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见峰边亲边道:“我帮你脱就行,不劳大人动手。”
他手快得很,几乎没给温行止反应的时间,温行止只觉领口一扯,腰上一松,瞬间全身一凉,他抓紧自己的衣服,无奈开口:
“二公子……你放过我。”
陆见峰果然停下,去看他。
温行止忙拢好自己的衣服,陆见峰的手却不肯收,仍往里钻,温行止并未阻止。
温行止压着呼吸,低声道:“你给我点时间……我得和金世子解释一下,不然,总觉得对不起他。”
陆见峰手上动作不停,只问:“解释什么?”
温行止脸有些红,被逼得实在没法了:“我离开他,回到二公子身边。”
陆见峰往后退了半步,不敢相信:“真的?”
温行止趁机弯腰去捡地上散落的衣服,背对着他,快速把腰带重新束好:“是,只是劳烦二公子再帮我演一演这主仆的戏码。”
陆见峰仍有些疑心:“你……怎么突然……”
温行止怕他再绕出来,忙补了一句:“我与二公子同甘共苦,从前是,以后也是。”
陆见峰信了,他朝温行止张手,他要抱他。
就在这时,一根极细的银针穿过窗纸,扎进陆见峰小臂。
陆见峰整个人往前一倾,直直倒下去,温行听见门锁被从外打开,金璟的声音传进来:
“拾书,你没事吧?”
温行止看陆见峰,胸口在动,还活着。
金璟推门进来,先看温行止,他脸上还带着赶路的汗,他去拉温行止的手,又不解气,朝地上的陆见峰踢了两脚。
“这个混账东西。”金璟说,“让瑞王把我按在礼部喝了一天的茶,我就怕你出事。还好赶上了。”
温行止没接话:“你给他用的什么?”
金璟拉着他往外走:“压制发情畜生的药。一会儿就没事,快走,陆家暗卫就在附近,你先随我去世子府躲一躲。”
温行止本不想和金璟去。
他想,把陆见峰重新绑好,也就罢了,又想起金璟正在筹备皇帝寿宴,他由着金璟拉他:“世子,陛下寿宴的节目单,可定下了?”
金璟点头:“已经定了。”
温行止又问:“可还能改?”
金璟反应过来,一脸震惊。他松开温行止的手,站在原处,看他:“你是想借陛下寿宴,替他脱罪?”
第130章 手书
第二天,温行止刚出世子府的小侧门,便见一陆见峰驾着马车停在门口。
陆见峰正坐在马车上,一条腿垂着,另一条半屈,手里松松握着缰绳。
见他出来,竟带着笑意,只扬了扬下巴,喊了句:“骗子大人。”
温行止脚步一顿,他以为自己认错了,昨日他为了脱身又骗了陆见峰,今日这人不怒不恨,反倒带着笑。
他“嗯”了一声,往前走。陆见峰从车上跳下来,因腿伤未愈,落地时晃了晃。
他走到温行止面前,极自然地蹲下身,拍了拍自己的肩膀:“大人,上车。”
温行止看了一眼那宽阔踏实的背,抬脚踩了上去。
可刚触到陆见峰肩背,陆见峰的手便极快地往上摸他的脚,温行止像被烫了,猛地缩回脚,自己攀住车架,钻进了车厢。
他放好车帘,不再往外看,只道:“去诏狱,找苏凌川。”
陆见峰应得轻快:“知道了,大人。”
他重新跃上车,扬鞭催马,到了地方,陆见峰没等温行止开口,已经自己把双手绑上了,用牙齿咬紧了最后以一个结,将绳子另一端递到温行止手里。
陆见峰笑:“大人,牵你的奴才。”
温行止接过绳子,很粗,有些磨手,他牵着陆见峰,往里走。
才过大门,苏凌川已经迎出来。他见陆见峰被捆得结结实实,温行止冷着脸走在前面,
心里那点戒心又放了下去,满脸带笑地把两人往刑房领,陆见峰被按到刑架上,铁链重新锁住手脚。
温行止站在刑架前,慢声道:“苏主事,这人还是交给你吧,我审了这几日,也审不出个一二三,别说认罪,他连自己叫什么都不认。”
“你只让我审,可卷宗不递,物证不给。我是照哪条罪审,哪封手书问?总不能凭空编一份供词出来吧。”
苏凌川脸色变了变,他搓了搓手,干笑道:“尚寺丞,不是不给。是那手书涉及通敌,三殿下怕泄露,才没让外传。”
“您先把供词坐实,等有了眉目,物证自然补上。”
温行止道:“苏主事,这话说给刑部听,都过不了堂。我是大理寺的人,若把假供交上去,出了事,三殿下会保我?”
他看了眼陆见峰,“我审不出,你又不给,那今日便请三殿下给个明示,是给案卷,还是换人审。
苏凌川见温行止半步不让,三皇子也有意拉拢他,咬了咬牙:“卷宗是有的,物证……一时不在这儿。”
温行止道:“那便请苏主事把卷宗拿来。”
苏凌川朝身后狱卒使了个眼色,不多时,一份半旧宗卷被递到温行止手中。
温行止就着刑房里昏黄的火光,慢慢翻看起来。卷宗第一页,便是一封所谓,陆见峰写给沙烈的手书。
温行止逐字看过,脸色越来越沉。
信中说七公主出京和亲,必经胶州,随行多少人,沿途如何走,沙烈若想掳人,便是机会。
又写“我心悦七公主,你与我旧仇,你既想杀我,便来胶州一见”。
只这一封,七公主被俘,沙烈现身,胶州一战,全成了陆见峰为报母仇,勾结外敌,拿公主做饵。
若这信为真,那陆见峰在胶州的所有战功,便都成了他自编自演的苦肉计。一旦坐实,他不仅不是功臣,反倒成了通敌卖国、害公主受辱的罪魁。
若陆见峰成了假功,那自己这个被连带提拔起来的,也就什么都不是了。
他抬起头,脸色不变,只问:“就凭这一封手书,便能把人提进诏狱?”
苏凌川忙道:“尚寺丞,你再往下看。”他伸手指了指第二页。
“还有一封,是告他私相授受,替刑部陈都事之子在军营里安排差事。这可不是空口白话,人证物证都有。”
“三殿下便是以这桩买官售官,治军不严的由头先拿的人,对外说是通敌叛国……”他压低嗓子,“三殿下的意思是,让他一并认了。”
温行止合上手书,买官售官和通敌卖国,隔着一个满门抄斩。
温行止表面淡定:“护送七公主去和亲的,是林三将军,他可有处罚?”
苏凌川说:“有,罚了一年俸禄,削了半级。”
温行止没说话,三皇子有三个舅舅。大舅舅戍边,兵权最重。二舅舅统领皇宫禁卫。
这个三舅舅,最是张扬,七公主被俘,他只被罚俸降半级,这哪里是处罚,这是袒护。
他站起来,他把卷宗放回桌上:“苏主事,无中生有,也得有筹码。如今你拿什么挟他?”
他说着,看向陆见峰,苏凌川也看过去,他拿起鞭子,走过去,狠狠抽了陆见峰两下。
“打不怕,饿不怕,这还是个不怕死的。”
陆见峰身子一颤,两鞭下去,新伤又叠在旧伤上。
苏凌川又补了一句:“这人与陆家断了亲。陆家在京中,只剩一个陆景澈,和一个老国公,三殿下也不能直接拿他们做筏子。”
温行止双手抱臂,认真思考,过了几息:“我看他与公主也算情深,不如……”
“你们敢!”陆见峰极配合地暴喝一声,铁链哗啦大震,整个人像要挣下来,“你们若敢动公主分毫,我做了鬼也不放过你们!”
苏凌川与温行止对视一眼,温行止唇角极轻地一勾:“苏主事,是你来,还是我来?”
苏凌川拱手:“不劳尚寺丞,这点小事,属下来便是。”
温行止出了诏狱,便看见金璟站在门口等着他,有些惊讶:“金世子没去礼部?”
金璟哼一声,走上来:“还去礼部?再去几回,拾书都要跟人跑了。”
他说着,手指极轻地勾住温行止的衣领,作势要往旁边拨,半真半假地凑近,“让我看看,拾书是不是个黑心黑肺的。”
温行止立刻知道他想问什么,他心头一虚,忙道:“没有没有。”
金璟却不依,脸又贴近几分,压着嗓子问:“那昨天,他亲你没有?”
温行止抿了下唇,昨夜那些画面又翻上来了,何止亲了,要不是金璟那一针,怕是早就不止亲了。
温行止有些心虚,他飞快摇头:“没有,你来得及时。”
金璟他伸手揽住温行止,把脸埋进他颈边,闷声道:“拾书,你可别抛弃我呀,我会死的。”
温行止心像被两股力来回撕,一边是金璟,温柔,稳妥,带着软香和恰到好处的分寸,和金璟在一起,不惊不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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