景和非的胆子，他也不敢去玩啊。
说来也奇怪，明明姣云的大哥也不比自己大几岁，却格外叫人害怕，连景和非打小见惯了朝廷高官权贵的人，都曾偷偷跟他道有几分怵。
薛庭辞在窗外站了一会，夫子也不敢叫他多等，今日提早了一两刻放学。
姣云早就坐不住了，他不等夫子说完，便从椅子上蹦起来，率先冲出去跳进了薛庭辞的怀中。
薛庭辞将人接住，检查了一番衣袖，“这几日倒是像个样子，至少衣袖不再替你吃墨水了。”
姣云拿脸撞他，“公子你真讨厌！”
薛庭辞哈哈大笑，抱着姣云离开。
姣云在他怀中转了半圈，趴在薛庭辞肩上，跟屋里的小伙伴们挥手告别。
看着他们的背景逐渐消失，屋里才慢慢动起来，毕鸿远拍着胸脯凑到景和非身边，故意挤兑他，“你不最是知书达理温文尔雅吗，见着长辈怎么不去问好了？”
景和非睨他一眼，“我要和姑娘说了。”
毕鸿远：“……”
他合掌告罪，“你说你这人，告爹娘也就罢了，怎么还告姣云，她是你青天老爷啊？”
景和非不理他，自顾自收拾了东西，站起身将包背在身上，这才垂眸看着毕鸿远，难得叮嘱，“公子不喜欢你随随便便与姑娘勾搭，你怎么从来不改，小心日后麻烦。”
毕鸿远思索片刻，“我们就是来陪姑娘玩的，有什么不好的，把姣云安排好了比什么都重要，他说话未必有姣云管用。”
景和非对着他冷哼，“那你就继续胡闹下去吧，你留在这里是姣云喜欢你，你走也只会是因为姣云喜欢你。”
毕鸿远这才沉默了。
“……不至于吧。”
景和非抬眸看了一眼台上的夫子，将毕鸿远拉扯着走出了课堂，低声告诫他。
“姣云又不是公子嫡亲妹妹，只是对外头说兄妹罢了，你怎么连这都搞不明白。”
毕鸿远难得没反应过来，他看着景和非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突然回忆起刚进京时有人买童养媳的事情，恍然大悟：“你们京城人可真变态！”
第36章
毕鸿远还未思索出个结果, 他的生辰便先到了。
这也是姣云头次参加这种活动，兴奋得很，昨天夜里闹醒了薛庭辞好几次, 搞得薛庭辞颇多怨言。
他一边喝茶一边看着姣云参与今日发型的设计，幽幽道：“倒不曾见你对找我玩有这么上心。”
姣云回头，弯着眼睛朝他笑。
因为头发还未长好，姣云仍是两个小丸子头, 不过戴了几只小发簪，金翅扑闪扑闪，格外灵动贵气。
薛庭辞看了几眼, 点头夸赞，“这个似乎是我们自己铺子送来的, 很好看, 你戴着正合适。”
姣云转回头摸了摸金翅，毫不吝啬地表白：“喜欢！”
因为扎好了头发, 姣云护得严实，薛庭辞只好转而揉了一把脸蛋, “好了, 出去玩吧，傍晚我去接你。”
姣云美滋滋地凑上前，亲了一口薛庭辞的脸颊，“公子最好啦！”
他说完，便蹦蹦跳跳着跑出屋，青琅福了福身后赶紧跟上去。
姣云刚一出门, 逯宁便从一旁冒了出来, “公子, 夫子已经在书房等您了。”
薛庭辞抬手将姣云的小发饰盒合上, 起身，“走吧。”
夫子在薛庭辞的书房里，自然不敢多看什么，来来回回地翻着薛庭辞的那份作业瞧，几乎是以观察每道墨迹着力的程度去研究。
薛庭辞一进门，看到的便是这般情景，他也难得开了个玩笑，“夫子怎么把学生的作业当字帖了？”
夫子抬头看见薛庭辞进来，连忙松了口气，“可来了。”
他们二人相对坐下，薛庭辞煮了壶茶，“夫子怎么这时来了？”
因为课业调整，夫子来得少了些，有次连着四五日没来，都是薛庭辞派人把作业送过去，这次夫子急匆匆过来，薛庭辞也有几分吃惊。
夫子转着茶盏，即便在来前已经斟酌好了说辞，但真正面对薛庭辞还是又思索了一番，才慢慢说明白，“宫里的消息。还记得前些日子我与你说过的那个姝美人吗？”
薛庭辞眼眸一深，已然猜到了夫子的来历，明知故问：“记得，是她出事了？可是似乎也与我们无关吧？”
夫子无奈地看了薛庭辞一眼，身体不自觉偏向他，低声道：“是个男婴。”
心中的猜测得到验证，薛庭辞手指微微一紧，露出点笑颜，“是好事啊。”
他说完，心中快速过了一遍日子，冬日里夫子第一次告知自己这个消息，大概已经过了前三个月，这时候春末，还不到临产，应该是私下问了太医。
夫子撤回身子，拍着大腿看他，“你！”
他原本还要说什么，只是对上薛庭辞的眼睛后，却又说不出来了，这件事他们可以相互心知肚明，却不能挑开说。
薛庭辞为夫子斟了杯茶，“我们为臣子的，又怎么决定君主的意思，夫子喝茶吧。”
夫子伸着头往外面瞅了瞅，压低声音问他，“你府上的人可信？我再给你借些？”
这个“借”，自然不是从普通地方借调来的，大概就是要替他牵桥搭线与母亲那边联系，薛庭辞微微思索，点了头，“我的确甚少出门，那便劳烦夫子了。”
夫子喝了两盏茶，因为心中藏着事，坐不住，干脆起身告辞，临行前，又悄声叮嘱了薛庭辞一番，“宫里的意思是希望热闹热闹，你若有想法入朝，也早做打算。”
薛庭辞微笑着应了，瞧起来已有主意，胸有成竹的模样。
然而等夫子上了马车，他转身回到屋里，才流露出一点迷茫。
他听明白了夫子的意思，宫里想热闹，就不把这个孩子放出来养，既然长在宫中，那时日久了皇帝难免偏心。
若他有野心，也该早作打算；即便没有想法，也该留个退路。
薛庭辞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他从前只以为自己是某个王爷的私生子，后来慢慢发现自己的排场格外夸张，又往上猜了猜。
这次夫子急匆匆而来，说了这一番话，也让薛庭辞确定了他的猜想。
但他知道的太少了，不认得亲生父母，既无长久的感情，也不知晓他们的心思，他更不认得宫里其他的孩子，就连他为什么被放出来养，都不清楚。
薛庭辞沉默了一会，他不知道太多信息，若是能和姣云安安稳稳一生，也很不错，可所有人都在催，都在盯，无论善恶，只要他还活着就是靶子。
他垂眸，看见桌上有几本连环画，薛庭辞拿起来随手翻了翻，看见了姣云留下的痕迹。
几团墨迹，几个歪歪扭扭看不出原型的字。
薛庭辞努力辨认了半晌，认出那是自己和姣云的名字，不由失笑，“上学这么久，还是个小文盲呢。”
他摸了摸那页纸，又翻看了几页姣云没头没脑的涂鸦，心中终于松快许多，才将书合起来放回原地。
—
在京城这片地上，皇亲国戚遍地走，对比起来毕鸿远家世着实不显，生辰宴办得也比往年低调，不过请些什么朋友到都是他自己说了算，毕鸿远乌泱泱叫来了一众人，有男有女，年纪都差不多大。
除了在学堂上，姣云还没见过这么多同龄人呢，但他到底是毕鸿远央着求来的，只怯了一会，便被主角带着走进了人群中央。
他们从前没见过姣云，头次见，免不了要问，一个小姑娘好奇地打量着姣云的穿着头饰，觉得他穿得不错，“你是谁家的呀。”
姣云歪着头想了想，“我是薛家的。”
“那你叫薛姣云吗？”
姣云又想了一会，才忽然意识到自己身边的同窗们，无论毕鸿远还是景和非，都是有自己姓氏的，而他却从来都只是“姣云”。
对面的小姑娘看他不说话，猜到了，不由撇撇嘴，“原来是小丫鬟，毕鸿远你怎么还请小丫鬟来啊。”
毕鸿远一头撞了过来，别看他刚来京城没几天，但他交际广得很，熟的不熟的都发帖，打眼瞅了瞅对面，发现不大认识，心里更是有了偏向，护着姣云道：“这就是薛府的小姐！”
小姑娘又瞅了瞅姣云的衣袖针脚，也拿不准主意了，“是就是嘛，我也没说什么呀。”
她也不大高兴，转身走了，留下姣云茫然地站在原地。
姣云一直在薛府活动，薛府人员简单，他也从未想过身份问题，被对面打量着追问，格外无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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