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把糕递了下去。
“吃吧。”
陆见峰心口一松,他慢慢张口,去咬那半块糕,他的嘴唇极轻地擦过温行止指尖,带着点湿凉。
温行止还没什么反应,金璟却像被毒蛇咬了一口,一把将温行止的手臂拽了回来。
“你倒是真不客气。”金璟冷声道,把油纸包里的糕尽数倒在地上,“自己没手?还想让拾书喂你?”
陆见峰像早料到金璟会急,他慢慢抬头,看了金璟一眼,那眼神带着一丝的挑衅,
下车时,金璟缠着温行止进了屋,陆见峰被东风扛着,又扔回了马棚。
东风刚走,墙上便落下来一个人,是陆乐。
他先扫了一眼外头,又看陆见峰,伤得更重了:“二公子如今愿意走了吗?”
“不走。”
陆乐只伸手摸上那条变形的腿,掌心贴着高热肿胀的皮肉,一点点找到错位的地方,然后,手腕一压,一拧。
“咔。”
陆见峰整个人弹了一下,冷汗瞬间从额角滑下来,过了片刻,才慢慢看清腿归位了。
陆乐随即往他嘴里塞了一粒药,又把一个小药瓶塞进干草下头。
“二公子还是要抓紧恢复。”
他拿起纱布,给陆见峰伤口抹药。
温凉的药敷到皮肤上,陆见峰才觉得自己好了一瞬。他躺回干草上,喘了几口。
“我大哥想出来两全的法子了吗。”
“想出来了。”
陆见峰坐起来,扯的全身都痛:“什么法子?”
“昭宁侯说,让二公子拿下尚先生。”
陆见峰:“拿下他?我绑着他一起走?”他想了想,竟认真点头,“也行。”
陆乐在心里叹了口气:“二公子,不是这种拿下。”
他手上动作不停:“是让尚先生的心,在您身上。”
陆见峰耳根一热:“陆乐,你是咱们几个里头最聪明的,可他只会打我,恨我,我……”
“二公子,尚先生在辽东时,不也只是被打,被折辱吗?他又是怎么一步步拿下您的?”
往日一幕幕全从脑子里翻出来,温行止勾引他的样子,故意抱他,故意吻他,故意撒娇,还有温行止受了伤,偏一声不吭,等自己忍不住把人抱进帐里。
那些全是手段,他当时看不清,现在竟全懂了。
“我……我我……我不会这些啊。”
陆乐已擦完药,他抬起头,看着陆见峰,神色平静。
“二公子做不来,有人做得来。”
陆见峰一下想到金璟,他咬紧后槽牙。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陆乐把一个哨子塞在干草下,慢慢站起来:“这得二公子自己想办法。”
第125章 可能真疯了
第二天天刚亮,陆见峰就醒了,他靠在马棚栏杆上,眼睛一直盯着正屋方向。
腿还瘸着,他慢慢挪,没了铁链,反而不习惯,他挪到月亮门下,坐下,那位置正好能看见温行止出门。
他整了整衣服,破的,他抹了把脸,脏的。他挺了挺背,疼得他倒吸一口气,他又转了转脖子,像这样就能显得精神些。
温行止出来了,官袍穿得齐整,天色还暗着,他没看见陆见峰,陆见峰盯着他的鞋尖,心里数着他的步子。
越来越近,温行止快走过月亮门时,陆见峰突然开口,他尽量把声音放轻:“大人。”
温行止被惊了一下,停下脚步,转头去看。
东风也退后半步,陆见峰坐在那里,他努力让自己笑了一下,他说:“我算着时辰,知道大人要出门,特意在此等候。”
温行止和东风对视一眼,东风一脸见鬼,温行止满心戒备。
温行止往前走了一步,低了头,仔细看他,还是那个浑身血腥味和臭味的陆见峰。
温行止内心提防,面上不显:“你在此等候,有何事?”
陆见峰见他冷淡,以为是自己说得还不够,心里默默回想金璟的神态,微微抬眼飞快瞥了温行止一眼,又慌忙垂下眼帘,颈间项圈上的铃铛跟着一动,叮铃轻响。
“无事……就是想见见大人。”
温行止感觉手脚都紧了一下,他盯着他,陆见峰被他看得发毛。
他又想起陆乐说,要像温行止从前那样,要先让温行止不烦他,他于是更放轻了声音:“大人路上慢些。”
温行止赶紧退后一步,他看向东风,语气尽量平静:“东……东风。”
东风忙道:“在。”
“今日是没掌嘴吗?”温行止说,“拉去马棚,掌嘴两下,让他无事不可开口。”
说完,温行止转身就走。
陆见峰感觉自己表现的不好,又补了一句:“大人慢走!!”
话音没落,东风已经把他从地上半拖半拽,带回马棚。
啪啪,两下掌嘴,太羞耻了,陆见峰顺着力道把头埋到干草里,东风快步去追温行止。
温行止上了马车,他坐定,对东风说:“找个大夫,给他看看,是不是脑子出问题了。”
东风说:“是。”
昨日温行止带着陆见峰游街,也算名动京城。
一夜之间,满城都知道了,昔日振捷侯,被一个五品寺丞用绳子牵着,当街而行。
今天到了大理寺,连少卿都对他客气几分,从前那些只远远点个头的人,如今见了他,都主动停下来,问一声尚大人。
温行止知道,这客气是怕,怕他真如传闻里那般,心狠手辣,连旧主都能拖出来当街羞辱,谁也不知道他下一刀会砍向谁。
大理寺少卿和他说了许多,先问陆见峰的案子,又问三皇子那边的意思,温行止他听出来,这位少卿,怕也是三皇子的人。
傍晚离衙,他上了马车,天阴下来,他看向窗外御史府方向,那只小风筝又升起来了。
温行止看了一会儿,他想,澈儿该是知道他回来了,那孩子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放风筝,他心里发紧。
回到官舍时,暮色已经压下来了。
马车还没停稳,他便看见官舍门口站着好些人。
几个佩刀的护卫分列两侧,中间立着个披素色斗篷的女子,是七公主,眼睛红红的,像已经等了好一会儿。
温行止心下一叹,七公主应该也是听昨日巡街的事了,他理了理衣冠,几步上前,跪下行礼:“见过七公主,公主千岁。”
七公主忙回礼,只是那礼行到一半,又改成半蹲,声音发着颤:“尚寺丞,我今日来,只想求见驸马一面。”
温行止仍跪着:“公主折煞下官了,您这样,下官担不起。”
七公主没有起身:“昨日之事,我听说了,我只求寺丞,让我见他一面,我与寺丞、驸马,在胶州时也算同生共死过。他如今落难,我身为妻子,实在是百爪挠心,寝食难安……”
她说到这儿,喉咙一哽,没再说下去,温行止听得出,她不是来做样子的。
这京城里,除了陆见昭的折子,七公主恐怕是唯一一个还愿意为陆见峰站到人前来的人。
他垂眼,沉默片刻,终是道:“公主,请里面说话。”
七公主这才缓缓站直,温行止把公主请进院中,又低声吩咐东风:“去烧水,再拿件干净衣裳给周正换上。”
七公主马上抬手:“尚寺丞,不必拘小节,我现在就想见到驸马。”
温行止伸手指向月亮门深处那处简陋的马棚。
“在那里。”
公主没有迟疑,她提着裙子跑过去,本来想扑上去,可一看他满身是伤,公主还是慢慢蹲下来,轻轻抱住了他。
陆见峰身子一僵,两只手不知该往哪儿放,公主低声道:“驸马,都看着呢。”
陆见峰才慢慢抬起手,搂紧了公主,两个人在马棚前,影子交叠。
温行止站在远处,他脚步顿住,这对夫妻,也算他一手凑成的,如今落了难,倒真生出些真情来。
七公主见温行止没走近,便轻轻推开陆见峰。她压低声音:
“驸马,大婚那日,你口口声声跟我说,你心中有人,坚定不移。合着是你心中有他,他心中没你,他怎会如此对你?”
陆见峰苦笑一下:“是我先对不起他,该受着。”
七公主从腰间掏出一个小信封,递给陆见峰。陆见峰接过去,细细读,是一封求娶情书:“这是?”
七公主说:“朝国太子写给我的,他幼时在大楚为质,与我也算有情,上回退婚,他拗不过朝国国王。”
“如今他听闻你出了事,正催着我和你和离,他还要请旨,再把我娶回去。”
陆见峰把信折好,递还:“那公主可带了和离书?我立刻签下。”
七公主看他,却摇头:“驸马,如今这形势,我不想作为罪妇和离。”
陆见峰没说话,七公主又往前挪了挪,小声道:“你如今身败名裂,我若此刻与你和离,世人只会笑我弃夫自保。”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