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孩子可是本座的，凌清宸再怎么不嫌弃你，也不会接受一个有魔族血脉的东西，更何况是我殁渊的种。"
他等着白锦琅惊慌失措，等着那双眼睛里重新漫上恐惧和绝望。可白锦琅没有看他，也没有惊慌。
他只是低着头，两只手小心翼翼摸来摸去，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他歪了歪头，像是自言自语：“为什么它没鼓起来？小宝在里面不挤吗？"
殁渊喉头猛地一梗。他准备了满腹的刻薄话，像备好了一把锋利的刀，可白锦琅根本不在那个战场上。
白锦琅一直是柔软的，可此刻那柔软底下，似乎又有什么别的东西悄然生了根。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只觉得整个人忽然被一种陌生的、近乎狼狈的东西攥住了，动弹不得。
他费了好大劲才别开眼，硬邦邦地甩了一句："才不到一个月，鼓个屁啊。"
"那几个月会鼓？"少年立刻追问，眼里亮的像是被点着了。
殁渊想说"这孩子活不到那个时候"，但那句话烫嘴，他说不出来，只好改了口："……两三个月吧。"
他其实并不知道两三个月会不会鼓，也从未关心过这种事。
可白锦琅听了，立刻就信了，他又低下头去，两只手覆在腹前，轻声细语：
“小宝，你听到没？两三个月你住的地方就会变宽敞了。”
殁渊只觉周围的空气都黏黏糊糊的，他心里不得劲，想拿话把这层黏稠刺开。“方才不还要死要活的，如今怎么……”
话刚起了个头，少年已经抬起头来，那双眼睛干干净净地望着他：“我怎么一点儿都感受不到它？你能不能帮我，让我感受一下它？”
第34章 渡食
“你能不能帮我, 让我感受一下它？”
少年话声又轻又软，像初春融雪时从檐角滴下的水珠。
殁渊心口像被勾了一下，身子不由往前动了动, 险些就要依言伸手。
但理智堪堪拽住了他, 他停住, 直起腰, 重新端起那副居高临下的架子：“本座凭什么帮你？”
少年没有退缩, 依旧仰着头看他, 猫耳软软地压下去，一双圆眼睛湿漉漉的：“帮我一下, 我一定好好吃饭。”
殁渊还未来得及深想，鼻间已经逸出一声冷嗤, 他只好顺着说下去：
“你好不好好吃饭关我什么事, 不吃饿死。”
白锦琅又不懂了，刚刚明明是这人一定要自己吃饭的, 还一口一口用嘴渡过来, 如今又说不关他事了。
但他又不敢再问了, 他肚子里有个小宝, 他还能活, 他也还想活着。
方才那点儿勇气已经漏了个干净, 他低下头，偷偷嘟起嘴, 轻轻抚摸自己的小腹。
忽而，床板微微一沉。白锦琅抬起头，殁渊不知何时已坐到了床边，正板着脸，抬手在自己大腿上拍了一下：“求人帮忙还要我请你？自己坐上来。”
白锦琅不懂殁渊为何又肯了, 他太想感受一下小宝了。忙不迭从被窝里钻出来，他手脚并用地朝殁渊爬过去。
殁渊见他这般急切，心里很是受用。
他方才逞一时口快，话出了口才意识到不妥：这小猫好不容易才肯吃饭。
但他堂堂魔尊，总不能自己打自己的脸，他便只好硬撑着摆出这副架子，等那人自己送上来。
他原以为这小猫会缩一缩、磨蹭半天，可白锦琅竟像是怕他反悔一般，爬到他跟前便毫不犹豫地抬起腿，往他膝上跨。
小猫到底还虚着，旁人抬腿就能坐上去的事，搁在他身上却格外费力。
他背对着殁渊，先小心地伸出一条腿跨过去，再用手撑着床沿、一点一点地挪动自己身子。
他的手臂细得像两根枯枝，撑着的时候微微打颤。
他离床沿太近，殁渊嘴上没说什么，手却早已伸了出去，虚虚地护在他身后：他一滑便能稳稳接住。
可那小猫并不傻，那截毛茸茸的尾巴先扬了起来，试探性地碰了碰殁渊的小臂。见他没躲，便大胆地缠了上去。
有了尾巴的借力，他才放心地挪动身子，坐实在了殁渊腿上。
那一点轻飘飘的重量落下来，殁渊的吐息便顿住了。
白锦琅靠进他胸膛，仰起头来看他，毛茸茸的耳尖蹭过他的下巴：“可以开始了吗？”
那股温软的、带着淡淡甜香的气息迎面扑过来。殁渊喉结重重一滚，再也忍不得，伸手便将他整个人圈进了怀里。
白锦琅应为是猫妖的缘故，实在太小一只，蜷在他怀里正正好好。
殁渊把下巴抵在那颗毛茸茸的头顶上，阖上眼，只觉怀里这个人有孕之后愈发要命：那点原本淡淡的清甜如今变得绵密、温醇，直往人骨头缝里钻。
他心底忽而涌出一股冲动：将这人拆吃入腹、融进骨血，叫他再也不能离开半步。
可心里翻涌得再厉害，他还是记得白锦琅如今受不住力，圈着人的手臂便不由松了几分。
他空出一只手，递到白锦琅面前：“把手给我。”
小猫什么也不问，乖乖地把手递到他掌心，指尖凉凉的，很软，像是糯米糕，殁渊轻轻一握，便整只包住了。
攥着那只小手，连同自己的手掌一起覆上白锦琅的小腹。
他的大手轻易便将整只小手盖得严严实实。
而后殁渊缓缓注入一缕灵力，引着白锦琅的感知跟着自己走。
灵力没入腹中时，那个小东西立刻有了动静，像饿极了的小兽嗅到母乳，急切又霸道地吮吸起来。
一点儿都不像白锦琅，殁渊只觉更不喜欢。
正想着，掌下那片平坦的腹壁忽然轻轻动了一下。
掌心里那只小手猛地一缩，像是被烫到了，可下一瞬又紧紧贴了回去：“它动了！”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真正正地相信了:自己肚子里确实有个活的东西。
以前在天阙时，所有人都围着他，捧着他，他从没空想自己为什么要活着。可如今在魔界，他其实已经偷偷想过很多次了。
没了凌清宸，没了天阙，他成了废人，什么用都没有，还要被殁渊摆布，还是一具空壳。
可这空壳里，如今有了另一样东西了，有个完完全全依附他而活的存在，他活着，这个孩子才能活，他不是一个人了。
这个孩子以后绝不能像他一样什么都不会。他可以修炼，变得很强，会自己保护自己，自己做自己的主。
他终于有了一个一定要活下去的理由。
自天阙覆灭以来，这是他头一回真正觉得欢喜。
那欢喜太陌生了，陌生得他不知该拿它怎么办，也不知怎的，眼眶就这么湿了。
他便想将这份欢喜分享出去，殁渊是这孩子的父亲，那他应该也能感受到吧……
他转过头，仰起脸：“你也感觉到了，对不对？他在动。”
殁渊被那人眼中的亮光刺了一下。
白锦琅眸中的亮光永远不会为他，那他也不允许为别人亮。
他那只手攥回自己掌心里，整个包裹住：
“你以为这是什么好东西？你之前吃什么都吐，就是他在作怪。
他挑得很，凡俗吃食一概不肯要，只认灵力。
你吃进去的东西他不喜欢，就逼着你吐出来。
往后他越长越大，要的灵力只会越来越多，你拿什么喂他？他若吃不饱，就会吃你的肉喝你的血！”
他并非危言耸听——这确实是可能发生的事。但他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他只是要让这小猫知道，谁才是真正能护住他的人。
殁渊相信那个吃血喝肉会吓到白锦琅，白锦琅也果然僵了一瞬。
这小猫害怕了就往后缩，如今坐在他腿上，根本无处可退，只能往他怀里缩。
殁渊在等，等小猫缩进他怀里。
可白锦琅却没让他如愿，他低下头，把手覆回自己的小腹上，一下下慢慢抚摸，像是在安抚肚子里那个小东西。
他话声很小，却一字一字咬得清楚：“这也是你的孩子。你不能这样说他。”
殁渊的眉头动了一下。
白锦琅却不看他，还是自顾自道:
“他还什么都不知道，还没有人教过他，你怎么就知道，他一定是坏的呢？”
殁渊只觉得可笑。
那小东西分明会威胁到他的性命了，还在替它说话，怪不得要被欺负。
他这些年若是在魔界也这般心软，早就被啃得骨头都不剩了。
不过他控制住自己，不再计较，反正这小东西一个月后是留不住的，他没必要跟一个注定来不了这世上的东西动气。
他一向务实，该利用的东西就得利用:这小东西还在白锦琅肚子里一日，白锦琅便最依赖他一日。他得趁这段时间让白锦琅养成这个习惯，往后就算没了孩子，白锦琅自己也离不开他。
“吃不吃饭？不吃饭可撑不到这小东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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