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哈哈笑起来，逗弄着薛兆，“你也是太过宠溺这孩子了。”
“毕竟兆儿可是陛下第一个皇子呢，我也得小心照料嘛。”
皇帝笑意微收，将孩子重新放了回去，“今晚吃什么？”
姝妃察觉到了他那一瞬神情的变化，心中已经凉了半截，但仍不死心，笑道：“皇后今日还同我开玩笑呢，说要把兆儿抱去养，也能有个嫡子出身。”
皇帝想都没想，“她不可能说这话。”
姝妃沉默下来。
皇帝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姝妃今晚的不对劲，再联想她母亲今日入宫，脸色冷下来，“既然你知道了，我也不同你说别的，太子是嫡长子的，我会给兆儿最肥沃的封地，不会亏待了他。”
姝妃眼睛一眨，落下泪来。
然而这次皇帝却看都没再看她，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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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姑娘正闹呢，非要您过去陪着。”
薛庭辞持笔写字，没抬头，“怎么了？”
“这，我也说不好，还是您去瞧瞧吧，姑娘一口饭都没吃。”
薛庭辞放下笔，扫了一眼做到一半的文章，“好久没要人陪着了，怎么今日闹起来？”
他一路上没猜出是谁惹了姣云不高兴，等到了膳厅，看见姣云正气鼓鼓地抱臂瞪他，好笑地坐在他身旁，“原来是我惹到姣云了？我在书房写字，怎么隔着这么远惹姣云不高兴了？”
姣云已经八岁，变得矜持了些，即便薛庭辞坐在自己身边，也没有顺势便爬上去要抱着，“我今日游学回来，公子竟然不陪我吃晚膳了，做文章那么重要？你又没夫子打手心。”
薛庭辞唔了一声，拉过姣云的手仔细瞧，“我看着今日的手也不红肿，没被夫子打板子啊，怎么又连坐我了？”
姣云愤愤瞪着他，对薛庭辞这种偷换概念的作风十分不满，“明明是怪公子不陪我吃饭！”
听到姣云说出来，薛庭辞得逞地笑了笑，接过碗筷喂给姣云，“马上就是院试，夫子问我要不要去呢，我若是去，还要补习一番。”
姣云含糊道：“夫子跟我说了，你根本不用担心这个，夫子说你很厉害的。”
薛庭辞微微一笑，他在准备的自然不只是院试，只是朝中的事情不好告诉姣云，于是又舀了一勺喂过去。
姣云今日出去游学刚回来，累极饿极，顶着满桌子的香味守到薛庭辞过来，这一勺来不及等，便着急地凑上去，一下磕在勺上。
他自己不觉疼，薛庭辞却是眼睁睁看着那一勺汤多了一丝红色出来，连忙撤回手，仔细检查。
到嘴的汤没了，姣云还不满，“公子你在干什么？偷喝我的汤？”
他刚说完，便被薛庭辞钳住下巴，不需仔细检查，一眼便看见了嘴中的豁口。
薛庭辞没忍住笑，姣云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什么，连忙伸手去摸，果然在门牙处摸了个空，“啊！”
他这颗牙已摇摇欲坠好几日，总不见掉下来，府医说要给他扯下来，姣云害怕，不准，没想到今日喝个汤被勺子给撞了下来，还让公子看个正着。
姣云这样一想，心中羞愤，眼看薛庭辞从汤中夹出了自己那粒牙，更是恼了，“公子连你都笑话我！”
薛庭辞赶忙收了笑意，“没有没有，我来看看？”
姣云捂着嘴不给看，薛庭辞也不勉强，只是叮嘱，“别总是舔，你不给我看，我给你看看吧。”
姣云一听，还以为是薛庭辞也换牙，紧闭着嘴呜呜叫，然而却见薛庭辞将一粒米牙放在自己掌心，递过来让姣云看，那正是姣云刚换下来的。
姣云恼羞成怒，抬手要打，被薛庭辞躲开了，“这颗牙还得留着呢，掉了上牙埋进地里，到时候新牙才长得漂亮。”
他握住手，“给你埋？”
姣云摇摇头，他嫌自己埋完再吃饭还要洗手，太麻烦。
薛庭辞见状也不勉强，自己去屋檐下挑了块地方，逯宁手脚麻利，很快挖出个浅坑，让薛庭辞包了红布放进去。
姣云站在一旁看着，等把最后一捧土也盖上，急匆匆地拉着薛庭辞往屋里走。
他可还没吃饱呢！
姣云那颗牙终于掉了，青琅得知后过来瞧，被姣云一只手推着推远了，她和佩兰笑成一团，“姑娘怎么对我们还害羞呢？”
姣云紧紧闭着嘴，他早就趁没人的时候偷偷照了镜子，原先漂亮的小孩，圆圆的脸蛋，笑起来一排乳牙，任谁见了都要喜欢一番，而现在牙齿正中间却缺了个洞，姣云抱着镜子，怎么瞧怎么不满意，恨不得塞团纸伪装进去。
他一直郁闷到睡前，看着薛庭辞脱了外袍，“公子的牙怎么没掉？”
薛庭辞没料他还在纠结这件事，好笑道：“早在你来之前，公子便已经换完了，谁叫姣云来得迟了呢。”
他捏了捏姣云的脸，“若是再早来一二年，也就能赶上了。”
姣云掰着手指算了算，震惊道：“公子要我刚出生就来！”
薛庭辞哈哈笑起来，“算得对，可见如今不是那个连数都数不好的姣云了。”
第40章
两人向来没什么大矛盾, 昨晚的打闹睡一觉醒来便也过去了，姣云习惯了那颗洞，也不再捂着嘴, 露着豁口牙跟青琅笑。
青琅透过镜子看他笑得呆呆的，努力憋着笑意，转移话题，“姑娘真是长大了呢, 头发都厚了。”
薛庭辞练武回来，正在一旁喝水，听到此话来了兴致, “我摸摸。”
他凑过来，捋了一把姣云的发尾, 再看看姣云圆鼓鼓的脸蛋, “可算养出来了。”
姣云往前趴到桌子上，让发尾从薛庭辞手心滑走, “青琅姐姐快帮我扎头发。”
薛庭辞却故意不让开位置，“怎么不叫我帮你扎？”
姣云侧着脸看他, 眼神幽怨。
他那时候小, 不知道薛庭辞给他扎的头发有多乱，还顶着跑出去玩，如今大了才想起那段糗事。
看见姣云的眼神，薛庭辞显然也想起来了，他轻咳一声，“那时你太小了, 头发软滑, 如今长厚了些, 我自然会扎。”
姣云是不信他的, 但又不忍心真拒绝，嘟着嘴默许了，“这次还是很丑的话，我就再也不理公子了。”
薛庭辞得到允许，立马接过青琅递上来的发带，按照自己绑头发的方式给姣云绑了个高高的马尾。
姣云照着镜子沉思片刻，板着白嫩的脸蛋，严肃道：“我觉得这不对。”
薛庭辞知道姣云对比的是青琅给他做的各种精巧的发型，可他毕竟没学过，只会这么绑，于是哄道：“你看公子的头发，是不是也和你现在的一样？只是绑的手法不同罢了，也扎起来了呀。”
姣云转着脑袋对比了一番，勉强接受了薛庭辞这个说法，“那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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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意识到孩子在长大，时间似乎就会飞速流逝。
薛庭辞不过忙碌了两年入朝为官的事情，便眼睁睁看着姣云的个子窜了一大截，仔细一算，那年八岁第一次掉牙，害羞不给人看的姣云，如今也十七了。
他看着面前换成发髻的姣云，颇为恍惚，“明日居然就要及笄了。”
青琅轻轻抬眼看了姣云一下，“明天怎么办呢？”
姣云不习惯地摸了摸头发，转头去找镜子，他逐渐长开了，婴儿肥瘦掉，脸蛋又小又标志，眉毛很细，眼睛波光粼粼，只有在闭眼时才露出几分锐利，乌发细腰，已经是个漂亮的少年了。
姣云轻轻摇了摇脑袋，看着头顶的步摇叮叮地晃，被阳光一照，亮晶晶地闪起来。
自从薛庭辞未经科举破例入朝为官，家中来拜访的人越来越多，姣云心中烦他们，若是及笄礼大办一场，肯定又要过来闹哄哄的，倒不如家中几个人小小热闹一番罢了。
他这样想着，便说给了薛庭辞听，薛庭辞自然没有不应的，“你的朋友们还要请几个来吗？”
姣云眨眨眼，睫羽的阴影落在白嫩的皮肤上，轻轻跃动了几下，“就请远哥和景哥来好了，其他人不要。”
薛庭辞赞同地点点头。
毕鸿远小时候顽皮，前些年大了，倒是稳重些，还跟景和非凑在一起做了点店铺的生意，薛庭辞私下帮过他们两次，便开得火热。
这二人也不忘姣云，不敢明面和他道谢，干脆给姣云拿了一部分分红，姣云一人收着两份钱，平日里又花不到什么，小金库是颇为丰厚。
他们敲定了人员，青琅便拿着名单下去操办，留姣云和薛庭辞在屋里，薛庭辞绕到他身后，摸了摸他的头发，“重不重？”
姣云摇摇头，又点头，“有一点，明天要去多久？”
薛庭辞知道他怕累，“不走及笄礼了，只请他们吃饭，你同往常一样，跟朋友一起吃饭就好了。”
这正合姣云心意，知道是薛庭辞特意安排的，坐在椅子上反身抱住薛庭辞的腰，娇声娇气的，“谢谢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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